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的准备的东西已经空运过去了,你注意查收。】
手机的振动打断谢韫的倾诉。
谢韫看着萧景山发来的信息揉了揉眉心,他还没来得及打字,对方的信息又跳了出来。
【萧景山:你放心,我准备的东西都是你喜欢的,希望能够缓解你的焦虑,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一直在你身边。】
很贴心,很关切,很在意。
对方言辞妥帖,无论是从未婚夫的角度,还是朋友的角度来说都没有什么错处。
谢韫盯着那句“我一直在你身边”,还没来得及照例说声谢谢,就听到医生非常刻意地敲击咖啡杯的声音。
“谢先生?”
他抬头,果不其然看到史密斯医生佯装若无其事实则炽热探究的视线,他收起手机,双手抱胸,轻轻往后躺,压下烦躁,淡淡道:“我的情况就是那样,现在我想知道怎么缓解我的皮肤饥/渴症。”
史密斯翻看了面前人的病历,了解了大概之后,才开始照例询问:“这种症状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韫平静道:“六年前。”
“持续时间很久,看来是有诱因的。”
像谢韫这种情况并不多见,正是如此史密斯才更想深究,他深蓝色的眸子望着面前人,慢悠悠地说:
“你知道是由什么引起的吗?或者是因为某些事情某个人的出现才会让你有这种症状。”
“没有。”
这样的问题谢韫已经回答了成百上千次,他正想再度阐述没有人能够掀起他的波澜,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再度踏上这片土地,又或者是某个人就在这里的原因。
莫名的,在短短几秒的时间内,脑海里闪过一道影子。
熟悉又陌生的影子。
这道影子的出现打断了他固有的回答,谢韫难得卡壳。
六年时间,他的面孔已经不甚清明。
但谢韫仍然忘不掉那双对方常常看向他偏执的、含泪的、宛若宝石的绿眼睛。
他缠绕着他的记忆。
诱导着他回到两人相处的时光,让他想起对方拉着他的手,一点一点地将两个人的距离拉近。
昏暗的环境中,唯有喘息声清晰可闻,对方捧起他的脸,轻声吞下他的名字,然后虔诚地低头吻住他颤抖的手。
在谢韫意识涣散时,对方咬着他的耳垂慢慢磨,哑着嗓子说:
我爱你。
我爱你。
我最爱你……
鬼魅似的呢喃敲击在心上,荡出漩涡的同时也顺势将意志不坚定的人拉下去。
很显然,谢韫正是意志薄弱的人。
他的视线往上抬,刺眼的灯光直直照着眼球,足以让眼球生出难忍的涩意和眩晕感。
难掩的眩晕感让飘散的思绪回笼。
“真的没有吗?我感觉,你心里已经有想法了。”
史密斯轻轻敲击桌面让谢韫回神,这样略显突兀的方法足以把人正在沉思的情绪打断,至少谢韫得以从足以溺死的漩涡里面脱离出来。
谢韫闭上眼睛,在刻意忘记的情况下,他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时候会想起本应该忘记的人,他叹了口气,开口道:“我之前的症状没有这么严重,尤其是经过一段时期的缓解之后。”
他顿了顿,睁眼看着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臂,继续说:“可是最近又复发了,而且只是单纯的接触根本就不会让我好受。所以,史密斯先生,我想知道我应该怎么彻底解决这个症状。”
史密斯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将泡好的咖啡推到谢韫面前。
深烘过的洪都拉斯咖啡豆香气直直窜进鼻腔,谢韫不用喝都知道苦涩。
史密斯十分有闲情雅致地看着他,谢韫虽然不喜欢那种味道,但也无法辜负他的好意,只能端起杯子抿一口。
只有一小口。
“原来谢先生不喜欢喝咖啡。”
“我对苦接受无能。”
史密斯唇边的小胡子颤了颤,然后拿出一包糖递到谢韫面前:“一般来说,皮肤饥/渴症属于心理上的疾病,而对待心理上的疾病不应该忙于堵塞,相反,该疏通就疏通,该放松就放松,强行压着只会让人喘不过气。与其这样,还不如释放出来”
焦糖颗粒落到咖啡里,慢慢融化之后将咖啡苦涩的香气压了下去。
焦糖和咖啡坚果的油脂香混合到一起既甜蜜又浓厚,可谢韫盯着咖啡没动。
而史密斯将谢韫的病历摆在他面前,十分诚恳建议道:
“既然谢先生不喜欢苦,那就应该找点甜的试试,只要甜度足够亦或者数量足够,那么再苦的咖啡也能被冲淡。”
“换句话来说,如果这个人无法让你缓解你身体上的焦躁的话,那不妨换一个人。”
—
谢韫从史密斯诊疗室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加州阳光炽热又毒辣,下午三点的时间段更是将难耐的燥热加了百倍。
别墅区管控极严,具体表现为没有登记的外来车辆一律谢绝入内。
当然,如果想要入内的话,那得走登记之类的程序。
平日里的小少爷被人伺候惯了,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当然不怎么上心。
更何况谢韫孤身一人来到这里,满心满意想的就是怎么治病。
而不上心的结果就是需要走很多繁琐的程序。
他瞥了一眼登记单和扫车牌流程,实在懒得和门卫掰扯,直直从商务车上下来。
好处是他免去了麻烦,而坏处……
谢韫皮肤一向金贵,骤然一接触到热空气便有些发烫,他一接触地面,几乎瞬间身上的凉气尽数被滚烫的热浪替代。
下一秒,火辣辣的燥热席卷全身。
若是短袖倒还好,可偏偏他浑身上下都被真丝长袖包裹得严严实实,就这样的包裹效果即使衣服是最轻薄的布料也无法有半分缓解的作用。
又热又燥的感觉无孔不入。
在这种情况下,坏情绪外泄似乎是不可避免的。
谢韫并不喜欢在外面暴露自己的情绪,所以只得刻意压下去并安慰自己现在的位置离别墅区的距离不远,快速走应该能在20分钟之内到达。
安慰是一回事,现实中的情况又是一回事。
过于炽热的阳光足以让人头晕目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睛躲避强光,随后伸手将衬衫顶部的扣子解开两颗,待隐隐露出的白皙脖颈感受到空气流通之后动作才停下。
两旁栽种的棕榈树被热浪裹挟的显得有些扭曲,树叶投下的阴影更是微乎其微,谢韫深吸一口气,然后取出自己银灰色的墨镜戴上。
快点回家。
谢韫扯了扯领口,这个想法是此刻唯一的念头。
阳光直直地晒下来,棕榈树散下斑驳的影子,谢韫加快脚步,镜框边缘的银色蛇头折射出耀眼的闪光。
“hey!把球传过来!”
谢韫本扶着墨镜低头走路,蓦地,他的耳边传来一阵躁动。
这么热的天还在打篮球?
谢韫正感叹谁还这么闲情雅致的时候,抬首映入眼帘看到的却不是熟悉的篮球场,而是一个规模极大的、划线划区分明的,可以说是媲美赛级专业场地的橄榄球场。
传球声、击球声一一在耳边炸开。
无论是跳跃的高度,排球的强度,还是因为汗水划过而掀衣擦汗的动作都足以让人侧目。
一,二……足足二十二位体型高大、身形健壮的年轻球员在场地上打得有来有回。
饶是谢韫这种不太喜欢运动的人,看着他们打得如火如荼的样子也有些手痒痒。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医生说的话实在惊悚,那句“换一个人,或许能让症状好转”的暗示像病毒一样莫名扎根在谢韫的大脑。
秉承着只要人年轻的想法。
谢少爷难得来了兴致,他双手抱胸,找了个稍微阴凉的地方观战。
因为隔的距离不算近,加之又戴上了墨镜,导致他看不清楚这些人的脸,只能看到身形和发型发色,而在一堆棕色、红色、黑色,各种奇异的发色中唯有一抹茶色格外显眼。
不仅仅是发型显眼,就连他奔跑的姿势幅度和整个人的身形都很出众。
真有品味。
谢少爷点了点头,心想:他就喜欢这种特别的颜色。
他又盯了一会,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那位茶色球员后半场打得更加卖力,卖力到其他二十一位都成了他的陪衬。
“滴滴——”
手机又在震动。
谁在这时候给他发信息。
谢韫收回视线,低头一看,果然是萧景山发来的。
【萧景山:公司的事务我已经处理完毕,如果你特别难受的话,我可以过来陪你。】
谢韫愣了一下,“不用”这两个字还没有发出去,忽然,一阵裹携着重物的劲风从面门呼啸而来。
不好。
谢韫对待危险事物的感知能力极强,可即使感官知道他会受伤,但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他唯一能做的竟然只是下意识闭眼。
我要命丧美利坚了……
下一秒,“砰——”地一声闷响如愿骤起。
一颗分量足够的重物砸至他的脚边。
谢韫睁眼一看,只见一颗硕大的橄榄球在离自己三寸的地方摆着,但凡他要是再过去一步的距离,准被这颗球砸得脑袋开瓢。
到底是谁在打这种烂球!
“**”脱口而出,甚至比“**”还要难堪的脏话在嘴边盘旋。
即使他戴着墨镜看不清楚他眼底的情绪,也能从下撇的嘴角感受他并不愉快的心情。
他看到有人向他跑来。
险些被球砸中的怒火充斥大脑,谢韫平时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性格,现在在这种天气下更是怒气值加倍。
最好好好道歉。
差点成为受害者的谢韫已经做好了盛气凌人的准备,怎料当他抬眼时却看见那一对熟悉的,甚至于是刻进记忆的绿眼睛。
谢韫心跳漏跳一拍。
是。
是霍疏。
这个名字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的时候,他瞳孔骤缩。
阳光偏宠这位天之骄子,索性毫不吝啬地直直照在他身上,茶色的头发荡漾出细碎的光,198的优越身高所带来的压迫感足以让谢韫动弹不得。
谢韫被迫和他对视。
而此刻,一双如翡翠似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深潭般压抑的情绪开始外泄。
谢韫甚至有种错觉,他能感觉到面前人几乎是在极短的时间里迫不及待地将他全身上下都看了个遍。
他握紧手机,不知怎的生出些紧张。
和他忐忑不同的是,霍疏的眼神里却全然没有六年前那样的青涩和害羞,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炙热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劣情绪。
他盯着他。
走。
快点走。
对于危险的感知力驱使谢韫离开。
他本以为已经忘记了这个人,甚至已经忘记了多年前寄住期间两人发生的荒唐事,但是当霍疏真真实实再次的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呼吸一窒。
然后停在原地。
糟糕的情绪像燥热的天气一样缠绕上来。
强压下去的焦躁感登时升上来,皮肤饥/渴症带来的燥意像海浪一样不断侵蚀大脑神经。
身体上、心理上的燥热足以让大脑失控。
不好。
至少现在的见面不好。
谢韫很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身体上的异常情况转身,他还没有来得及踏步,下一刻他的手腕被人狠狠握住。
不同于从交涉礼仪的一触即离,霍疏的动作完全是不礼貌的代表。
属于少年人掌心的炽热温度,足以让他的整个手背开始发烫。
“干什么?”
他想要挣扎,但面前人显然不想放过他。
这抹陌生又缱绻的感觉时隔多年再度降临在他身上,而身体的反应做不了假。
耳鬓厮磨的熟悉已经跨越了隔阂,恼人的触感透过皮肉迅速地钻进身体深处,而更不妙的是他原本燥热的身体开始不自觉贴近这唯一的热源。
生理性皮肤饥渴症的反应对于人,或者是对契合的人而言是说不了谎的。
谢韫意识到这一点,更加用力地甩手腕。
他本以为身后人会一直抓着他不放,但霍疏察觉到他的抗拒之后慢慢松开了手。
就这样放开了?
真够可以的。
莫名的情绪从心里升起。
谢韫微怔,连迈步的动作都停了。
一阵微风吹过,他似乎听到身后人说:
“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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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想上位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