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是谁救了他,让他死而复生,萧然本身是不愿相信的。
兰商说了那么多,他只信一句:自己命不该绝。
什么古彩戏法,在他面前班门弄斧。
她们既不愿现身,萧然也不愿过多纠缠,所以表明了身份。
不过很快,他就会为自己的轻视付出代价。
“不对不对。”兰商摇了摇头,她还是不愿认命。
“这里不是听风轩吗?”
就听门外,有一醉酒男子跌跌撞撞的敲了几下门。
“哎呀,官人。”一位老妈妈的声音迎了上来:“您找谁呀?”
“我……额,找听风轩。”
“我们这儿啊,有两个听风轩,您是要微风拂面的风,还是枫叶似火的枫呀。”
“要……枫叶似火……叶儿,叶儿我来找你。”
“那您走错啦,枫叶似火是隔壁这间。不过,叶儿姑娘正陪着贵客呢。”
“是谁!”醉酒男子的火气儿上来了:“不来陪我,倒在陪别人。看我不教训教训……”
“是大内总管李英”,老妈妈悄声说道:“客官,今日,不如叫蝶儿姑娘来陪你。”
“好好好,额大内总管,得罪不起。”
这醉汉倒是识趣。
隔壁?兰商简直不敢相信。
自己似乎捅了天大的篓子。
此刻,她也顾不上不能同时空里其他人交互的规矩了,赶忙从宝剑里现身出来,开门查看。
紧挨着听风阁的隔壁屋,堪堪写着“听枫阁”三个大字。
接连确认几遍,真的走错了屋。
她闪身回来,紧闭上房门。
倚靠在房门之上,心脏怦怦直跳。
“怎会有如此奇葩事?听枫?这又是什么意象?一点都不合情理好吧!”
可如今,不论听什么都不要紧了。
眼神在此刻失焦,她愣在原地。
萧然被她突然现身,又愣怔的模样吓坏了。
这得是多高明的戏法,大变活人,仙女出下凡?!
多强的功法,才能在他眼前悄无声息的出现?
他决计不是她的对手。
许久,他大着胆子悄咪咪上前,用手在兰商的眼前晃了晃。
“仙……仙女?此地不宜久留,我……先走了?”
“站住!”
兰商强压下心中的慌乱。
“小雅,你可还有办法挽回?”
“我我……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篡改时空,是要被辞退的。何况这种改变,不知是不是在合理的范围之内。如今信号全无。我……也不好判断。按理说遇到此种情况,就不能再进行修正了,要等到总部做进一步评估。万一,万一再次修正时空,捅出了更大的篓子,也说不准。”小雅说的结结巴巴。
“当当……然,还有一种办法。”
“你是说,直接让他去死?”兰商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萧然。
谁都不能让她失去这份高薪工作。
呼。
兰商长叹了口气,像是下定决心。
“萧公子,你还是去吧。大不了任务完不成。我还能保住这份工作。”
“要怪,只怪你不是那个太监。”
萧然终于有些怕了。
他一向自诩大胆,不过还是有几分怕死的。
眼前人出现的毫无痕迹,万一真的能杀了他呢?
他真的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于是摸索到窗边,准备翻窗而逃。
一阵风呼啸而过,“啪”的一声,窗户紧闭了起来,直把他吓的手一缩。
一回头,屋中已不见了仙女的身影。
窗外,灯红酒绿来来往往。
气氛更加诡异了起来。
“受死吧!”
忽的见他手里的长剑呼啸而出,呐喊一声,毫无章法的朝他冲来。
萧然吓得赶忙扔了剑鞘,在屋里左躲右闪,四处乱窜。
他浑身本就被箭射的没几处好的地方。几招下来,衣衫更加破烂,还差点一剑抹了他的脖子。
“停停停!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不过,姑奶奶请您饶命。饶命啊!”
“萧公子,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泉下有知,可千万别怪我!”
“你你你你此种行径是杀人。即便我死了,你能心安吗?既救我,又为何要杀?”说着在屋里不住的躲闪腾挪。
确实是在杀人。
剑悬停半晌,似在思考挣扎。
可最后还是挥舞了起来。
不过却犹豫了许多。
萧然急中生智,为了活命,他简直豁出去了。
“你找大内总管,可是有什么事?要走他的后门对不对?”
“我虽不是太监,但我可以是!”
话一出口,顿觉不妥。
“我是说,宫廷内的事,我熟啊,说不定我能帮你呢!”
“哦?”剑立在半空,停了下来。
“刚刚说的什么什么……工作?什么修正的?是你救了我对不对?我就当还你的恩情。”
小雅有些不忍,于是张口劝道:“阿兰,他说的或许有理。如今积分一滴不剩,不如先让他把你带入宫廷,事后再杀了他也不迟。”
“哎哎哎,我可听着呢,什么事后再杀,咱们和平共处,别总喊打喊杀的。”萧然摆摆手,示意息事宁人。
这话倒是耳熟。
其实方才,兰商也有几次犹豫。操控着剑刺了半天,实在不忍伤他的要害。
哎,她真的做不到。
宝剑入鞘,兰商再次现身。
“萧公子,如今,我们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若你能说到做到,我也不为难你。”
兰商盘算着,就让这小子多活一会儿好了。说不定总部评估过后,他死不死都一样也说不准。
萧然咽了一口口水。
却在这时,门外稀稀疏疏的传来动静。
兰商一溜烟似的藏入剑中。
萧然抓起了宝剑,翻窗而逃。
就听身后,传来不知是谁的说话声。
“尸体呢?尸体也能跑?给我追!”
萧然此人,武功不低,翻窗进入农家小院,随便扯了几件衣服套在身上,很快甩开了身后的追兵。
可如今,他竟又大摇大摆的进了一家客栈。
“疯了吗?”小雅说道:“正被追杀着呢。还真不怕死呀!”
“喂,你提醒他干嘛?死了正好。”兰商尽量压低声音。
就见头顶,萧然皱着眉头盯着自己的宝剑出神。
“别说了,嘘。”
二人就像上课说小话的同桌俩。
“小二,来间包厢。”
包厢内
“二位,既是仙女,怎么不以真面目示人?何必躲在暗无天日的剑鞘中呢?”
“真身?那可不行。现身人前,可是要……受天规处罚的。”
正说着话,就见小二上了一盘酱肘子,再配一壶上好佳酿。
“客官,您慢用。”小二转身退了出去。
“哎呀,这美酒佳肴,看来只有我一人可享用了。”
“难道说仙姑真的只是饮山泉水,吸人间露?”
按理说,确实是要吃饭的。
可如今没了积分,简直寸步难行。
小雅不好意思道:“还是没信号,阿兰,要不你吃点?”
萧然故意把剑放在了桌上。
就见红彤彤的酱肘子,再有酒香衬托,十里飘香。
这是在故意馋她。
不过,任务而已。何必饿着肚子呢?
“吃就吃呗,谁怕谁呀。”转念一想,反正现身过了,怕个毛。
说着,兰商显出了真身。
拍了拍身上的裙摆,活动了活动胳膊腿,侧身坐下。
方才在醉月楼,黑漆漆乱糟糟看的不甚清楚。
这么一瞧,果然是仙女。眼前人虽一身男子装扮,却是遮不住的貌美,杏眼圆睁,小嘴半张,正斜睨着自己。
兰商察觉了他的目光。
“再看,我就拿剑刺你。”兰商张口道。
萧然打了个寒战,收回眼神。
“这另一位……”
“我呀!”小雅化身一抹萤火,现出了身。
“啊,倒是神奇。”
兰商一挑眉,正欲动筷。
却在这时,萧然轻轻一挪,把酱肘子从她跟前挪了开来。
“哎哎,干嘛?”筷子刚碰到肉皮儿,就这么眼睁睁的被端走了。
兰商顿感不悦。
“想吃?那我可是有条件的。”
就听这时,门外小二喊道:“烤全羊上桌~”
直吓的兰商又缩回了剑里。
萧然眼珠一转,看来,她是真的怕人。
片刻,萧然对剑喊到:“出来吧,不会有别人了。”
“知道你是仙女。不过,俗话讲落地的凤凰不如鸡。恐怕除了我,你也没有其他依靠了吧。”
虽说听不懂她们说的什么,不过,萧然还是听出些端倪。
“就知道你不安好心。”兰商重新落座:“说吧,什么条件。”
他国质子,能在这里平安长大,果真是有点手段的。
不过,兰商倒是想与此人达成交易。总好过话说的不清不楚,相互猜忌,然后再相互背刺。
“兰姑娘,你不就是想进皇宫吗?我可以满足你。”
“不过你也要帮我个忙。”
“我在此地过得水深火热。你只需运用你的法术,帮我查到杀我的真凶,我便把你带入皇宫中。”
“谁说我要去皇宫了?”
“姑娘,大可不必隐瞒。我已经说出了我的目的,不如你也说出你的,我们也好互相认识认识?”
果然有些头脑。
“小雅,实话实说也无妨。”
“咳咳。”就听小雅张口道:“我们是来自遥远的3026年,距今约2500年之后。在那个时候我们已经掌握了时空穿梭技术,也就是,通俗理解的时光倒流。不过关于礼朝的历史存在大段空缺,于是就诞生了时空旅行者,像阿兰这样。貌美如花,十项全能。”
“低调低调。”兰商臭屁的撩了撩刘海。
“史书之上,对于宫廷中的记录只有寥寥几笔。传言在太子与太子妃大婚之后,一夜之间,二人感情破裂。”
“阿兰和我就是来自查明真相的。”
“哦?”萧然思索,这正好对上了他的心思。
虽说太子尚未成婚,可宫廷之事,跟他大有关系。
此前他确实忌惮兰商,可自从见了她的样貌,倒不像是奸诈之人。
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如今他自身难保,只得选择暂时相信这个阴差阳错救了他的人。
其实,在醉月楼时,面对兰商毫无章法的挥剑,他本可以轻松应对,留下剑在原处,一走了之。
不过,恐惧过后,他倒想看看,这个救了他的人究竟有几分良知。
果然,兰商下不去死手。
这正中他下怀。
不论是仙还是妖,既是良善之人,何不加以利用?何况,能附身物品,实在少见。
不就是个天然耳目吗?
想到这儿,萧然勾勾嘴角,那我们,不如就此达成交易?
成交!
二人一拍即合。
酒足饭饱,兰商一抹小嘴,正准备缩回剑里。
而小雅正对着窗外转悠着,欣赏礼朝的风景。
却听小雅的语气突然急切了起来:“快看,那个人!”
萧然警惕的立在了窗前。
“此人倒像是闯入醉月楼杀你的那个。”兰商也看了出来。
萧然的拳头,不自觉收紧。
他来此地,原本是在等与他相依为命的师傅的。
萧然一踏入客栈,掌柜的就已经去传信了。
不想,如今师傅没等来,倒先瞧见了仇人。
他正欲拿起剑去追。
想了想,还是故意把剑留在了原地。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利用她。
或许是想甩开兰商,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留在身边,不知是福是祸。
又或许此行凶险,他不想带着无关紧要的人深入险境。
兰商和小雅正在窗前瞧着,一回头,已不见了萧然的踪迹。
“诶?他的剑忘带走了!”小雅惊呼。
“哪里是忘了带走。”兰商说道:
“如果我是他,我也不会把剑带在身上。”
兰商有些失落。虽说他一直盼着萧然死。不过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如今,倒真的没那么想让他死了。
“小雅,看来,我们二人真的要困守此地了。”
萧然一路跟随着贼人,七拐八拐,到一处宅院之前。
攀上屋檐往里一瞧,正是歹徒的聚集之地。
不过他的耳边总有些不同寻常的声音。
明明自己把剑留在了那里,为什么还能听到她二人谈话?
萧然甩了甩头。
客栈内,二人看着躺在桌上的宝剑出神。
“他真的走了!没什么办法”,小雅失落的念念叨叨:“阿兰,你只能与他绑定,直到积分再次到账。”
“唉,会有办法的。”兰商叹了口气。
“阿兰,他们不会把你卖了吧?此把宝剑看样子价值不菲。”
“看来真的是天要亡我!我才第一次上班哎!”小雅十分不甘。
“嘘,有人来了。”二人赶忙钻入剑中。
店小二见里屋没人,“哟”了一声,把宝剑拿在手上掂了掂,一不小心把酒撒了上去。
兰商被呛的直咳嗽。
“掌柜的,这把剑,是方才包厢的客人丢下的。”
“哎呦,看样子价值不菲。等下次客人来了一定要物归原主。快去,锁在柜子里,千万别丢了。”
“什么?这柜子不会就是你我的葬身之所吧?阿兰,待在此地,你会饿死的!不要啊,小雅申请紧急重连呜呜呜。”
却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掌柜的,那把剑,是我丢的。”
“快快快,拿上来!”
刚要进柜子吃土的剑,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手里。
兰商久久不语。难道是自己误会他了?他没想把自己丢下?
“喂”,兰商试探道:“我要是你,可就不回来拿了。”
“宝剑名贵,为何不拿?”
“不过,你怎么知道丢在了酒楼?”
话一出口,兰商又觉得自己蠢,除了酒楼还能去哪儿?
“哎,都怪你二人。”萧然无奈道:
“你们两个,一直在我耳畔吵个不停。要是不拿回来,怕是此生不得安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