廖翠芬唾沫横飞,胸膛剧烈起伏,将一番黑白颠倒、恶毒至极的指控劈头盖脸砸下,将自己塑造成忍辱负重、却反被伤害的慈母,将苏木钉死在“不贞”、“不孝”、“克亲”、“祸害”的十字架上。她自己又捶胸顿足地嚎啕起来,那凄厉的哭声与悲愤欲绝的神情,仿佛她才是这桩事里最无辜、最痛彻心扉的受害者,承受了全天下最大的不公与背叛。
说罢,廖翠芬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也像是戏要做足全套,身子一软,踉跄着扑向一旁的苏晓非,将哭得梨花带雨、瑟瑟发抖的亲生儿子紧紧搂进怀里。母子抱头哭得浑身颤抖,呜咽声此起彼伏,直教人闻之心碎,观之落泪。
都说后娘难做,人心多是偏向看似弱势的一方。村里几个心肠软的妇人,瞧见她这副“慈母”受尽委屈、与亲子相依为命的凄楚模样,再对比墙角那“不孝”、“不贞”的苏木,不由得心头一酸,别过脸去悄悄拭泪,对廖氏那番声泪俱下的控诉,便又信了几分,甚至生出些许同情来。
此时,围墙外人群里压低的议论声,如同夏季骤雨前的闷雷,嗡嗡地、持续地漫了上来,越来越清晰。
有个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妪,见那苏木跟破布一样躺在泥地里生死不知,颤巍巍地叹了口气,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声音不大却清晰:“唉,这木哥儿……仔细想想,也是个没福的苦秧子。小小年纪就没了小爹,可怜见的。说是嫁了人,却是去给秦山那三个孩子当后爹,年纪轻轻担子就重。还没过上几天安稳日子,秦山就……就去了,留下他无依无靠被赶回娘家。眼下……眼下这光景,眼看着这口气也要散了……真是,黄泉路上无老少,苦命人又偏逢连夜雨啊……”
她话音未落,话音里满是唏嘘与不忍。旁边一个颧骨高耸、嘴唇刻薄的妇人立刻尖声打断,她脸上带着混合了恐惧、嫌恶与某种隐秘快意的神色,正是村子里的冯兰香:“老婶子,话可不能这么说!心软也得看对谁呐!那‘刑克六亲’的名头难道是空穴来风、白叫的吗?桩桩件件可都摆在那儿呢!这苏木嫁给秦山才一年光景,好好一个身强体壮的汉子,说没就没了,不是他克的,难道是秦山自己命短?他被休后回到娘家才几天?收留他的小叔夫夫,紧跟着就双双走了!这还能是巧合?!一次是意外,两次三次,就是煞星了!”
她压低了嗓音,眼睛却像探针一样瞟向苏木的方向,仿佛怕沾染上晦气,又仿佛要将那“晦气”钉死:“我看呐……哼,说不定他小爹去得那么早,根儿就在他身上呢!这样的煞星,命里就带血光,专克身边至亲,谁沾上谁倒霉,轻则破财,重则家破人亡!咱们都是平头百姓,过日子求个平安,还是躲远些,仔细惹祸上身!”
这冯兰香,还对当初秦山拒了她家的哥儿秦竹,转头娶了苏木这件事耿耿于怀,一直觉得是苏木用了什么手段,抢了她儿子的好姻缘。如今见苏木落得这般下场,心中不免有种扭曲的快意,话语更是恶毒。
这番话像一阵贴着地皮刮过的阴冷寒风,吹过人群。几个原本因为那老妪的话而面露同情、略显迟疑的人,脸色也变了变,眼神闪烁起来,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脚步,仿佛地上躺着的苏木真是个会散发厄运的源头,生怕被这“晦气”沾上了身,带累自家。
“是这么个理儿!”人群里,一个瘦高个的汉子缩了缩脖子,低声附和道:“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命不好,次次都这么准,身边人挨个儿倒霉,哪能只是巧合?分明是命里带煞,八字太硬,专克身边人!这种命格,老话讲叫‘白虎坐堂’,不吉!”
另一个尖嘴猴腮、惯爱搬弄是非的妇人,廖翠芬的好闺蜜李萍萍,立刻撇了撇嘴,眼神里满是鄙夷不屑,接话道:“对呀!再说了,克亲或许还有得说道,可他这品行……啧啧,真是烂到泥里去了!刚刚死了丈夫,转头就不安于室,跟继子共处一屋、举止失当,……啧啧啧,听说啊,还被秦家老大的媳妇当场堵住,两人那狼狈不堪的样子,那场景,臊都能把人臊死!这等没皮没脸、不知廉耻、罔顾人伦的下作事,哪是正经人家能干出来的?根子就是坏的,从里到外都烂透了!上梁不正下梁歪,哦不,他这自己就是那歪梁!” 她的话语像投入滚油锅里的冷水,瞬间激起了周围一片附和与唾弃的“啧啧”声、摇头叹息声。
“真是造孽啊,”一个抱着孩子的中年妇人摇头,脸上带着不忍卒听的表情,“没了人伦纲常,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秦山要是地下有知,棺材板都得气翻过来!”
“谁说不是呢,”旁边一个老头吧嗒着早烟袋,烟雾缭绕中慢悠悠地说,“这等祸害,留在村里也是搅得家宅不宁,克亲妨邻。谁家挨得近,怕是都要跟着走背运。苏家老大娶了这个后婆娘,是糊涂,可这苏木……哎,也是他自己不争气,不走正道。”
陆陆续续,人群中响起了更多或肯定或补充的低语,汇成一片压抑、趋向一致的声浪。那些原本可能存在的零星疑问,对苏木处境的微小同情,在这众口铄金的氛围里,被迅速淹没、稀释,直至消失。许多人脸上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只剩下清晰的疏远、明确的嫌恶,以及一种“果然如此”、“早就料到”的笃定神情。仿佛那墙角奄奄一息的不是一条曾经鲜活的生命,而是一堆亟待清除的、不祥的秽物,他的垂死非但不可怜,反而印证了其“罪有应得”。
不知是谁,用一种混合了总结与宣判的语气,最后说了一句:“瞧见没,老天爷都看不过眼。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现在躺在那儿,进气多出气少,就是他的报应。” 这话仿佛给这场喧嚣的是非定了性,许多人暗自点头,深以为然。
人群边缘,一个身形明显比同龄人更加圆润结实,像座小铁塔般的少年,一直闷声立着,面无表情。此人正是苏木过世的丈夫、秦山的小儿子,秦臻,今年三月刚满六岁。他紧抿着唇,唇线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下颌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倔强与冷硬。他眼神冷冷地、像刀子一样扫过院子里这场由哭嚎、咒骂、议论组成的喧闹,尤其是在廖翠芬、苏晓非、以及苏有粮身上停留片刻,眼神更冷。
当他的视线掠过墙角那个曾经的小爹、那个“勾引”他大哥的苏木时,眼神在那额角凝结的、发黑的暗红血痂上,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但也仅仅是一瞬。那眼神里似乎有极其复杂的情绪极快闪过,或许有一丝惊悸,或许有一丝茫然,但最终都被更深的、冰封般的寒意与决绝覆盖。
他猛地别开眼,仿佛那抹刺目的血色是什么肮脏可厌、不忍直视的东西,转而更深的嫌恶与冰冷覆满他尚显稚嫩的眼眸。他不再看那角落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了眼睛,决然转过身,小小的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孤绝,很快便分开人群,消失在道路尽头,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就在这几乎一边倒的唾弃与“报应”论调中,到底也有心肠软和、秉持着最基本良善的人看不下去。见那苏木仍如破败的布偶般一动不动瘫在冷硬肮脏的泥地上,气息已微弱不堪,胸口起伏几乎难以察觉,脸色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灰。一个平日里信佛吃斋、面善心慈的中年夫郎终是忍不住,对着廖翠芬的方向,也是对着苏家正屋里能做主的苏有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低声道:
“苏大家的,有粮兄弟……娃儿……木哥儿好歹在你们跟前养了十几年,是条活生生的人命。眼瞅着……眼瞅着都这样了。咱们青山村,祖祖辈辈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家,讲究个积德行善。这般光景,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咱们村子……怕也担不起这见死不救、任由人命在眼皮子底下没了的坏名声。若是传出去,也不好听。还是……还是先抬进屋……是不是再请个郎中来看看?” 那夫郎的话说得很委婉,带着商量和恳求的意味,试图唤醒一点为人基本的怜悯。
话音落下,院子里有片刻凝滞的、近乎诡异的寂静,连廖翠芬的哭声都滞了一下。几个围观的妇人交换着复杂的眼神,嘴唇嚅动,想说什么,终究没吐出来,只是将目光投向苏家紧闭的房门,或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廖翠芬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从鼻腔里哼出一股带着浓浓不屑与怨气的冷笑,她抱着胳膊没动,眼皮耷拉着,仿佛没听见。周遭的村民也似被无形的钉子钉住了脚,眼神躲闪,互相推诿,无人愿上前碰触那“灾星”,生怕那“克夫克亲”的晦气顺着指尖缠上自家,带来不幸。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打着旋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掠过苏木冰冷僵直、毫无血色的指尖,微弱的生机,仿佛也要随着这风,就此散去。那夫郎见状,深深叹了口气,眼中露出深深的无力与悲哀。
就在那微弱的生机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断绝时,苏家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且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严厉的呵斥:“都围在这里做什么!让开!让开!”
人群像被犁开的田垄,自动向两边分开。村长李毅领着两个高大壮实、与他眉眼相似的儿子,李贤和李展,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李毅年约五十,身材高大结实,一张脸被常年的风吹日晒和田间劳作刻满了深深的沟壑,此刻沉肃如水,眉头紧锁,目光如电般一扫,先前窃窃私语的人群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噤了声,只剩下些微不安的骚动。
李毅显然已经大致了解了情况,他先看了一眼院里的一片狼藉,目光在破损的门窗、地上的碎片上停留一瞬,眼神更沉。接着,他看到了墙角奄奄一息的苏木,旁边哭泣的苏老太太,刚刚从正屋出来、脸色难看的苏有粮,以及坐在地上、眼神闪烁的廖翠芬。
“看够没有?家里没有活要做了吗?地里的庄稼不用管了?”李毅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常年处理村务积累的威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都散了!聚在这里像什么话!是非曲直,自有公道,不是靠在这里嚼舌根能嚼出来的!”
村民们被他一喝,面上讪讪,开始慢慢挪动脚步,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着,向院外散去,但仍有不少人在院外徘徊,伸着脖子向内张望。
李毅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对两个儿子果断吩咐:“李贤,李展,别愣着,赶紧的!把人小心抬起来,送到苏老太那间房去。动作轻点,仔细着他的头!”
两人应了一声,李贤上前小心地探了探苏木的鼻息,虽然微弱,但确实还有,然后和李展一前一后,一个托头肩,一个抬腿脚,动作虽不熟稔,却带着乡里人朴实的谨慎,将轻得惊人、几乎没什么分量的苏木稳稳抬起。苏木毫无反应,如同没有生命的物件,只有那微不可察的胸膛起伏证明他还活着。李贤与李展小心翼翼地将苏木抬进里屋,苏老太太便颤巍巍地跟了进去。
院外,村长李毅指向人群外围一个机灵的半大少年:“石头!别看了,你脚程快,赶紧的,跑一趟村东头,去请陈郎中过来!就说我李毅请他!”
那叫石头的少年正看得入神,被村长一点名,一个激灵,响亮地应了一声:“哎!知道了,村长爷爷!” 随即像只灵活的兔子般,转身扒开人群,飞也似的蹿了出去,脚步声在渐暗的村道上急速远去。
李毅这才环视一圈尚未完全散去的乡邻,又看了一眼面色各异、欲言又止的苏有粮和廖翠芬,沉声道:“人命关天,别的容后再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再围着了!”
他的目光在廖翠芬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锐利如刀,让还想哭诉什么的廖翠芬下意识地闭上了嘴,低下头去。苏有粮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出什么,脸色依旧难看,却也没再阻拦。
众人这才真正如梦初醒,意识到村长已经接手处理,再留下去也是无趣,还可能惹村长不快,这才彻底散去。院子终于空荡下来,只余下一地的狼藉碎片,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尘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不过一刻钟,青山村唯一的草药郎中,姓陈的老先生,便背着那沉甸甸、边角磨得发亮的旧药箱,脚步匆匆地赶到了苏家这乱糟糟的院子。
村长见状立刻迎上前,指着堂屋左侧的房间:“陈先生,快,劳您赶紧给木哥儿看看。”
陈郎中点点头,花白的眉毛拧着,也不多话,径直进了屋。油灯的光晕下,苏木躺在木板床上,脸色灰败得吓人,气息微弱。陈郎中小心查看了额上那道创口,血已凝结大半,又仔细把了脉,翻看了眼睑。良久,他收回手,走出偏房,对着等候的村长和跟出来的苏老太太,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木哥儿伤口重创,失血过多,又在冷硬地上搁了这么久,寒气入体,已经耽搁了最佳止血救治的时辰……老夫也只能尽力而为。现下,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从药箱里取出几包用黄纸包好的草药,递到苏老太太颤抖的手中,嘱咐道:“这里有三剂‘益气补血汤’,每日一剂,文火慢煎,早晚两次,温着给他灌下去。若是能灌进去,明后日或许能缓过一口气。若灌不进……”陈郎中叹了口气,“便看这孩子的造化了。”他看了一眼破败的苏家,摆摆手,没提诊金药钱,只道:“先用着吧。”说罢,背起药箱,转身走了。苏老太太捧着那几包轻飘飘却又重似千钧的草药,枯瘦的手抖得厉害,浑浊的泪水再次滚落。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就这样暂且被村长的权威摁了下去,但谁都明白,水面下的暗流,远未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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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中,苏木只觉得头重脚轻,仿佛整个身体都不是自己的。意识像是沉在深水底部,时而浮起,时而下沉。恍惚间,他听见一道苍老妇人的啜泣声,那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悲伤与无助,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近在耳畔。与之交织的,是一阵婴孩刺耳的啼哭,那哭声尖锐而急切,仿佛要将人的心都撕裂开来。
他茫然地想着,自己不是被那辆飞驰的摩托跑车撞倒了吗?记忆最后的画面是刺眼的车灯,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还有那声几乎要穿透耳膜的紧急刹车。身体被撞飞的瞬间,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骨骼碎裂的剧痛,随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可现在,那刺耳的刹车声仿佛还在耳畔回响,难道此刻是在医院?可四周的气息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陈旧……那是泥土、稻草和木头混合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草药味和霉味。人影在眼前晃动,却如隔着一层薄雾,朦胧不清。
未及细想,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自颅底窜起,那疼痛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迅速蔓延至整个头部,又延伸到颈部和脊背。苏木闷哼一声,想要抬手按住疼痛的地方,却发现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意识再次被黑暗吞噬,他沉入无边的虚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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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苏木缓缓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根被岁月熏得发黑的房梁,上面结着细细的蛛网,在微风中轻轻颤动。阳光透过陈旧的门窗投下斑驳的光影,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浮,像极了某种缓慢的舞蹈。
苏木眨了眨眼,适应着眼前的光线。额角伤处传来丝丝清凉感,带着草药的淡淡苦香,应是刚换过药不久。他试图转动头部,一阵钝痛袭来,让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位头发半白、面容憔悴的老妇人端着个冒着热气的粗瓷碗进来。她约莫五十多岁年纪,眼角刻满深深的皱纹,那双眼睛虽然布满血丝,却透着温煦的光芒。她身着深蓝色粗布衣裳,袖口处打着整齐的补丁,步履缓慢而谨慎,生怕碗中的东西洒出一滴。
苏木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关于这个老妇人的记忆……这是原主的奶奶,苏老太太。
苏奶奶见大孙子醒了,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眼眶迅速泛红,嘴唇微微颤抖着。她小心翼翼地将粗瓷碗放在桌上,双手合十,朝着东方虔诚地拜了拜,低声念了句“老天保佑,菩萨显灵”,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接着,她颤抖着手,轻轻抚上苏木的额头,试探温度。
“木哥儿,你可算醒了。”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三日未眠的疲惫与此刻的欣慰,“奶奶的心都快碎了。”
苏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苏奶奶见状,忙转身从旁边的矮几上倒了一碗温水,小心地扶起苏木的头,将碗沿凑到他唇边。温水入喉,带来一阵舒爽,却也牵动了头上的伤,苏木忍不住轻轻吸了口凉气。
“慢点,慢点喝。”苏奶奶轻声安抚着,动作更加轻柔。
喝了几口温水后,苏奶奶又将那碗温热的米汤端过来。那是一碗极为稀薄的米汤,几乎能数清碗底有多少米粒,但在这样的环境下,却已是难得。苏奶奶扶着苏木挣扎着撑起身,在他背后垫上一个硬邦邦的枕头,这才将碗递到他手中。
苏木低头看着手中的粗瓷碗,碗沿有几处小缺口,但被磨得很光滑,显然用了很久。他慢慢将碗凑到唇边,一口一口饮下那温热的米汤。米汤没什么味道,只有淡淡的米香,但温热的感觉顺着食道流下,让他冰冷的身体有了一丝暖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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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邻里生活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