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自那日出手相救，对那女子一眼倾心后，季凌彻底变了个人。
往日里日日流连勾栏瓦舍、赌坊马场、斗蛐嬉闹的纨绔少爷，突然收了心。
风月场所再也不去，赌马斗蛐蛐尽数搁置，狐朋狗友的邀约一概推拒。
京中众人皆是一头雾水，全然不知这位混世魔王为何突然性情大变。
唯有季凌自己知晓缘由。
他心底，牢牢记着那位聪慧通透的绝色女子。
那日仓促相救，刺客逃窜，佳人道谢之后，便带着侍女匆匆离去，未曾留下身份和住址。
他甚至，来不及问一句她是谁，来不及多看片刻。
只记得她温婉的嗓音，清丽的眉眼，淡然的风骨，还有那日茶楼之上，字字诛他心的暗讽。
偌大京城，人海茫茫，他无从找寻她的踪迹。
唯一的相遇之地，便是和她相遇的茶楼。
于是，往后每日午后，季凌风雨无阻，日日准时前往茶楼。
雷打不动，久坐二楼临窗雅座，目光死死盯着楼下入口，满心期待，只为重逢那道清雅素衣的身影。
他盼着，能再次遇见那位让他一见倾心的神秘女子。
从前他嫌茶楼安静无趣，如今却甘之如饴，日日静坐等候，一等便是一天。
一众友人纷纷打趣他转性了，唯独他心底清楚，自己在等一个遥遥无期的重逢。
功夫不负有心人，连守七日后，那道他日思夜想的素衣身影，终于再次出现在茶楼门口。
依旧着一袭素色衣裙，气质温婉绝尘，身姿窈窕，带着侍女缓步走入茶楼，安静落座在那日的僻静角落。
看见她的那一刻，季凌沉寂多日的心脏狂跳不止。
是她，真的是她！
他等了整整七日的人，终于再度出现了！
季凌缓步朝着角落的方向走去。
走到桌前，季凌难得收敛了往日的浪荡肆意，微微躬身：“姑娘，久违了。”
沈漾青闻声抬眸，目光落在季凌身上。
眼前的少年，依旧是那日张扬桀骜的模样，可此刻眼底少了些往日的轻佻刻薄。
沈漾青微微颔首：“公子。”
季凌见她认出自己，心底欢喜不已。
“那日凶险，姑娘无碍吧？”
“多谢公子挂怀，早已无碍。”沈漾青淡淡回礼。
自此，两人便有了交集。
往后的茶楼雅间内，必有两人相对而坐的身影。
少年不再口出狂言，他小心翼翼地与她闲谈，听她论诗书、谈山水、聊世事。
越相处，越惊艳，越心动。
他从前以为，恪守礼教的大家闺秀，皆是刻板木讷，无趣僵硬。
可眼前的女子，知礼却不迂腐，清雅却不寡淡。
季凌心底的喜欢愈发浓烈，一发不可收拾。
他深深爱上了这个让他一见倾心的女子。
可他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这个他满心爱慕的神秘佳人，便是他百般抗拒，极度厌弃的未婚妻——沈漾青。
季凌一边疯狂爱慕着茶楼相遇的清雅佳人，一边百般抗拒着与沈家的婚约。
矛盾荒唐，可笑又可悲。
映月日日陪在小姐身侧，将一切看在眼里，心底五味杂陈。
她看着昔日狂妄无知的季公子，对自家小姐温柔备至，心中又感慨又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