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病吧。
自己的老婆不去接让我去。
衔尾蛇万般不乐意，只能捏着鼻子答应了。原本他还想着每周去荒区基地报到，这通任务砸下来，他还要找戴文问一问接这种领导老婆回来有什么注意事项。
“你倒是机灵不少。”
戴文收到求助，很慷慨地从芙蕾雅那里拿了一套贵族omega出行的方案过来：“我这里的是王室的，玉规格不够，沃尔夫的用着正好。”
“是。”衔尾蛇又问：“您知道玉为什么出去吗？”
“难说，但西维尔一直在查你们，你和华夏，所以很大可能和你们之前的事情有关。”戴文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该收拾的都收拾干净了吧？”
“嗯，我船上的死绝了，草莓可能提前放走过几个，然后又带了几个极限出逃。”衔尾蛇想了想：“那些都是聪明的，草莓之前帮他们洗干净了，他们不会自己乱跑出来坏事。”
“那就行。”戴文点头，叮嘱：“这次给你的上级办私事，要注意规矩，别越界。要是华夏因为你不规矩跟你吵架，我可不帮你。”
“是。”衔尾蛇清了清嗓子：“我明白。”
一切处理妥当之后，衔尾蛇还是加急来回跑了一趟荒区，跟华夏磨蹭了一下午，漏夜赶往郊区汇合。他一路臭脸，动不动就骂人，坐实了队员们“长官肯定又和那位吵架了”的猜测。
到了地方，是第三军团境内。他短暂见了一下玉，和玉的护卫大概了解了伤势，没问前因后果，让人将医疗设备拉过来，请玉坐进去，接着灌满营养剂。
“这是军用治疗舱，可以断电运行，还能在飞船航行时保持舱内压稳定。”衔尾蛇介绍道：“您的神经需要一直得到滋养，这个最适合您目前的状况。”
病床上的人脸上缠着纱布，盖住了其中一只眼睛——据说这只眼睛的眼球被刺破，花了大价钱紧急买到了一只新的移植。
只是眼睛还能移植吗。
衔尾蛇不理解，但他也不多问。
玉看着衔尾蛇，轻轻动了动手，发出了短促的回应。
“嗯。”
去时匆匆忙忙，回来时照顾病人就必须缓行。原本4天的行程被拉长到两周，衔尾蛇在船上无所事事，只能靠刷刷新闻以及和手底下人聊闲天打发。
“长官，您是不是和那位长官又吵架了？”
有胆子大的人来问：“上次听说您当天往返，她都没留您——照我说何必呢！这种不心疼自家alpha的，血统再高贵也不能要啊！”
“她血统不高贵。”
衔尾蛇回：“草莓说是军团长的女儿，但实际上她母亲也是平民草根出身，和第七军团那些大姓完全不一样。她父亲，第四军团的，家里算小贵族，但也不长久。”
所以真按照什么血统来说，他们俩绝配。
“那她高贵什么！被沃尔夫玩烂了的货色！”
衔尾蛇一记眼刀过去，对面讪讪：“长官，我们这不是看不惯……”
“你看不看得惯，她现在是我的。”衔尾蛇带了点戾气：“你是觉得我会要被人玩烂的，还是觉得阿尔德·沃尔夫听到你的话后收拾不了你？”
“长官别生气。”
说话的是之前就跟过衔尾蛇的人：“其实我也很……好奇，那位长官在我看来对您不算好，而您对她的专情……我觉得您可以找到更好的。”
烦人。
衔尾蛇看着他：“你有过几个伴侣？”
“啊？”被问的很意外：“我还，还没有。”
“怪不得你没有，只有没有过的人才会问出这种屁话。”
衔尾蛇烦躁得很：“但凡你手里多过几个omega，都不用omega，几个beta也行，你就知道找老婆，什么血统什么外貌，聪不聪明甚至性格之类的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什么？知道吗？”
一片安静中，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回衔尾蛇的话。
“有钱？”一个人小声说。
“钱钱钱，真遇到事儿了钱顶个屁用，把钱卷走留你一个人，这种事我看得多了。”
衔尾蛇恨铁不成钢：“什么最重要？心疼你最重要！一群蠢得要死的笨蛋！”
大家的反应都很意外。
“那位长官好像也不是很心疼您。”还是那个老部下，大着胆子说。
“心疼我的时候还都要你看到才行啊？你直接钻我们俩床底下好了。”衔尾蛇给了他一脚。
有关衔尾蛇的宏论引发了小范围的八卦，哪怕是从治疗舱里出来的玉都听到了一些。刚刚清洁过身体，玉看着泡肿的手指，有片刻的怔愣。
接着，是一个惨淡的苦笑。
那个叫小溪的beta，是那么鄙视衔尾蛇。
呼风唤雨的红狐船长，在一个小beta口中有着数不清的毛病，纵欲、易怒，还将自己船上的事情甩给草莓做，导致她的船长不得安歇。衔尾蛇的控制欲也很强，不允许草莓和别的alpha多说话，甚至还弄死过一个银发的新船员……
多可笑啊。
要不是玉真的见过衔尾蛇是怎么呵护草莓的，她就真的信了。
眼前还是会浮现出那些画面来。
她被吊在房梁上，而草莓的裙摆飞扬着，衔尾蛇紧紧牵着她的手，多一秒都不想放开。所谓的纵欲，不过是这个alpha对爱人迷恋的显化。一个腥风血雨搏命的alpha，肯将自己的身家托付给一个刚认识不久的beta，却被人误解为将事情甩给别人做……
营养剂漫过头顶，一滴眼泪被托起来，缓慢融化进了液体中。
另一边，衔尾蛇在生气。
捕蝇草最底层的家伙，竟然敢肆无忌惮地评价他的beta。
一群活腻歪的东西！
翻来覆去睡不着，衔尾蛇想起的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
无边的星海中，一个矮子光着脚，站在廊桥的窗户旁，看着外面星星点点的光。
她很瘦弱，宽大的睡衣挂在她身上，好像在飘。
她在哭。
无声地哭。
“哭哭哭你又哭。”
衔尾蛇那时候也才19岁，半夜摸索发现怀里没人，立刻坐起来出来找，最后在这种平时没人来的地方发现了她，火气大得很：“我亏待你了？少你吃少你穿了？你到底在委屈什么？”
草莓被吓到了，回过头时，脸上的泪痕还没擦干净。衔尾蛇大步走过去拽住她的手腕，盯着她的脸仔仔细细地看。
“说话！”衔尾蛇声音拔高。
草莓又抖了一下，过了几秒，意识到不说清楚衔尾蛇又会没完没了，这才叹了口气。
“我在想……今天遇到飞马的事。”
飞马是另一个派系的船长，也很能打，之前经常和衔尾蛇对着干。这次他们在地下黑市遇到，两人都带着伴儿，草莓本想绕开他们，结果飞马新养的omega上来就挑事，没说几句草莓也急了，回呛之后俩人开始动手，直接导致飞马和衔尾蛇两人下场，有了一番恶战。
“哦。”衔尾蛇又问：“我打输了？我怎么不记得？”
“没有。”草莓小小声说。
“那你哭什么。”衔尾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看上飞马那个王八蛋了，我揍他他受伤你难过？”
“——你！”草莓立刻抬头，气得眼泪都回去了，但对上衔尾蛇的眼睛又冷静下来，转身就想走。
“别走，说清楚。”衔尾蛇将她拉回自己怀里：“要不然你也睡不了，你自己清楚。”
华夏挣扎两下无果，也不想跟他说话，直到衔尾蛇低下头，轻车熟路地啃她的脖颈：“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就是觉得不该冲出去跟那个omega对骂！”
“哦，后悔给我出头了。”衔尾蛇继续啃她：“应该让那个贱人继续指桑骂槐地骂我。”
“衔尾蛇！”华夏拍他：“我是觉得忍一忍就不用当场打起来了。”
“你觉得我能少得了跟飞马这一架？”
“可是——我不想你受没必要的伤！”
草莓的声音依旧不大，但在空旷的廊桥，分外清晰。
“你本来就一身伤了，”她说：“你这么不爱惜自己，以后……要怎么办？”
那句话如同利刃，穿透了衔尾蛇的灵魂。
从来没有人，用那种语气问过他那样的话。
草莓的眼睛里又蓄了一包泪，带着无奈与伤心，和一些当时的衔尾蛇看不懂的情绪。
但这不妨碍他意识到，眼前的beta因为他受伤而难过，难过到要在他睡着时不吵醒他，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偷偷地哭。
胸腔内的心脏跳得艰难，一股凝涩的情感升腾起来，让他无法呼吸。下意识地，衔尾蛇拿起草莓的手，放在自己的锁骨上，让她触摸自己身体上的疤痕。
他并不喜欢别人碰他的疤痕，那不仅是不够强悍的证明，指尖描摹疤痕形状的触感带着细细密密、酥酥麻麻的电流，比伤口愈合的感觉更令他难以忍受。
但此时，华夏的肌肤犹如羽翼，带来了无法形容的震颤与瘙痒。
时隔多年，衔尾蛇躺在飞船的床位上再度咀嚼，终于分辨出了似怒似怨的眼神到底叫做什么。
那是……
悲悯。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84章 3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