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宁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祠堂内檀香愈发浓重,混着皇帝龙涎香的气息,让她莫名窒息。
弑兄杀父上位的暴君,苏家满门抄斩的罪魁祸首,今天总算见到了。
趁众人都盯着御驾的空档,她低眉顺目地溜到殿外,廊下的桃花瓣被晚风卷得打转,长公主扯了扯沈景瑜的衣袖,两人借着 “更衣” 的由头,往西侧游廊走去。
长公主的笑声随风飘来,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景瑜,你何时娶我?” ,沈景瑜的回应被风揉碎。攸宁没听太清。
攸宁攥紧袖口的银镯,见两人身影即将拐进月洞门,立刻提步跟上 —— 她贴着廊柱疾行,裙摆扫过阶前落英,将脚步声掩在晚风里。
西侧偏院藏在垂丝桃林深处,青石板路被落英盖得松软,尽头是座歇山顶厢房,檐下挂着半旧的竹帘。长公主指尖勾着沈景瑜的玉带扣,笑靥如桃:“这处还是当年你我躲雨的地方,倒成了清净地。” 沈景瑜喉结滚动,目光扫过四周无人,终究还是任由她拽着进了屋,竹帘落下的瞬间,隐约传出环佩轻响。
攸宁从桃树干后探身,食指在唇前虚点 —— 三丈外的月洞门后,苏砚悄无声息现身,玄色劲装衬得身形愈发利落。他掌心托着个三寸高的黄铜仙鹤,鹤喙尖利如锥,见攸宁颔首,立刻矮身贴墙而行,靴底裹着软布,踩在落英上悄无声息。
苏砚掀开腰间暗袋,露出个乳白瓷瓶,瓶塞处缠着浸过解药的棉纸,他拔开塞子,将粉末倒入铜鹤腹内,转动鹤尾机关,鹤喙立刻飘出一缕淡青色轻烟,细如游丝。
竹帘缝隙刚好容得鹤喙伸入,苏砚屏息将青烟吹入,不过片刻便收了器物。他朝攸宁比了个 “妥了” 的手势,转身窜入桃林西侧的夹道,那是通往清砚居后院的秘径,路面铺着青苔,向来无人行走,正好避开往来仆役。
攸宁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树影里,才揉了揉被桃枝硌得发疼的掌心,顺着墙根的阴影溜向回清砚居的小路。
祠堂内的宴乐正酣,萧彻刚摆脱各个世家贵女递来的花笺,那熏香气息让他皱眉不已。飞白抱着剑倚在廊柱上,笑得促狭:“将军方才若接了那支并蒂莲,尚书大人怕是要当场请旨赐婚了。”
“聒噪。” 萧彻掸了掸月白锦袍上的脂粉痕迹,指尖还残留着腻人的香气。他目光扫过席间,“倒是没见她来凑热闹。” 他漫不经心地说。
飞白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将军说的是那位‘千金不换’姑娘?也是,方才县主闹那出,她大约是躲着了。”
萧彻喉结微动,转身便往殿外走:“走,出去转转。” 话音未落,沈父已迈着方步追上来,袖中揣着早就备好的名家字画:“萧将军留步!老夫听闻将军近日在搜集吴道子真迹,恰好家中藏有一幅《送子天王图》摹本……”
沈父的奉承声渐渐远了,祠堂内的烛火却突然晃了晃。沈安乐理了理襢衣下摆,青绿色的裙裾扫过金砖地面,径直走向御座。她未行蹈舞礼,只斜斜屈膝,发间银钗轻叩作响,抬眼时丹凤眼波流转,竟带着几分娇憨的挑衅:“原来你就是皇上?”
“大胆!” 卫公公厉声呵斥,手中拂尘直指她的鼻尖,“见驾不拜,还敢直呼陛下名讳!”
皇帝却抬手止住他,明黄龙袍扫过案上的玉如意。他缓步走下御座,指尖几乎要触到沈安乐的发钗,语气带着玩味的纵容:“无妨。朕倒觉得,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鲜活,比那些规规矩矩的木偶有趣多了。”
沈安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顺势抬手扶住鬓边的银钗,指尖若有若无擦过皇帝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