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马上捡了田螺来煮上,还画大饼以利润相诱,说服婆婆多给了些盐,酱油和茱萸。
好一通忙活,结果却令人大失所望。
熟是熟了,吃起来却一嘴泥沙和腥气,一点麻辣根本掩盖不住,颜色还黑漆漆的,别说吃,半分让人购买的**都没有。
婆婆大骂她糟蹋东西。
杨氏不服气也不甘心,于是决定去新月那里“取取经”——厨房里东西总有痕迹可循,顺便再神不知鬼不觉拿点调料回来。
她专程挑了下午新月她们还没回来的时段,从小道避人耳目的偷偷来到新月家,蹑手蹑脚进入院中,正要解开木锁,谁承想一帮孩子却忽然闯进来。
“咦,不是新月姐姐?怎么是你?”
小石头铁蛋跑在最前面,马上认出了杨氏。
“你怎么在新月姐姐家?你在干嘛?”
“啊?!你要偷东西!快来人,有贼!”
杨氏的手还搭在门锁上,就这么被人抓了个正着。
有心吓唬辩解两句,孩子们却已经一窝蜂地围过来,她只得慌忙先逃离。
逃窜时推倒了几个孩子,孩子们哇哇大叫,更不放过她,一路紧追不舍,直来了个“人赃俱获”。
等新月她们从镇上回来时这事儿已都基本处理完毕。
跟平日里撒泼耍赖不一样,这偷盗可是实打实的恶性和罪名。
被推倒的孩子们家里都闹到了杨氏门上,嚷嚷着让杨氏给个说法,村正也出面了,毫不客气地将杨氏叱骂了一通,并郑重警告她若再上新月家找事,坏了新月家营生,村里绝不饶她。
杨氏被抓个正着,辩无可辩,偷窃之名终究羞躁,一时不敢抬头。
村正还要让杨氏来给新月道歉,新月懒得见她,说不准人还藉此打蛇随棍上。
只让村正转告,再有下次,她直接报官。
这可比村里的惩罚严重多了。
新月将家中存的棒棒糖给捉贼有功的孩子们一人分了颗,以表感谢。
孩子们高兴得不行,纷纷表示要是天天有这种事就好了,然后被大人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嘻嘻哈哈跑开了。
新月没怎么将杨氏这事放在心里,但由此却也引发了她对另一件事地重视。
连杨氏这种没吃过,甚至没真正见过麻辣小田螺等吃食的人都打着模仿的主意,其他人呢?
事实上,镇上已经出现了其他跟风者。
码头上,其他街道上,有人提着个桶或小锅子,所卖东西也是新月那几样。
他们的卖相和味道肯定赶不上新月家,但也因此价格相对低廉,所以也有一定的受众。
这种事压根管不过来,只要不像之前面摊上王老三那样上门恶心人,新月也不会去管。
她家整体上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还有不少人去尝过其他家后反而回来成为她家忠实客户的。
不过通过这些人以及杨氏,倒是提醒了新月。
可供的选择多了,难免良莠不齐,也难免有人不知真相。
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她们却也不能太过被动。
至少不能让人弄混淆了去。
像这种小摊子上很少有打招牌竖幌子的,一般多以位置或口口相传而积攒名声。
新月直接去布店买布,做了个幌子。
幌子以青白两色布为主,很多小点的酒肆也挂这样的幌子,有的上书店名,有的则直接画个酒壶或酒坛,一看便一目了然。
新月选了白色的布,滚一道浅浅的红边,中间写名字。
取个什么名儿呢?
自家摊子上的东西并非一成不变,还挺杂的,不能像酒家或面店那样直接弄个酒壶或一碗面,这名字得好好想想。
谈家小食?谈食记?谈记?
新月和新晴商议了几个,都不太满意。
这种名儿太普遍了,不少铺子饭馆都是类似的店名,同一片地区又同姓者多,难免遇到一样的。
新月没为此愁太久。
一日买田螺的某食客离开时跟新月随口道:“我家老祖母最爱你家这口香酥蟹,再三叮嘱我,一定不要买错了,要买那几个小女儿家摊子上的。”
这时候人们对女子的称呼五花八门。
出嫁了的有以自己姓氏相称的,比如谈氏宋氏。
也有冠以夫家姓氏或排行的,比如某某家的。
还有以孩子名代称的,比如某某娘。
未出嫁女孩子,乡下一般直接叫名字,或丫头姑娘的叫着,城里讲究些,一般都是某某姑娘或小娘子,某某娘子类。
新月虽曾被卖去冲喜,但当时行事匆忙,并未正式过礼拜堂,且很快便被送了回来,是以没人将她当做已婚女子看,她也仍旧做未婚女子装扮。
那食客家老祖母年纪大了,对小辈们的称呼带着种长辈的慈爱,新月听了却不由心神一动,瞬间有了想法。
“女儿派?”
新晴念着这个名字,初听略有点怪异,但多念几遍,却愈发顺口。
“好听,也好记,跟我们也应景,”新晴越说越觉出这名字的好来,大力赞同,“别家还没见过类似的呢,别致,独一份儿,很容易让人记住。”
“我也觉着不错,”新月摸摸下巴,愉快的做下决定,“就它了!”
除了与她们几个应景外,这某某“派”的称谓灵感来自前世,在此地应算较为新颖,带点奇异的江湖风,且她们来自谈家村,谈家村被称为女儿村,也算一种意外的契合了。
对新月来说,名字不过是个代号。
重要的还是东西,只要东西好,名字奇怪或平常其实都没多大关系。
当日后“女儿派”响当当传遍大江南北,人人都夸这个名字气派独特,独树一帜与众不同时,却是新月委实没想到的。
此时的新月没多纠结,决定了就立刻着手去做。
几日后,摊子上就竖起了根旗杆儿,挂上了新做的幌子。
白底红边的长布中间,是线绣的几个大字“女儿派”。
右下角则锈着副画儿。
那是新月画的简笔卡通画,三个大大的脑袋,梳着女孩家不同的发式,乌溜溜的大眼睛,笑的很开的嘴巴。
寥寥几笔,用特有的夸张方式使得形象十分传神,人物变得万分可爱,笑容中传递的快乐欢庆似乎都加倍。
新月没专门学过作画,只是比较喜欢,画画是前世她比较常用的一种解压方式,也算作为一种业余爱好,她自学过一点。
这种画画起来不难,难的是在幌子上展示。
直接画上去很容易褪色,保留不了多久。
只能绣上去,这样的画只用单一的颜色效果自是大打折扣,只得配了几样简单而相宜的彩线。
彩线的价格自然不一样,总体做下来价格不便宜,这还是店铺掌柜看她画儿新奇可爱的份上打了折扣的。
罢了罢了,要做就做好点,新月大手一挥,爽快地结账。
出来的效果没让人失望。
高高的幌子一打出,在风中猎猎招展,远远的就能瞧见。
布旗色彩鲜明,上头人物奇特灵动,十足吸引眼球。
“哎呦,这是你们仨吗?”
马上有食客瞧出上头的人物原型。
看看画儿又看看新月几个,不住地比对着。
“像,又不像,有意思。”
“对,就是我们。”新月笑盈盈道,弯起来的眼睛跟画上最大的那个女孩一模一样,“我们摊子有名儿了,叫女儿派,日后要吃我们家东西,认准这名字便是,不怕找错地方。”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食客点头称许,“名字,唔,也甚好。”
趁着做幌子买布,新月索性顺便做了几身衣裳。
新月一直穿的都是新晴偷偷藏着没有被杨氏拿走的她娘的两身旧衣裳,并不太合身,将就着束了腰带卷了衣袖的穿着。
新晴新芽的衣服也满是补丁,虽然平日里她们都注意洗得干净,但做吃食生意,外形上愈整洁愈让人放心。
布匹价格不便宜,最便宜的土布粗布也得七八文一尺,稍微好点的就得十多文,快赶上肉价了,更别提棉布绸布了。难怪许多人一身衣服穿多年,难得买件新衣裳。
以前只在书上看到过的一家人共穿一身衣裳,谁出门便谁穿的事儿在这时候有些家中却是真实存在的。
布店的伙计介绍的很详细,新月知道了这里成人做一身衣裳差不多得两米多,她和新晴新芽这样身量的,一匹布就足够做好几身。
问题来了,新月压根不会做衣裳,新晴往日主要做家务,也没怎么接触过针线活儿。
只得找人做。
布店本就接做衣裳的活计,经过一番交涉后,新月定下一匹布,三个人从里到外各做两身。
外衣用粗布,里衣用细布,颜色选了较为普通常见的两个大众色,青色和蓝色。
新月对穿着上没甚太大讲究,并非她不爱美,只是她们现在还没养好,看着依旧瘦伶伶的,再好看的衣裳只怕也穿不出什么美感来。
且她们都还在长身体,有两身换洗的就足够,来年再做新的便是。
而平日里得干活儿,粗布衣裳耐磨耐脏,最合适不过。
“阿姐给自己做两身就行了,我和新芽的衣裳还合身能穿,用不着。”新晴听到伙计最后报出的价格,虽然知道她们现在拿的出来这钱,还是忍不住心里咯噔一下。
新月知道新晴这话是真心实意,揉了揉她的头。
“我们辛苦赚钱不就是为了吃好穿好么?该花就花,不必过分节省。”
“人死了钱没花了”的事没人比重活一世的新月更有体会,再不吸取教训那当真又一次浪费生命了。
新晴虽仍有些心疼,却不再像往常那般有负担,有衣裳当然很高兴。
说起来,这还是她和新芽第一次有完全属于她们自己的真正的新衣裳。
以前的衣裳都是大人的旧衣改的,哪怕分家后也是一样。
几人量好尺寸,新月想了想,又买了点其他颜色的布,做上几个围裙。
新衣要过几天才能做好,定好时间,几人走出店门。
新芽知道自己也有新衣裳,拉着两个姐姐的手忍不住蹦了下,难得现出点她这个年纪的活泼。
不止她,因为有了期盼,新晴只觉接下来的几日似乎过得特别慢,但每日都特别开心,浑身充满干劲,仿佛使不完的劲儿。
幌子已经挂上了,也不知是不是它的缘故,这几日摊上的生意格外好,食客们来来去去,不到半个时辰,虾蟹螺就都卖了大半,看来今日可以提前卖完,早点回家。
正忙碌着,忽然传来哗啦一声响,伴随着碎裂的声音,还有男子的怒喝声。
“你他娘的小乞儿,想偷老子东西,老子打死你!”
有招牌了
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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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发财的第四十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