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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逃脱宿命之人

随后,摘星阁化作一道流光,急飞至一处偏僻寂静的山林深处。那山林古木参天,枝叶层层叠叠,将天光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几缕月色从缝隙间漏下。四周没有鸟鸣,也没有虫声,静得仿佛连风都绕道而行。摘星阁稳稳落在一座无名野山之上,阁角悬挂的星铃轻轻一颤,便再无声息。

“好了,你可以碎窍升仙了。”摘星阁主负手立于阁前,紫袍被山风吹得微微鼓动,那缕很长的白须也飘向一侧。他眯眼打量陆长生,语气平淡却笃定,“以你的底蕴,人气想必充盈至极,需收取极多天地二气,福地前途不可限量;但灾劫也达到天劫地步。不过有我在,你无需担心。”

话罢,摘星阁主身形一纵,飞出摘星阁,开始在附近布置星阵。他每落一步,脚下便亮起一点星芒,星芒彼此勾连,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渐渐将整座野山笼在其中。陆长生没有犹豫,十分果断地按照之前得知的方法开始碎窍。他盘膝坐于阁中,周身气息陡然一沉,仿佛一口深井被凿开了底。紧接着,庞大的吸力从他身上爆发开来,周围天地二气如百川归海般涌来,疯狂灌入他的仙窍雏形之中,孕育着那一方尚未成形的仙窍福地。

那气势大得惊人,像是要把周围吸干一样。无名野山不断摇晃,山石滚落,古木吱嘎作响,周围狂风阵阵,吹得林海如浪。就在这时,摘星阁主布置的阵法开始发挥作用,一道道星纹亮起,不断散发出浓郁的天地二气,供陆长生吸收。原本被抽得稀薄的空气,顿时又充盈起来。

与此同时,陆长生上方天空阴沉下来,乌云滚滚,雷声阵阵,两道天劫开始演化。云层深处,紫电如龙蛇游走,偶尔劈落一道,打在摘星阁上,激起一片星屑。紫袍老者有着一缕很长的白须,他捋着长须、眯眼望天,神色虽从容,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团劫云。身下,陆长生正在摘星阁中努力吸收天地二气,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气息却越来越稳。

就在这时,摘星阁剧烈摇晃起来。

“可恶,这个破楼怎么这么硬!”

摘星阁外,一位黑袍蛊仙捂着胸口不断吐血。他方才全力一击落在阁楼外壁上,反震之力震得他五脏翻涌,黑袍前襟已被血染湿了一片。他这一击未得手,必然惊动了陆长生与摘星阁主,已无法继续隐藏,只得现身。摘星阁主眼神一冷,当即打出星轨、星锁、星爆三记杀招。星轨如线,先一步封住退路;星锁化芒,直缠身形;星爆随后而至,炸开一片璀璨星辉。黑衣人反应极快,想躲,却已来不及。星芒化作铁链,缠住黑袍蛊仙,铁链上的星点接连爆炸,震得他周身黑气四散。

“幽魂余孽,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黑袍蛊仙没有应声。几息之后,一缕淡蓝色的魂魄从他身上飞了出去。摘星阁主顿时迟疑——他知道这个杀招的名字,因为此招就在传承内容之中。此招名叫“以魂代命”。简单来说,就是把自身部分关键底蕴存入魂魄中;关键在于,摘星阁主不确定那具身体中是否还有残留魂魄。

他思索片刻,下定决心,朝那团蓝色魂魄急追而去。因为方才全盛的本体都未能打破摘星阁防御,如今只剩一具藏着一缕残魂的死尸,还被自己的杀招禁锢着,想必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那团魂魄飞得不快,也没想到摘星阁主追得这么及时。仙道杀招——万魂噬窍。只见那团魂魄顿了顿,短暂凝出一个鬼脸,鬼脸扭曲着,仿佛在无声狞笑,随后散开,化作一个个蓝色小点朝摘星阁主飞来。它之所以大喊出杀招名称,想必也是知道摘星阁主熟悉幽魂传人的这几道杀招。果不其然,摘星阁主立刻停下,向后飞去,催动防御杀招。几个蓝色小点在杀招前停留一瞬,随后渐渐缩小,直接钻了进去。

“不好!”摘星阁主大叫一声,立刻查探仙窍。

只见他的繁星洞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缩小,无数魂魄撕咬仙窍,仙窍如同被火烧的纸一般开始萎缩,边缘不断卷曲、发黑、碎裂。他来不及多想,赶紧收取主要资源与仙蛊。星辉在他掌中飞快聚拢,一株株灵植被连根拔起,一只只仙蛊被强行摄出,洞天中的楼阁、星池、药园接连崩塌。经他不断抢救,勉强保下三分之一洞天面积。洞天中一片死寂,毫无生机,只剩下残破的星基和零散的星光。

来不及心疼损失,摘星阁主便朝陆长生那边飞去。

与此同时,陆长生已平衡天地人三气。他头上的天劫全打在摘星阁上,阁楼棱角处的星屑碎了大半,不过整体仍完好无损。劫云渐渐散去,天光重新落下。这时已到可向天意提问的机会,陆长生问出心中疑惑。天意无形无色,在陆长生脑海中回答了他的问题。

“什么?”

原来鸿钧老祖是通过“后有来者”这道杀招穿越光阴长河来帮助陆长生的,而这道杀招正是十大尊者之一红莲魔尊的一道真传。怪不得之前鸿钧一直没告诉陆长生这道杀招——原来是魔尊真传,就算告诉他,也没办法继承。

陆长生开始头疼:若他未能在一定时间内推动这道杀招,岂不是前功尽弃?以前的自己将直接被抹杀。光阴长河之中,因果牵连,一环断裂,整条线都要崩散。但他仔细一想,却仍有机会。光阴长河中的红莲魔尊传承被继承了,不代表自己本体不会在那里留下同样的传承;而传承内容肯定也是“后有来者”这道杀招,继承条件自然是需陆长生本人继承。

想到这一点,陆长生慢慢笑了起来。那笑意从眼角漫开,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几分看穿因果的笃定。如今他已碎窍成仙,仙窍为特级福地,立马获得三十三块仙元石;而他选择的流派是剑道。没有别的原因——他本体留下的那道真传,正是剑道真传。

摘星阁主返回摘星阁后,见陆长生安然无恙,脸上挂着微笑,便知晓此次升仙成了。他虽洞天残破、底蕴大损,此刻却也忍不住松了口气。

“你现在底蕴还太差,先进入我的仙窍吧。”摘星阁主捋了捋白须,声音比先前沙哑了些,“我的仙窍虽被搞得狼狈不堪,我也底蕴大损,但这些都不重要。我既已继承鸿钧真传,自是要履行承诺。我的仙窍被宙道蛊师改造过,里面一年相当于外界一天,你可在此中运营仙窍、壮大实力。”

“那就谢谢阁主了。”陆长生拱手行礼。

“哈哈哈,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摘星阁主大笑起来,笑声在残破的山林中回荡,惊起几只远处栖鸟。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中州天庭,一位身高九尺、身躯雄壮的男子正缓步而行。他一头紫色长发又浓又密,宛若披风;随着脚步起伏,头上那对珊瑚龙角如宝石般闪着耀眼的紫金光芒,熠熠生辉。天庭长廊两侧,云气翻涌,仙鹤低飞,可在他身前都自动退开数丈。

“龙公大人。”

一位身穿锦绣紫袍、身姿窈窕、凹凸有致、眼若深潭的女子缓缓叫出来人的名字。她立在廊柱旁,手中托着一方星盘,眉眼间凝着一层淡淡的忧色。这两人正是中州天庭的两位八转——龙公与紫薇仙子。

“紫薇啊,我这两天心头警兆大生,宿命蛊还没修复完成吗?”龙公脚步未停,声音低沉如钟。

紫薇仙子摇头叹道:“虽说还没完成,但勉强可以看到一些逃脱宿命的人。不瞒龙公大人,我这几天心头也有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可用星宿棋盘不断推演,确实没找到原因。”

龙公脚步停下。他面前有一只形似蜘蛛的蛊虫,一边为白,一边为黑,纹路宛若太极——正是残破的九转仙蛊“宿命”。蛊虫静静伏着,黑白纹路缓缓流转,却缺了几处关键节点,显得黯淡而残缺。

“让我看看,现在最大的敌人是谁吧。”

话音刚落,龙公抬起强壮的龙爪,慢慢探向宿命蛊。龙爪上紫金鳞片森然,指尖却凝着一丝极细的谨慎。宿命蛊感受到召唤,微微震颤,随即演绎出一幅幅画面。首当其冲的画面是在南疆一处隐秘洞穴中,一位黑袍蛊仙踉踉跄跄走进洞穴,身旁三三两两或残废或愤恨的黑袍人大喊:“恭迎宗主!”那宗主袍角破碎,气息紊乱,却仍挺直脊背。第二幅画面,则是陆长生在摘星阁主仙窍中静修,周身剑意初显,星辉与剑芒交织。

“看来,这就是宿命眼前的大敌了。”龙公收回龙爪,紫发下的眼眸微微眯起,“其余的仙僵倒不用在乎。大时代即将来临,五域界壁到时消失,杀掉他们简直易如反掌。至于这两人,倒是有些麻烦。”

北原某处,天高地阔,一望无垠。长风从远处卷来,掠过狂野的土地,草浪一层压着一层,泛起阵阵草腥味。日头悬在天边,暖光洒落,把草地照得一片金黄。两个家族正在这里载歌载舞,篝火腾腾,酒香混着肉香随风飘散。北原的汉子们喝得满面红光,互相推搡着,笑声粗犷而响亮:“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你要多喝几杯呀!”

这两个家族分别是王家和米家。今天是两族联姻的日子,不过,米家众人却没有王家人那般开心。王家势大,乃是小型家族,族长是四转蛊师;而米家连微型家族都算不上,仅剩的族长也只是三转蛊师。此次联姻的对象,正是王家族长的儿子和米家的两位族花。

王家族长的儿子叫王林,体态臃肿,**成性。还没成为蛊师,他就仗着自家身份,不知欺负了多少良家妇女;今天更是整出这等荒唐事,要一次迎娶米家两位族花。米家两位族花名叫米佳和米心,是双胞胎姐妹。二人从小就端庄大方,十分美丽;长成大姑娘后,更是前凸后翘,体态丰满,面容也十分姣好。此刻两人穿着喜庆嫁衣,低着头站在台上,指尖微微发紧,脸上却看不出多少喜色。在北原,虽说女子地位低下,但也有逃婚的规矩。可是王家势大,米家压根不敢逃,要不然就会面临灭族危机。米家族长坐在下首,端着酒碗,笑意僵硬,几次想开口,最终都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

王林张着大嘴,露出参差不齐、发黄的大牙。他在台上左拥右抱着米家两姐妹,笑得合不拢嘴,肥厚的手掌拍着胸口,得意洋洋地喊道:“哈哈哈,今天小爷晚上有福了。你们俩把小爷伺候舒服了,我就让你家并入我王家。”台下王家人哄然叫好,米家人却脸色发白,只能低头饮酒。

话音刚落,只见远处天空中一个巨大的东西正以飞一般的速度朝这边砸来。风声骤然变厉,篝火被压得向一侧倒伏。众人朝那看去,只见一个小山般巨大的狼尸正朝载歌载舞的众人飞来,黑影迅速扩大,遮住了半片天光。

“不好!”众人刚反应过来,有些反应快的人已经催动防御蛊,蛊光刚刚亮起,却显得那样微弱。但事与愿违,只听大地震动,砰的一声,狼尸砸了下来,卷起阵阵沙土,向四周弥漫。酒坛碎裂,旗帜折断,欢呼声在一瞬间被沉闷的巨响吞没。两个家族却如同儿戏一般,没有一人生还。凡人的生命在蛊仙面前,却是不堪一击。

这头狼尸正是从天上飞了下来。而此时的天上,正在上演一场激烈的死战。高空狂风呼啸,云层被撕扯得七零八落,血腥气随风下压。

“杀无涯,马鸿运大人已经对你下了追杀令,想必今天就是你的授首之日了。”

天空中,一个狼背蜂腰、剑眉星目、眼神凶狠的男人,□□骑着一头青色巨狼。巨狼两侧分别生有十分宽大的翅膀,翅膀扇动间卷起阵阵气浪;他身披狼皮披风,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此人正是号称天狼将的狼王常山阴。而他下方的,正是他口中被马鸿运下了追杀令的魔道蛊仙杀无涯。杀无涯黑发黑瞳,此时却披头散发,一身黑衣也被血染得变了色,手中一把极其锋利的大砍刀正往下滴着血,血珠落入风中,拉出细长的红线。他身边群狼环伺,每一头狼都是荒兽级别,狼眼幽绿,低吼声此起彼伏。他乃是七转魔道散修,因修炼杀道,在北原肆意妄为,无人能制,屠杀凡人、屠杀蛊仙,搞得北原怨声载道。

常山阴居高临下,披风一振,冷声道:“你现在身处我的八转仙蛊屋狼巢中,我的狼无穷无尽,而你又破不开我的八转仙蛊屋。你已是死局。快快投降,将你获得的幽魂真传奉献出来,说不定马鸿运大人仁慈宽厚,能饶你一命。”

杀无涯抬起滴血的大砍刀,咧嘴一笑,眼中凶光不减:“放屁!我就算是死,也不让你们这帮正道的狗崽子拿到一点好处!”

“哼,冥顽不灵!”

只见常山阴意念一动,周围的群狼立马齐攻。狼影如潮,从四面八方扑杀而至,利爪撕风,獠牙寒光闪烁。杀无涯刀光暴涨,黑血飞溅,可狼群却像无穷无尽一般。就在这生死一线的时刻,狼巢忽然被人打穿,形成一个漏洞。洞口边缘蛊纹崩裂,黑气翻涌,只见一位黑袍蛊仙及时来到杀无涯身边。而这位黑袍蛊仙,正是影宗宗主,也就是在南疆偷袭陆长生未果的人。他抓住杀无涯,二人如同黑色鬼魅一般凭空消失,只留常山阴和群狼呆若当场。

常山阴瞳孔一缩,披风僵在半空:“此人是谁?杀无涯不过是一个七转的魔道散修,怎么会有这种强大的存在来救援他?难不成背后还有一个魔道团伙?不行,我得去禀告马鸿运大人,让他定夺。”

不远处,影宗宗主抓着杀无涯来到一处秘密洞穴。洞穴幽深阴冷,石壁上水珠微闪,隔绝了外面的风声。杀无涯刚一落地便挣动起来:“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

黑袍蛊仙松开手,声音低沉而平稳:“不要惊慌,你只是失去了记忆。你既已继承了本体的传承,我就帮你找回记忆吧。”

片刻后,杀无涯坐了下来,呼吸渐稳,眼中的戒备却仍未完全散去:“宗主,我们下一步要干什么?是去杀了那个陆长生吗?”

“不不不。”黑袍蛊仙摇着头,“陆长生跟我们是同一阵营。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我都没得手,现在估计在哪个地方静修,我们更是很难杀死他。放任他继续成长,等到宿命大战的时候,他是我们的一大助力。既然刺杀他的计划失败,那我们现在开始提升实力,争取在宿命大战的时候,有机会能复活本体。在这之前,我这里还有一道杀道传承,确实不适配我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正好适配你。你应该已经是杀道大宗师了,继承了两道杀道真传后,可拥有八转战力。”

杀无涯沉默片刻,点点头:“遵命,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