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仙侠玄幻 > 古代暗恋逸事 > 第2章 第 2 章

第2章 第 2 章

陈婆子双肩随着那记响声抖了下,张了张嘴还不待说些什么,又一个出去查探的小丫鬟回来了。

“大夫人,秋梧堂的角门开了,问了守夜的姐姐,说是老夫人已起身了。”

施大夫人闻言深吸口气,若无其事地收敛起不满。

“得咧,真正拿主意的醒了,那我还愁思什么。”

语毕,罩了身貂皮大氅,顶着浓墨夜色出门去了。

施大夫人进屋时,杜老夫人正靠坐在里间床头喝粥。

一口薄粥咽下,她抬头,“现下外头是何景况了?”

施大夫人也不迂缓磨蹭,挑着要紧事娓娓述了一遍。讲完又不着痕迹地提了提沈琮不眠不休坐了大半夜的行径。

杜老夫人边听边减慢了舀粥的动作,待施氏说完,放下举了半歇未能送入口的羹匙,沉默着连碗往边上一递。

候在床榻旁的张妈妈伸手接过给了小丫鬟,把备好的暖手炉塞到她手中。

枯瘦褶皱的手指来回抚着暖手炉,杜老夫人肩靠大帛枕坐在床头,喟叹一声:“长夜不能寐,琮哥儿心里实苦呐。”

她的好孙儿,侯府的顶门柱,幼学壮行,官运亨通,却唯独在感情一事上坎坷不顺意。

明明以琮哥儿的样貌才能,何样贤良淑德的女子娶不到。

可自打他开了情窍,非就一门心思认定了孟家的二姑娘。

那个生得明艳娇媚,超品勋爵的国公府养出来的“稀世珍珠”。

大抵男子都有通病,不管表面显露得多么清冷自持,骨子里仍是好颜色的。

不若以杜老夫人择孙媳的眼光来看,这姑娘除了容貌拔尖,其余再择不出与琮哥儿相配的地方。

堂堂公卿世家的贵女,不善琴棋书画,不通女红针黹,这倒也罢了,终归是雅趣技艺。会则锦上添花,不会也无伤大雅。

然这位娇生惯养,糖蜜浇灌大的活祖宗,她连四德也不修。

惯常形事随心所欲,言谈口无遮拦,甚至干出过当街鞭打男子的劣行。浑身上下没丁点儿清心玉映的端庄样!

但架不住,琮哥儿喜欢。

先前,那豪商猾贾出身的承国公夫人眼拙,还看不上琮哥儿,一直百般推脱。那孟珞珠也是白长一张妖冶漂亮的脸蛋,脑袋空空的愣是不开窍。

是她的琮哥儿契而不舍,忍着诸多委屈任人挑肥拣瘦,最后豁出命救了孟珞珠,才终于得偿所愿。

孰料为山九仞功亏一篑,临了倒让那寡廉鲜耻的贼妮子搅和了。

时至今日,杜老夫人犹记得流言闲语如狂风般席卷的那会儿,承国公世子以琮哥儿私德有瑕为由上门退婚。

紧跟着宫中太后频繁召见她和二媳妇袁氏,施压逼迫。

诚然程素荷清白有失确与琮哥儿有关,可始作俑者又是哪个。即便她们侯府如今式微,但也不能不明不白地认下这笔糊涂账阿。

就在两厢僵持时,是琮哥儿前来求她,替他去程家提亲。

他那时顶着一副心死寂寥的神情,冷声自嘲道:“祖母,既再无可能聘她,那娶谁不是娶,于孙儿而言,有甚分别。”

思及至此,杜老夫人似郁气盈胸,衰颓地伸手揉了揉心口。

怎么会没有分别呢!

孟珞珠有再多瑕玷,好赖家世门第光鲜,那程家有什么!

若非太子谋反诛杀皇子又薨在宫变当日,叫在朝堂一贯宛如透明人的五皇子白捡一个皇位,作为五皇子外亲的程家不过是普通官吏。

家中最出息的那个,正月大朝会也只有站在崇明殿殿外离陛阶百米处吃冷风的份儿!

何况成了新皇外家,也没见新皇有多亲近器重,否则怎会连道遮羞的赐婚圣旨都讨要不来!

请太史监算吉时,还算出来这么个糟雨天!

杜老夫人闭上眼,重重沉沉吞吐浊气。

施大夫人见状,赶忙挤开张妈妈上前撑扶住她,抚着肩背焦急问:“母亲可是心疾犯了,要不要叫大夫?”

杜老夫人不语,直待郁气消散,睁眼喝了两口张妈妈递上来的热茶,方平复心绪摆手道:“无妨,夜里没睡踏实,精神略有些不济,还是先顾着眼前正事要紧。”

说着思量片刻,缓缓道:“之前老三翻修他的藏宝室有料子剩余,都堆在东边两间落灰的窄院,里头应有些青瓦。张妈妈,你等会派人挑好的去取些足够的量来。”

“寄畅园那处不要耽搁,寻匠人趁夜过去,手脚放轻些,莫扰了琮哥儿。”

“哎。”张妈妈应了一声。

寄畅园便是为新妇备的院落。

“梨双,”杜老夫人歇口气,又把心腹丫鬟唤过来吩咐,“春雨落过,湿路泥泞,恐怕新房院里都要清理过一回才妥当,你带上人手过去帮衬。”

“去之前到我的私库里寻两张地毯,我记得有两张丹霞红的宫毯,还是几年前从锦州送来的,簇新的没使过,顺路带过去铺上。”

施大夫人听着升起一丝妒忌。

原本沈琮结了两回亲,虽说前次没结成,可那些应喜的物件却是备齐了的。结果结的第二回聘的是县主,怕落人口实,先前的用不上,又重新采买。

公中出了两回银钱不算,婆母还要拿私房东西贴补。

果然沈琮才是婆母的命根子,什么香的贵的都想拉拔给他。

得亏公爹守规矩认立嫡长的死理,不然往后的爵位哪还轮得到她们大房。

施大夫人心里不舒服,然面上不显,挤出笑容道:“还是母亲思虑周全。”

杜老夫人轻咳两声:“唤她们先忙活去吧,你回屋阖阖眼,天明了才是重头戏,到时纵使你想歇都腾不出空来。”

“是,听母亲的。”

梨双赶到寄畅园时,瞧见三少爷的管事已指使着小厮,拿着麻袋一趟趟搬移碎瓦泥巴。

另有袁夫人手下的侍婢领着小丫头拿着剪子,在那细致地修几盆叫雨淋得蔫头耷脑的鲜花盆景。

看到梨双带着人手和东西过来,彼此打过照面后便又各司其职地忙碌起来。

只毕竟是落过雨的夜里头,暗无星月,单靠着几盏挂在树梢上,被冷潮的夜风吹得忽明忽暗的马灯。以致活干到半途便有两三人不小心撞成一团,差点带倒了运青瓦的梯子。

因动静不小,梨双紧张地往主屋方向觑了眼。

这一眼,正好瞥见主屋外间亮着烛火,透过晕黄的窗棂纸,能明晰看清三少爷临窗而坐,衣冠齐楚的沉寂剪影。

果真如大夫人所言,三少爷一宿未眠。

他修长手指捏着只杯盏,倏地仰脖一饮而尽,随即提起身前的长嘴执壶,转瞬又将杯盏满上。

瞧这自斟自饮的模样,料想那杯盏中盛的应是酒,不是茶了。

没想到寒冬孤山、清风皓月似的三少爷,竟然在酗酒?

梨双心内惊愕,一时不知过会该如何向老夫人回禀此事,迟疑着欲再看仔细些,一道锐利视线直冲她扫过来。

循着视线回望,见着是三少爷的亲随罗亭抱臂靠在屋外的廊柱上,拧眉瞪她。

梨双顿觉局促尴尬,欲盖弥彰地顺手扯住一个擦肩经过的丫鬟,细声交代道:“都机灵着些,莫再弄出动静来。”

罗亭扯了扯嘴角,漠然注视着满院子的人来来往往,上蹿下跳,纷扰堪比夜市。

转头瞥一眼窗牖,发觉自家少爷对这些响动无动于衷,便也只能忍耐。

而此刻没人看得见的是,与罗亭隔了约莫十步远的地方,另有一个芳龄十七八的娇美女子,亦百无聊赖地支颐坐在檐下廊椅上。

她生了一张姣好昳丽的芙蓉面,云发丰艳、蛾眉皓齿。

只若细观,却见那婉妙的眉宇间拢着浓浓的疲乏困顿。

一双湿漉漉的杏眼时眯时睁,间或上下眼皮不小心颤悠悠地搭上,又立马努力睁开。

像是倦极了。

头越渐歪斜,插在花苞状发髻上的累丝海棠金步摇也跟着微倾。倾泻下来的宝蓝色垂珠尽数坠入乌黑的发辫中。

这般昏昏欲睡,仍犹自硬撑强忍困意的女子不是旁个,正是沈琮原本的未婚妻。

承国公府的孟珞珠。

倒也不是她一个出生富贵窝的金屋娇娘颅内有疾,三更半夜放着绣阁香闺不待,高床软枕不卧,特意枯坐在此,看旁人收拾前未婚夫和旁的女子的新房。

究其缘由,概因,她现在已不能算是个人了。只是一具不觉冷暖,不知饥饱,她瞧得见人,人瞧不见她的游魂而已。

大概月余前。

彼时岁旦刚过去十余日,街巷阡陌年意仍浓。

孟珞珠跟随祖母上关平伯府去走亲吃酒。

关平伯夫人与她祖母是堂姐妹,因同嫁在京城,时常往来串门。那日正好是关平伯夫人六十整寿生辰,宾客盈门、络绎不绝。

伯府湖畔搭了戏台,不仅请了戏班子,还请了杂耍技人,供女眷客人赏看。

那走绳喷火的杂耍在高门大户里并不常见,孟珞珠饶有趣味地认真观赏,顺带喝光了一小壶果饮。

之后便感觉头晕目眩一寸寸袭来,接着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转醒,是在一处陌生房舍的悬?山顶。

她头上是碧霄,身下是屋面。

屋面倾斜檐瓦层层叠叠,而她躺于其上非但没有滑下去,还感觉不到分毫硌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