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踩下去发出“卡茨”的声响，蓬松的像是冷藏过的奶酪蛋糕。呼吸出的水汽，在空中变成大团大团的白雾。
小区里没有半点商业化的气息，家家户户贴着手写对联，大门口贴着门神。
顾安站在楼栋门口，他再缺心眼也能猜到居民楼里不会有酒店：“孟警官，这是您家吧？”
“宿舍。”孟钰点头，“小旅馆条件不太好，也没有几家过年开门。”
“会不会太麻烦了？”顾安还是有点犹豫，大过年的，去别人家多少有点打扰。
“我一个人住，没什么麻烦。”孟钰锁车，侧头看着他，“你睡沙发，我睡床，谈不上打扰，作为好心人也不能看着你流落街头？”
顾安明白这大过年的，凌晨又没有车，他真没地方去，“嘶”了声：“要不我给你住宿费？”
“别闹了顾大夫，就借住一宿，真不至于。”孟钰拍拍他的肩膀，无奈，“你就当有困难找警察，警察不求回报。”
顾安下意识回答：“那麻烦警察叔叔了。”
“诶，不客气。”孟钰笑笑，“上楼。”
两人上楼，居民楼还算干净，孟钰家在顶层6楼。楼道灯不太亮，顾安打开手电照着水泥楼梯，他慢悠悠的爬。
光在楼道里一晃一晃，小尾巴似的跟着孟钰。
钥匙插进老式铁门的锁孔，咔哒一声。门打开，一股清爽的柚子味铺面而来。
孟钰伸手打开灯，屋里就一双拖鞋：“屋里有点乱，你直接进就行。”
“那多不好，我光脚吧。”顾安踩掉运动鞋，跨进室内，把鞋和孟钰的摆在一块，贴着鞋架。
室内没有暖气，房间比外面还冷，冰窖似的，在屋里还能哈出白烟。
孟钰拿了遥控器开空调，想到住宾馆顺的一次性拖鞋，拆开递给他。
顾安踩着鞋，抬头乖乖地朝他笑：“谢谢。”
“别道谢了，房间得等等才能热起来，你要去洗个澡吗？”孟钰说着走进卧室，拉开房间里的烘干机布袋，“不嫌弃的话，先穿我的凑合一下。”
他接过衣服，眨巴眨巴眼睛：“孟哥，你人真好。”
没招，他有点轻度洁癖，在医院穿过的衣服坐家里沙发有点别扭。很多人也介意在医院穿过的衣服，会把细菌带回家。
“你先洗，我再给交管打个电话。”孟钰指了指右手边的卫生间，“门背后有个兜，里面一次性用品，你自己拿。”
“好嘞。”
顾安感动地拿着衣服走进卫生间，太冷，麻利地脱掉不知道几手的洗手服。
站在花洒下，打开水笼头，冰冷的水将他激地闪现到另一头。
突如其来的冰水，浇得他没忍住低声爆了句粗口：“我靠！”
躲在一边，用哆嗦产热感染和冰滴似的水珠子。
隔音太差，门外听见动静，孟钰“哎”一声：“我忘了和你说，这边水你得放放，热了再脱衣服。”
“没事没事，热了。”顾安站在窄小的浴室边，伸出一根手指头感受温度。
放了一会，水才开始变热，蒸汽在浴室里弥漫。顾安用洗发水把脑袋搓干净，又把水往更热的方向掰。
先把身上烫热了，然后从门后的筐里拿一次性毛巾，很惊奇地摸出一次性内裤。
他擦干身上的水，感激地穿热心大哥从里到外资助的衣服。衣服带着洗衣液的香味，很明显是刚洗干净还没来得及收。
出门的一瞬间，泡面香味扑了他一脸。
顾安走过去，探头，热心大哥看他过来自然地往旁边让了半步。
灶台上的小锅子正咕噜咕噜冒泡，没下面饼，调料在热水里缓缓融化。桌上还摆着一碗，切片的香肠。
孟钰掀开灶台另一边小锅的盖子，里面是两个金灿灿的煎蛋。
“哇！”顾安看看鸡蛋又看看人，“孟哥，你是天使吗？”
“太夸张了，顾大夫。”孟钰捏着筷子，搅动小汤锅，“泡面交给你，我去洗澡，可以吗？”
“当然。”顾安接过筷子，“你洗完咱俩一块吃！”
两人都没吃东西，顾安一下午没吃饭，本来都饿过劲了，被他一碗泡面勾起馋虫。
热腾腾的泡面在锅里咕嘟咕嘟翻滚，他拿着手机对准灶台拍了一张。
水汽朦胧，顾安站在灶台边看锅里升腾的热气，不自觉回忆起一天的事，有些恍然，高速撞车，救人去医院，车抛锚，进警察局还跟着警察回家。
这些在他高度重复的生活中，可算是少有的刺激。
放香肠，等面变软，顾安手机又响了，何琴的视频通话。
孟在警局给他传的视频转过去，顾安清楚对面肯定要来电话，只不过没想着琢磨快。
顾安点开视频，何琴挂着两个黑眼圈，坐在床上：“我说你真是疯了，这情况都敢上啊。”
“啊……”顾安注意力在锅里，“咋了？”
何琴在屏幕对面开着电脑，指着屏幕里顾安跪在雪地里做心肺复苏的画面，批评他一旦没把人按回来，患者家属能从初一闹到十五。
“没招啊，总不能见死不救……”
“得了，我和你说不通。怎么感觉你总想把行医资格证撇路边？”何琴眉毛皱在一块，“虽然你一直都很有医德，但最近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顾安放下手机，把面条分成两碗，摆鸡蛋：“帮我和院长说一下，急救流程没问题，后续我会联系患者家属的，如果有事我再给你打电话。”
孟钰从卫生间里出来，换上一身睡衣，肩头搭着米白的毛巾，就听见顾安手机的声音。
何琴骂骂咧咧地：“是不是院长给你介绍对象，给你刺激着了，你刻意报复老头？”
“这有什么关系啊……你今年不也好几个亲要相？”
孟钰擦头的手一顿，确实，这大夫虽然长得小，但年纪进入婚恋市场刚刚好，长相、职业都是家长最喜欢的类型。
顾安听到身后的动静，转头两人目光相撞。
他举起手里的筷子：“煮好了，你先吃？”
“啊，好。”孟钰顺着端起台面上的两个碗，轻声说，“我在餐桌等你。”
“嗯嗯，我马上就来。”
何琴在顾安的手机里发出爆鸣：“你旁边有人？你在别人家？顾安，你别给人拐了！”
声音在寂静的屋里过于明显，顾安尴尬地用脚趾隔着薄薄的一次性拖鞋，扣地板。
孟钰抿了下嘴唇，点头用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顾大夫，你朋友警惕性不错，你应该和他学习。”
“哈哈，是。”
顾安把手机攥在手里，看了眼屏幕里满脸担忧的何琴，关掉免提，贴在耳边：“就是视频里的热心大哥，反正事情很复杂。大哥是警察，我刚从警察局回来，过年，没地方住，大哥收容我一晚上，你放心。”
简短地做解释，何琴越听，叹气声越大：“安啊，你真是，我有时候怀疑你的医术是用心眼换的。”
顾安从柜子里取出筷子和勺，胡乱回答，“放心吧，我可靠谱了。”
何琴又说了几句，顾安连连回好才挂掉电话。
孟钰等他的间隙从冰箱里找了包榨菜，掏出油辣椒，用小碗装着放在桌子中间。
面对面坐着，顾安让他等着不太好意思：“我没怎么出过远门，我朋友不是说你是坏人。”
“嗯。”孟钰完全不在意，喝了口面汤，“冷吗？空调在这边不太管用，有小太阳。”
“不冷。”顾安加了一筷子辣椒，用筷子搅了搅，卷起往嘴里吸溜。
“好好吃！”
吃完面条，顾安主动把洗碗的活揽掉。
他洗碗，突然窗外，“砰”地炸开彩色的焰火。
顾安仰头看烟花，肩膀被人轻点，转身，孟钰手里拿了个巴掌大小的红灯笼。
“这烟火是？”
“孩子闹，会宠着放个烟花。”孟钰伸臂，灯笼挂在窗把手上，“顾大夫，挂个红灯笼给你看看。”
顾安洗干净碗，甩甩手，戳戳灯笼才回到小客厅。
沙发上堆着条厚被子，孟钰正给红色的小太阳插电，起身拽拽枕头，见他过来。
“睡吧。”孟钰给小太阳定时，“我明天陪你去拖车，还有交管队，我带你去。”
顾安已经不知道应该怎么道谢，才能表达自己的感激，认真说：“孟哥，明天我请你吃饭吧。”
“好啊。”孟钰答应，笑了下，“进被窝，我也上床了。”
顾安躺进被子，发现暖烘烘的，一摸里面还塞了个热水袋。
没给他道谢的机会，孟钰笑着转身：“晚安。”
“晚安，孟哥好梦。”
“好梦。”孟钰嘴上答应，但实际上毫无睡意，回到房间，用力按压自己抽痛的太阳穴。
试图用手机转移注意力，他没看屏幕，麻木得滑动屏幕。
客厅里传出翻身的动静，窸窸窣窣地像小老鼠。
顾安泡面吃的有点咸，躺了一会口干得睡不着，爬起来喝水，注意到白光，本能地叮嘱。
“献血记得快点睡，孟哥别玩手机了，听医生的话。”说完，反应过来不妥当，硬着头皮，“好好休息，利于恢复。”
黑暗里，顾安听到卧室里传出很轻的回答。
“谢谢。”
接着，白光消失，房间只剩下小太阳微弱的橙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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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顾大夫，跟我凑合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