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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确认过眼神

付凌松低头,视线落在床边的炭盆,盆外的黑色灰迹格外显眼。

走上前蹲下,随手取下腰间的短剑,剑鞘拨动碳灰,翻动到底部,一片焦黑的残片被翻了出来。

付凌松朝后伸手,东麟卫递上一块绢布,隔着布捡起残片端详了一会儿,付凌松确认这是一片布料残片。

屋里烧布料?

显然烧的不是什么见的了光的东西。

拿着碎片,看着炭盆外看起俩像是随意抹了两下的灰迹,付凌松很快联想到林员外书房油灯下的痕迹,油灯下的划痕周围也有黑色的灰烬。

‘烧了什么。’

‘油灯烧布料太勉强。’

‘信纸,和同伙的通信?’

付凌松垂眸思考。

屋外竖着耳朵但好一会儿没听到动静的于春一思维不自觉胡乱飘散。

[看到提示了哦,怎么没动静。]

[死的似乎是个坏人。]

[那就不用调查了吧,都是坏人了,管他怎么死的呢。]

[用人类的话怎么说来着?哦哦哦,谁杀的都算是替天行道了。]

[对,替天行道了。]

[不过这个人类好像是负责抓这个死人的。]

[人还没抓就被杀了,好像有点丢脸。]

胡思乱想着,于春一连屋里的新动静都没注意。

付凌松起身将手里的绢布和碎片递给东麟卫。

“屋里的茶水和这个送给仵作,和林员外屋里的茶点一起查验。”

“是。”

付凌松站在原地,视线转过一圈,落在旁边的窗户上。

[就像它早上说好了给小弟们抓只小野猪开荤,结果临门一脚被野猪它娘险些顶飞一样。]

窗户合着,插销在屋内,大概是为了便于屋内烧炭火,窗户右上角开了个小口用来透气,若用工具在窗外也能拨动插销打开窗子。

[可恶,就差那么一点点了。]

[臭咕咕居然还敢嘲笑我,不逮了以儆效尤以后要我怎么立足。]

走进仔细观察,木制的插销上有些错乱的划痕,仔细辨认可以发现这些划痕很粗糙,手法并不专业。

仔细回想昨晚暗卫的汇报,许侍郎这边并未提到撬窗之事。

有其他人把窗关上了,为什么?手法粗糙,下人么?

[唉,小弟们虽然还是吃得饱,但委实也太没面子了。]

[听了消息就往这边跑也有一点这个原因啦。]

付凌松伸手推了推插销,而后收回手,转身抬步往外走,身后的东麟卫自动落半步跟随。

两人很快走出房间。

[这人类也会觉得没面子吗?]

付凌松站在门前,仰头观察。

屋子是主卧,依制居中,正对内院门,中间用鱼塘假山院景隔开,左右两侧厢房一边是大夫人房,一边是老夫人老太爷房。

若要暗中监视,最好的蹲守位置就是内院门的墙上,靠右侧还有一颗生长茂盛的树遮挡,王府的暗卫便是在那儿蹲藏。

[好麻烦,两脚的也真是的,那么要面子干嘛。]

于春一不高兴的甩甩尾巴。

尾巴打到屋子墙面发出梆梆的声音,不响却也难以忽视。

付凌松与东麟卫皆是马上就察觉到了,面色一肃扭头看向声音来源。

敏锐的察觉到危险气息的于春一也迅速扭头,浑身戒备起来。

黝黑的眼瞳映入两双戒备的眼睛,忽然出现的人让于春一的尾巴本能的炸了毛。

[哈,什么时候偷偷跑出来了。]

[吓我一跳!]

反应过来于春一不满的收起尾巴,松下一身紧绷的肌肉,原地扭身蹲坐起来,歪着头直勾勾的看向付凌松。

第一次见到于春一的付凌松眼神也直直的落在大猫身上,端详了一会儿,得出一个结论。

‘虽然浑身的纹路确实像虎纹,但浑圆一只,呆头呆脑的,没什么威胁性。’

付凌松冷着脸腹诽。

‘吊睛白额大虫...勉强算吊睛白额小虫,不过,没有恶意。’

付凌松这么想着,他身后的东麟卫却是默默的眉头皱起,对这莫名出现行迹诡异的大胆肥猫心存警惕。

盯着两人瞅了一会儿,于春一直觉被挑衅了,微微眯眼晃晃尾巴,默念几遍大人不记小人过,调节好情绪后朝人呲了呲牙才起身扭头钻进草丛里。

付凌松的视线随着草叶攒动的声音逐渐放移动,直到听不见声响。

没理会人类的小心思,于春一溜出许府,决定去打听打听消息。

大白天的在人类屋子里乱窜太显眼了,也不符合它们暗卫的身份。

就早上的情况来看,人类也是一种好奇心极强之动物,没准能打听到更多消息。

这么想着,于春一提溜着四条腿晃到市集去。

接近巳时,市集已经非常热闹,道两旁的商铺基本都开了门,街上小贩行人络绎不绝,叫卖与交谈声吵吵嚷嚷。

于春一跳下墙混进人群里,见缝插针的人群里游走。

作为一只健硕且智商奇高,拿鼠能力一流的大猫,于春一还是非常受欢迎的,溜来溜去的过程里没少人喵喵喵的召唤它,试图投喂如今的京城霸王猫。

“小虎,过来过来,大娘给你煮小鱼吃。”买馉饳的李大娘笑眯眯的朝于春一喊道。

于春一闻声动了动耳朵,扭头看向她,哒哒哒的小跑过去蹭了蹭她的脚。

一旁招呼客人的李大爷瞧见了乐呵呵的打了碟鱼汤给送过来。

皇都离江湖算不上近,这鱼运送起来又麻烦,所以买鱼的少,鱼价也高,买鱼肉馉饳的就更是少,而其中李大娘家的馉饳便是少有的鱼肉馉饳。

这卖鱼的买卖是李大娘的大儿子在干,平日里出门在外打鱼,打起来的鱼死了就就地买了,鱼还活着就养起来凑够一车运回京城。

这李大儿子有些独门方法,这鱼运回来十之**都还活着,一趟的量也不算少,讨巧和城里的几家酒楼签了合同,直接买过去就成。

不过大酒楼要求多,太小的一概不要,平头百姓的小买卖生意,鱼再小自然也是舍不得就这么丢了,可自家吃吧又觉得奢侈,卖吧这小鱼卖不出几个钱来,想来想去倒是二姑娘想了个主意。

这京城脚不少买馉饳的,不过包的都是鸡鸭肉或是素馅,若是能做成鱼肉馉饳便在这城里算得上独一份,应当能有更多赚头。

这鱼小不好处理也不打紧,简单的剔一剔大骨头,小刺的就一起打碎了做丸子,好吃又简单,再用几条鱼熬一锅鱼汤,鱼肉馉饳就这么诞生了,一出摊果然大受欢迎。

不过这鱼儿得新鲜,不然一股子腥臊味,就只能在京城里也养着,可鱼腥味重,养屋里熏人,养屋外吧夜里来偷吃的野猫防不胜防。

李大娘生性又喜欢这些个毛茸茸的家伙,下不了手,况且打了一只明天又有新的一只,打不完的,可让她愁了有一阵。

直到于春一来到皇城,夜里带小弟巡逻时被带过来这儿,知晓了这是人类养的鱼便令小弟不可再来抓,省得败坏它们的名声,叫城里人讨厌,落个不好讨食的坏处。

考虑到美食动猫心,于春一夜里还不时来检查驱赶。

过了两日过去,发现自家鱼没再被掏的李大娘颇为疑惑,起夜时习惯性的过来看看,恰巧看见于春一把偷偷过来吃自助的野猫打跑,这才明白,自己这鱼是被厉害的大猫看住了。

这夜里叫人守着不行,叫猫守着倒不是不可能。

李大娘原本还有些担忧,但转念一想,这野猫最是有领地意识,自己地盘里的绝不叫其他猫胡来,不如就这么叫它来守着,虽然也要喂点,但总好过夜里被其他野猫把鱼缸弄得一塌糊涂,平白浪费好些鱼。

就这么过了几日,李大娘发现于春一不让其他猫抓,自己也不抓,竟然完全是纯好心守着,更是对它大为喜爱,很快就会主动招呼它,给它煮小鱼吃。

“喵!喵~喵喵~~”谢谢大娘!今天的鱼汤也很好喝~

“哎,好小猫。”被于春一亲昵的蹭了蹭,李大娘乐呵呵的收起碟子,伸手捏捏它的肚子,“吃饱了,不错不错,吃饱了长个子。”

一旁小桌吃着馉饳的客人瞧见了也笑到,“李大娘这是收买了咱们市集的猫老大喽。”

“是啊,请了个厉害的大护卫喽!”李大娘大笑到,“这摊子可就靠着它撑着呢。”

说是这么说,前两天他们家想着要正式聘个猫,却是没成,叫这大猫给拒了。

“喵~”

被夸奖的于春一仰着脑袋绕着人蹭了两圈,加强了一下标记就竖着尾巴又往人堆里扎。

“小心点呦,人多的嘞。”

慈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于春一晃晃尾巴,表示知道。

这个点正是小歇的时候,前头的茶馆最是热闹,得赶紧去听听消息。

赶到茶馆,果不其然已经是座无虚席吵吵嚷嚷。

于春一熟门熟路的穿过人群溜上茶馆的前台,蹲在桌上竖起耳朵听馆内的声响。

离得进的几位客人也是熟客,看见于春一跳上桌,笑着打招呼,“猫大王今天也来喝茶啊。”

于春一扭头看了他一眼,踩了踩脚,没回答。

熟客都知道它的脾气,也不生气,说笑两句就接着聊天。

于春一仔细分辨茶馆里的声音,很快就听到了熟悉的词语,悄摸摸的跳下桌子,摸了过去。

“林员外和许侍郎府还围着呢?”穿着青色外袍的客人端着茶杯,往桌子中间凑,小声说到。

坐在另一侧的黄袍男子回道,“哪那么快撤哦,一下子死了两位官员,我可听说还有杜侍郎也中毒了,现在还在救治呢。”

“嘶!那可就三个人喽。”旁边穿着灰色上衣的客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然怎么大清早的就围了起来。”黄袍男子说着瞧了瞧两旁,见没人注意,这才接着说,“围着的那些可不是衙役,是东麟卫!”

“这!这...你怎么知道?”

“瞧那些人穿的衣服,衣领和衣袍下面是不是有绣着什么,那就是东麟卫的标识,一看就知道。”

“我还真没注意到,远远瞧着可凶,没敢细看。”

“居然连东麟卫都派出来了?”灰衣男子小声说到,“我听说,他们三个和前些日子大理寺在查的贪污案有关。”

“我也听说了,就是前年雪灾,说是有大官贪污了赈灾粮食款项。”

“没错,前些日子大理寺都要准备要拿人了,谁曾向,就一个晚上全交代了。”

“啧,那也算是苍天有眼,叫他们想逃都逃不了。”

“要我看,可不是苍天有眼。”黄袍男子嗤笑一声,“是冤魂来索命了!”

“嘶!这话怎么说。”

青袍男子和灰衣男子对视一眼,听出来黄袍男子知道些其他消息,皆是好奇的看向黄袍男子。

“我只和你们说,你们可别传出去。”黄袍男子将手里的茶杯的茶喝掉,伸手朝两人招了招。

另外两人连忙将脑袋凑了过去。

“那杜侍郎出事的时候不是一个人。”黄袍男子神神秘秘的说到,“还有一个小妾一起在屋里睡着,结果就他出事了,躺在床上七窍流血!”

“嗬!”

“听说那小妾原本是睡着的,半梦半醒间就闻到了血腥味,起身查看就发现杜老爷睁着眼流着血,骇人的很。”

那黄袍男子说着说着音量不自觉越来越大,引得周围的人都扭头竖起耳朵听墙角。

“那小妾吓得魂都快没了,赶紧起来喊人,也幸亏这几日杜老爷子身体不适,府里请了郎中在看着,连夜叫醒了郎中过来,不然那来得及救哦。”

“这好好的两人一起躺屋子里,怎么就杜侍郎中了招,我看啊,就是那些被他害死的冤魂来报仇了!”

说完这话,黄袍男子瞧了瞧四周,发现周围的人都在打量自己,连忙噤了声。

这反倒是激起了其他人更大的好奇心,见他不再说话虽然都回过身,却是小声和身旁的同伴讨论起来。

“这林员外和许侍郎都是户部的,听说就是他们呈报的户籍登记册。”

“大雪灾下去,第二年居然人都没减多少,还有不少娃娃出生。”

“圣上瞧了折子心里奇怪,便派人去灾区暗访,果然发现这折子上的数有问题!”

“那冻死的竟然都没有撤掉籍!”

“明摆着是要骗官家的赈灾钱。”

“可这人少了这么多,这来年的人头税可咋整,没人伺候田地哪来的粮缴税哦?”

“呵,这还不简单,叫活着的多交些喽,实在凑不出来就说这灾后啊收成不好,这上头没准就开恩咯。”

“嚯,这可够狠心的。”

“那些个贪官良心都没有,哪还谈得上什么狠不狠心的。”

“这会儿死了也算是活该!”

“那是,没准真是那些个冻死的灾民来索命喽。”

“也算是冤有头债有主咯。”

于春一听着茶客东一嘴西一嘴的很快就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第二面-

付凌松:不语,只是一味的腹诽

于春一:两脚的,挑衅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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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确认过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