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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练道真传

南疆,长生福地

长生福地内,一头银鳞色的剑蛟正与一位年轻小将交手。

那剑蛟通体覆盖着银光闪烁的鳞片,每一片都如利刃般锋利,层层叠叠地披挂在修长的蛟身上,在福地内浓郁剑道道痕的映照下泛着冷冽寒光。它身长数丈,盘踞半空,蛟首上两只竖瞳透出凶厉光芒,口中獠牙交错,吞吐间带着腥风。而它对面那位年轻小将——陆长生,英姿飒爽,眉眼间透出一股磐石般的坚毅神情,手中紧握一把盘踞着两条金龙纹的细长宝剑。那剑身修长,两条金龙纹从剑格处蜿蜒而上,在剑脊两侧张牙舞爪,随着他挥动之间隐隐发出龙吟之声。

陆长生脚下轻点,身如惊鸿掠影,剑随人走,人随剑转,手中龙纹剑化作一道流光,狠狠砍在剑蛟的鳞甲上。剑锋与龙鳞碰撞,发出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火星四溅中,剑蛟皮肤上被划出一道道血痕,银鳞翻卷,鲜血飞溅。

剑蛟吃痛,发出一声低沉嘶吼,开始剧烈扭动庞大身躯。它企图用身上坚硬的龙鳞绞杀这位小将——蛟身翻滚,如同一条银色的巨蟒缠绕而来,鳞片层层竖立,好似无数利刃组成的绞肉磨盘。陆长生如风般灵动,身形在剑蛟的绞杀间隙中来回穿梭,仙道杀招使得虎虎生威——他左掌拍出一道剑芒,右脚踢出一缕剑气,手中龙纹剑更是舞得密不透风。来回躲闪之间,剑蛟扑了个空,反而被他抓住机会又添了几道新伤。

那只蛟龙眼里闪出几分厉芒,蛟首猛地一昂。随着嘴中冒出缕缕青烟,一团龙息在它喉咙深处迅速凝聚,青白色的光芒越来越盛,转瞬之间就被它喷吐出来,以闪电般的速度朝陆长生飞射而来。那龙息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

那位小将却不见丝毫慌乱,手中龙纹剑一横,剑身上两条金龙纹仿佛活了过来,金光暴涨。他手腕一翻,剑锋精准无比地切开了剑蛟喷出的龙息,那团青白光芒被一剑剖成两半,在他身体两侧炸开,产生了一连串微型的爆炸。烟尘四散开来,碎石飞溅,整个福地都跟着震了一震。

那头蛟龙紧紧盯着烟尘弥漫之处,竖瞳中满是戒备,等待着小将突破而出。它全身肌肉绷紧,鳞片微微张开,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就在这时,它警兆大生——一股凌厉到令它鳞片倒竖的剑意从身后袭来。剑蛟猛然回头望去,一把长剑已然刺了过来,剑尖上凝聚着一点寒芒,如流星赶月,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一剑封喉,正中蛟龙头部!

陆长生这一剑蓄势已久,从剑尖到剑柄,整把龙纹剑贯穿了剑蛟的头颅,将它整个来了个对穿。剑蛟的竖瞳猛地瞪大,眼中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庞大的身躯僵了一息,随后轰然坠地,掀起一片尘土。

“太好了,终于度过了第二次天劫。”陆长生收剑而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抹去额角的汗珠。

这位小将正是陆长生。而他身处的福地,正是他的长生福地。这里充斥着浓郁的剑道道痕,空气中飘荡着肉眼可见的细碎剑芒,像无数萤火虫在飞舞。那些剑道道痕落在身上,如同细针轻轻刺着皮肤,寻常蛊师在这里待久了都会被道痕所伤,但陆长生修炼剑道,这些道痕反倒成了他最好的磨刀石。福地周围也种上了许多剑道仙材和荒兽——比如剑林草,这种草迎风使剑,每一片草叶都如同一柄微型小剑,风一吹便自动劈砍,锋利无比,陆长生曾亲眼见过一只误入草地的野兽被瞬间切成碎块;还有寒光巨兽,通体如冰晶雕琢,行动时带着凛冽寒风;以及剑狼,成群结队地在福地边缘游荡,每一匹的脊背上都长着一排锯齿状的骨质剑刺,嚎叫时声如剑鸣。

陆长生能在短短几年内取得如此成就,离不开摘星阁主的帮助。他在摘星阁主的繁星洞天中静修了数年,而外界不过几天光阴。那繁星洞天当真是一处奇地——洞天之内,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星辰,每一颗星辰都是一道时间道痕所化,星光洒落之处,时间流速被大幅减缓。外界一天,里面可当一年。他在里面日复一日地练习仙道杀招,熟悉刚继承的传承中的蛊虫,从早到晚,剑不离手,蛊不离身。他自从继承了那道传承后,就开始苦修剑道,如今已经是剑道大宗师。这都归功于传承里的意志,让他从宗师级开始修炼,省去了最艰难的筑基阶段。不过他在剑道上的天赋却是无人能及——短短几年时间,就从宗师到准大宗师,再到大宗师,飞跃了两个层级。要知道,寻常蛊师从宗师到大宗师,没有几十年苦功根本想都别想,而他却像吃饭喝水一般轻松。这妖孽般的天资,实在是让人惊叹。

“哈哈哈,不愧是未来的亚仙尊,现在展现的风采,也真没丢脸。”一旁白发的摘星阁主捋着胡须,悠悠说道。他一身灰白长袍,面容清癯,眼角布满笑纹,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星空,仿佛能看穿过去未来。

“这都要多亏阁主的洞天,让我几天时间,就是别人几年的静修时间。如今我已经度过了数十次地灾,第二次天劫也有惊无险。如今我有了一定实力,就要赶紧去下一道传承地点了。”陆长生拱手道,语气诚恳。

白发老者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了然:“是去东海继承炼道真传吗?”

陆长生点了点头。

“去吧。”摘星阁主挥了挥袖袍,“那炼道真传非同小可,若能顺利继承,你的手段将更加全面。不过东海那边……不比南疆,你多加小心。”

随后陆长生便乘着摘星阁冲破云层,从白天往东海飞了过去。摘星阁是一件飞行仙蛊屋,外形如一座小型楼阁,飞檐翘角,通体散发着淡淡的星辉。阁楼破空而行时,身后拖曳出一道银白色的星光尾迹,在云层中穿行如鱼游水。如今他的实力,突破界壁对他损伤不小——上次他强行穿越界壁,五脏六腑都差点被界壁之力碾碎,休养了好一阵才恢复。如果横穿太古两天,更是九死一生——太古两天里荒兽横行,气候恶劣,以他六转的实力走那条路跟送死没什么区别。所以他靠着摘星阁主,随着他的摘星阁,一路被送到了东海。

到东海上空后,摘星阁主缓缓说道:“我就不送你了。南疆那边我已经耽误了几天时间,有很多要紧事务要我处理。我作为南疆的领袖,要为宿命大战统筹南疆势力、准备大战。这一战……牵扯太广,我脱不开身。”

陆长生对他点点头,心中感激,却也明白事态紧急,没有多说什么。他飞出摘星阁,朝着东海炼道传承的方向疾飞而去。海风猎猎,吹得他衣袍翻飞,脚下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浪涛翻涌,偶尔有巨大的海兽脊背露出水面又沉下去。

如今他已经继承了剑道真传,掌握在手中的三只六转仙蛊分别是:踏剑、千芒、守剑。这三只仙蛊,包含了移动、攻伐以及防御三大方面,可以说是面面俱到。搭配上里面的凡骨蛊以及仙道杀招,更是可以演变出许多变化。凡骨蛊虽然只是辅助蛊虫,却能大幅提升其他蛊虫的运转效率,让整套蛊虫体系更加圆融如意。陆长生推动的正是踏剑仙蛊所组成的仙道杀招——御剑。此时他脚下正踩着一把青色巨剑,剑身宽厚,通体由剑气凝聚而成,剑锋凌厉,透露出丝丝寒气。他御剑而行,身影如一道青色闪电划过海面,所过之处海水被剑气劈开一道浅浅的沟壑,翻涌的浪花还没来得及合拢,他已经飞出了数百丈远。

不过这点实力,如果放在宿命大战,肯定是连小兵蚂蚁都算不上。陆长生心中清楚,面对天庭那些八转老怪,根本不够看,更别说龙公这种半只脚踏入九转的天庭首脑。而且在宿命大战的时候,龙公肯定会启动原始手段、元莲手段,甚至星宿手段——这三大尊者手段如果齐出,别说是陆长生,当世有谁可敌?那等层次的交锋,六转蛊师连旁观的资格都没有,光是余波就能将他碾成齑粉。

只不过现在宿命仙蛊破损,如果想修复,只能依靠不败福地里面的成功道痕。陆长生曾在传承记忆中窥见过关于宿命蛊的只言片语——宿命蛊乃是天庭镇运之宝,掌控天下万灵命数,一旦修复,天庭便可重新牢牢锁住宿命长河。虽说星宿仙尊身融天意,但主导权还是在天意本体手上,而天意却是可以针对宿命蛊。在没变成十转命运蛊之前,宿命蛊也受天意影响,所以这就是为什么非要用不败福地里面的成功道痕,才有可能修复成功的原因。天意不愿宿命蛊被修复,便会暗中阻挠,唯有成功道痕那种“必然成功”的法则之力,才能抵消天意的干扰。

来不及多想,已经非常接近传承位置。陆长生慢慢减速,脚下青色巨剑缓缓下降,下落在一个无人注意到的暗礁上。那暗礁黑黢黢的,表面坑坑洼洼,上面停着几只海鸥,正歪着脑袋打量他。陆长生挥手轰走上面的海鸥,海鸥扑棱着翅膀骂骂咧咧地飞走了。他开始用独特方法去解这块暗礁——就像解石一样,运用身上的剑道蛊虫,将剑气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针尖,一点一点地磨蚀暗礁表面。那暗礁看似普通,实则外壳坚硬无比,寻常蛊师拿它没办法,但在剑道蛊虫的精细研磨下,暗礁表面慢慢出现了裂纹。过了一会儿,暗礁慢慢变小,直至消失。底下传来一阵吸力,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陆长生吸了进去。

再次睁眼,他来到了一处暗穴。这里十分湿润,头顶的岩壁上渗着水珠,滴答滴答地落在石面上。暗穴不大,四壁光滑,明显是人工开凿的。刚被海水送进来的陆长生被冲到了一块石凳上,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前,样子有些狼狈。石凳面前则是一只验证身份的蛊虫——那蛊虫形如一枚圆润的玉珠,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幽幽绿光。

陆长生接过那个蛊虫,用独特秘法验证了身份。绿光一闪,蛊虫融入他的掌心。随后一股真意灌体——那是来自未来自己的记忆传承,如同醍醐灌顶,大量关于炼道的知识涌入脑海。他获得了未来自己的炼道真传,炼道造诣从无到有,直接跳过了入门、精通,到了宗师的地步。陆长生只觉得脑子里多了无数关于炼蛊、养蛊、用蛊的诀窍,以前许多想不明白的炼道难题,此刻豁然开朗。

但跟境界的提升比起来,接下来的这只仙蛊,让陆长生双眼放光,眼珠子瞪得溜圆。

那只仙蛊从石凳后方的暗格中缓缓升起,通体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它形如一团流动的液态金属,在空气中不断变幻形态,时而如圆环,时而如流水,表面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道痕纹路。这只仙蛊正是他未来的独创,名叫“自由残缺炼”。是他参考狂蛮真传中的杀招“自由残缺变”,搭配炼道仙蛊辅助炼制而成。此蛊奇妙非凡,说它是开辟古今炼道第一蛊,也毫不夸张。此蛊虽然只是六转,但能力却强悍无比,它分为三个板块,也就是三种用法:升炼、逆炼以及幻炼。升炼可将低阶蛊虫提升品质,逆炼可拆解蛊虫还原材料,幻炼更是诡异——能凭空炼制出虚影蛊虫,虽然只有短暂效用,却足以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

就在陆长生喜不自禁研究这只蛊的时候,惊变陡生。

他所处的暗穴猛地一震,整块暗礁被一股巨大的拉力直接拉到了天上。海水哗啦啦地往下淌,暗穴剧烈摇晃,陆长生一个没站稳,后脑勺磕在石壁上,疼得龇牙。随着穴门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打开——那门是从外面被硬生生掰开的——陆长生才意识到自己原来在一种上古荒贝中。这贝壳内壁光滑如镜,带着珍珠般的光泽,分明就是一只巨大的贝类荒兽的壳。而把这只贝壳抓上来的鹰兽,则是太古级别的白鹰雕!

此兽体型庞大,双翼展开遮天蔽日,羽翼雪白如雕,喙如金铁铸就。它可以潜入水中抓取一切它想吃的东西,爪子霸道至极,就连八转防御杀招,也少有能扛住一爪的。白鹰雕已经察觉到了不对——贝壳里本该只有贝肉,怎么多了个活物?它的头缓缓朝下探来,那双金色的鹰眼锐利如刀,盯着贝壳内部。只见陆长生正在蹲在里面不敢动弹,白鹰雕怪叫一声,随后把贝壳抛向空中,朝陆长生啄来。

陆长生心如死灰。这是太古级别的荒兽,就算他有精良的手段,也只是六转而已。六转对太古,就像蚂蚁对巨龙,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难道刚继承了这等珍宝,就要殒命于此吗?真的甘心吗?陆长生摇了摇头。他是逃脱宿命之人,本身是天外之魔,又加上自身已是半人半蛊,可以说是完整的天外之魔。他是摧毁宿命蛊的最好人选,却要殒命于此吗?他不禁怀疑自己这次行程是否稳妥。自己明明只有六转战力,碰上影宗或者其他意外都是九死一生,为什么还要急于求成?可这一切都重来不了。

鹰爪朝陆长生直直扑来,抓住陆长生的脑袋。那爪子上的力道恐怖至极,陆长生只觉得头颅快要被捏碎,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好像下一秒,陆长生的脑袋就要如西瓜爆开一般。他眼前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洪亮的嗓音传来——

“孽畜,休要害人性命!”

那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空气嗡嗡作响。陆长生的头,乃至整个身体,都被一个黄金巨钟笼罩。那金钟凭空出现,通体金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佛家真言,散发着温暖而厚重的光芒。鹰爪捏了下来,却是纹丝不动——金钟表面连一丝凹痕都没留下。

那头白鹰雕转头望去,只见一位如同和尚一般穿着袈裟、手里捻着佛珠、头上点着几个戒疤的人正浮在半空。那人面容和善,眉眼含笑,周身佛光隐现,一看就不是凡俗之辈。只见那人出手成掌,一只巨大的黄金巨手朝白鹰雕抓来。那头白鹰雕剧烈反抗——双翼猛扇,利爪乱抓,嘴中喷出一道道白色风刃——却是丝毫没有办法,被那手抓得结结实实。巨手握成拳,朝远处疾飞而去。那头白鹰雕一边嘶吼,一边挣脱,却是没有办法,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云层之中。

“小友不要害怕,我乃乐土传人萧何。途经东海,遇见此事,自是要出手相助的。”那僧人缓缓降下,金钟随之消散,他笑眯眯地看着陆长生。

陆长生被他救下,浮在空中,惊魂未定,连连拱手:“多谢仙友救命之恩!多谢仙友救命之恩!不知有何可以感谢仙友的?”

“感谢倒是不必说了,不过是举手之劳。你我相见即是有缘,不如我送你一只蛊吧。”

陆长生急忙摇头拒绝:“那怎么可以?我送你还差不多!恩人,你救我性命,我肯定铭记在心,怎好再收你的东西?”

那位僧人举起手掌示意陆长生,笑容温和却不容置疑:“我既救了你,你就听我的话,莫要再说什么拒绝”

他飞到陆长生身前,紧握的拳缓缓舒展。只见掌心中托着一只蛊,形如小河——那蛊通体透明,内里有一条细如发丝的银色光带缓缓流动,像一条微型的时间长河在蛊中蜿蜒。以陆长生的眼光,一眼就认出了此蛊。那僧人接着开口说道:“此乃仙蛊——光阴。你我有缘,此蛊便送你了。”

还没等陆长生开口,那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而光阴仙蛊也出现在陆长生的手中,入手温热,那条银色光带在他掌心里缓缓流淌,仿佛握着一小截凝固的时光。

陆长生愣愣地看着掌心,半晌才回过神来,朝着萧何消失的方向深深一揖。

“乐土传人……萧何。”他将这个名字记在心底,握紧了手中的光阴仙蛊,目光重新变得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