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市,坐落在这座经济特区城市中央街区,有一所全国闻名的重点大学。
虽说是公立大学,宿舍也与民办贵校相同分了不同价位,其中最好的两栋宿舍位于学校大门处的教学楼边上,足有十五楼层高,配备四台高速电梯,一栋国际留学生宿舍,另一栋则是供学生自由选择的高价宿舍。
一学年9000元的高价,让这座宿舍入住率并不高,在其中的5楼高级二人寝室阳台处,有个人正注视楼下篮球场上的一场比赛。
“喂..是那个的卷毛?”甄庭拿着单筒望远镜对着楼下篮球场看,镜头里,一个瘦削的的卷发男孩弓腰运球,目光如炬,似乎瞄准了空隙,一个转身,快步运球,上篮,进球!一气呵成。
镜头跟着男孩而动,正好对上那人的正面,他抬腕抹了一把汗,汗珠与扬起的笑容在阳光下发着光,甄庭“嚯”了一声,才发现这男孩的眼球透出晶莹的金光,两颊上有点点雀斑,若不是那头乌黑的头发和更偏亚洲人的五官,几乎就像是个外国男孩。
甄庭对着屋里激动的喊,“我去!还是个混血?”
屋里的人翘着二郎腿,懒洋洋的倚靠在电脑椅背上,闻言微微抬眸,淡淡的“呵”了一声。
语气冷淡,但那人嘴角微微上扬,原先冰冷的的气场也柔和下来。
甄庭咂舌,这混球也有这一天!
这球赛着实普通,班级体育课打着玩的,没几个会打,除了那个小卷毛也没别的看点,甄庭认了人,也就把望远镜随手甩在洗手台边,边往里走边说:“我看是没戏,你说一混血帅哥好好的受姑娘欢迎,干嘛来和男人搞gay?”
甄庭刻意说这话刺激他,果然,那个一直低头看书的男人终于抬起头,他取下无框眼镜,露出那双漆黑而深邃的眼睛,嗤笑:“太好了,看来我的爱情之路会很顺利。”
“你认定的事就没有能成的,这是自然法则。”
“我那是..”甄庭语塞,无话可怼,还真别说,他这人没别的,就运气差点,战绩那是百战百败。
曲子骞很乐意和他打赌,因为从小到大,再离谱的赌约,都是甄庭战败!
甄庭和曲子骞出生在同一座山上的别墅区,两家父母互相认识,也有些往来,孩子出生时间相差无几,两个母亲更觉得是缘分,来往更加密切,甄庭在小时候总会沿着上坡,跑到曲子骞家里,笑眯眯的喊他出来玩。
曲子骞从小就装的很,总是把手上的书盖上,一本正经的说:“别玩了,来我和一起读书。”
甄庭觉得他已经可以出一册《曲子骞欠揍语录》,专门卖给受他相貌欺骗的无知少女们!
甄庭脸色微妙:“呃..先跳过这part,你、小、子、什么时候变gay的?”
曲子骞淡淡道:“gay?太狭隘,准确来说,我只是对一个人心动了,而那人恰巧是个男人。”
“...你确定你不是心肌梗塞。”
场面一时沉默,曲子骞眉心一跳,甄庭立马接道:“嘿嘿,开个玩笑。”
曲子骞“哼”了一声,起身打开了衣柜,按这位大爷的习惯,从宿舍出去必须换衣服,也就是说若是中午回宿舍,那么下午出去必然又是另一套衣服
“你去哪?”
“你说呢?”
不会是要去守株待兔吧,变态啊!
“清心寡欲这么久,爱的还挺快。”甄庭阴阳怪气。
“爱?别这么轻易用这个词。”曲子骞回头看他,“我从没给你这个错误的指示,或许某一天会用到,但就目前,连喜欢都还谈不上。”
甄庭回忆,曲子骞确实自始至终都说的是“看上”一个人,看上不就是喜欢吗?喜欢不就是爱吗?
“额…那你是打算怎么喜欢上他呢?”
曲子骞随即露出一个笑,甄庭浑身不舒服,这笑可太熟悉了,这混球每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都会这么笑,可这次是人啊!
甄庭难以想象,要是曲子骞得不到会怎样发疯。
在曲子骞发癫之前,他赶忙问了个最关键的问题:“不是一个系也就算了,那帅哥还小我们两届吧,等等...你到底怎么认识他的?”
甄庭虽说不认识打球那些家伙,但看到了站在边上的法学院辅导员,法学的、大一的、开学才一个月。
几重buff叠加,甄庭有点见鬼,学校这么大,难不成厕所门口遇见的?
大三开始不仅学业忙,各种院赛也多,先是英语杯再是创业会,开学到现在过于忙碌,甄庭也是每晚酝酿睡意时,听到另一边传来呼吸声,才想:噢,这家伙也在宿舍啊...
毕竟曲子骞的规划极其清晰,是个把上课当休息,课余时间全送给了各种竞赛以及跟着导师做助研,睡前还能学两小时cpa的变态。
所以在昨天终于任务完成,空闲下来时,他约了曲子骞去学校新开的高级西餐厅,曲子骞奉行食物只是为了维持生命,碳水蛋白质膳食纤维补充完毕,就率先放下刀叉,用柔软的餐巾擦净唇角,忽然开口:“我看上了一个人。”
甄庭还在暴风进食,几根薯条撒着厚厚的胡椒粉刚塞进嘴里,被吓得喉咙一缩,一大口胡椒粉卡在咽喉,“噗、咳咳咳、什...什么?!”
甄庭回想起胡椒粉直辣喉咙眼还觉得生疼,他有些怀疑曲子骞是故意在他刚塞下薯条时刺激他,不过,他还真想不出两人究竟是怎么认识,才能让这个生人勿进的混蛋坠入情海。
所以今天中午,曲子骞又一次擦净嘴,准备说话时,甄庭谨慎的放下筷子,曲子骞说:“下午他有一节体育课在大操场。”
甄庭张大嘴巴,一时震撼,“喂!你知道我今天有什么课吗?”
变态pro max版啊!
曲子骞没回答,那双漆黑的眼睛淡淡的看着甄庭。
分明在说,我、管、你、做、什、么。
对于甄庭的疑惑,曲子骞一时沉默,他随意拿了件T恤牛仔裤出来,搭在床上,又坐在椅子上。
垂在椅侧的右手收紧,指尖摩擦手心,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却怎么也回忆不起那男孩的手掌与他相交时的那柔软的触感。
第一次见到那个叫常乐的男孩,是一个星期前,在一个无聊的为了创新创业学分而去的讲座。
“hello,你好,我可以坐这里吗?”
曲子骞被一团阴影笼罩,有个人正站在他边上,声音很清亮,普通话不太标准,带了点歪扭的口音。
他还在回复邮件,这学期新来的外教用死板的西班牙语发了一长篇无聊的近期市场观点,并要求每个人对此回复三千字小论文,曲子骞一向不喜欢拖沓,手机开了双屏,一边在浏览器翻译专业名词,一边打开文档开始敲字。
曲子骞插空看了眼边上的空位,运转的大脑抽空分了点神,这位置难道是我私人的?
他随口道:“哦,你坐吧。”
那人坐下时,带来了一阵风,随即一抹清香飘来,曲子骞垂眸瞥了一眼,看到了穿着浅蓝色牛仔裤的两条腿,还有放在腿上的一双手,右手的食指上带着一个银制的重工戒指,三圈藤曼曲曲绕绕,而藤蔓的中央放着一颗小巧的宝石。
曲子骞提早了半小时来,讲座还没开始,只是不停有人进场的嘈杂声,以及志愿者重复观众席位置序号的声音,好在他专注时外界任何声音都无法入耳,并且...身侧这人安静的连呼吸都很轻。
写了莫约一千字,曲子骞手指停顿下来,如果按照外教的观点写,简直就像写一篇阿谀奉承的文章,不按的话...
曲子骞打开了附件,左屏看原文,右屏手指没离开屏幕,原先写的一千字愈来愈快的一字字消除。
曲子骞享受沉浸于一件事,也很轻易可以进入心流状态,此时屏蔽了一切外界声音,开始重写。
“...同学?”
曲子骞隐约听到了一道很近的声音,很朦胧,他没停下敲打的手指。
“...同学?”真吵。
“hi?”
手臂受到了牵拉,有人扯了他的袖子。
谁在说话?曲子骞终于回过神,停下了思考和手上动作,一瞬间,所有声音齐齐涌入,不知何时,礼堂已经安静下来,而刚才的声音来源于身边那个人。
“同学,你还不签到吗?”
曲子骞侧头,有些恍惚,什么鬼?
他正对上了一双金黄色的眼睛,不是黄金那样纯粹的金色,而是偏浅的剔透的淡黄色,仔细凝视时,会被虹膜上的天然纹路吸引。
外国人?
男孩看着他,也是一愣,才举起手机,又直前指,“..手、手机,扫码。”
扫什么码?
曲子骞顺他手的方向看去,大屏上映着一个硕大的二维码,而志愿者喊扫码的声音也终于涌入耳道。
“各位同学,扫码签一下到!讲座结束扫签退码,注意不要提前离席!”
噢。
曲子骞顺手保存了文档,才打开微信扫码。
挺有人情味的说:“谢谢。”
讲座挺无聊,不过曲子骞还是支着下巴,眼皮半垂的看,他有许多对自己的规定,其中一条:不在他人发表讲话时使用手机。
他听了会讲座,默默加了条ps:可以走神。
ppt很粗糙,看得出来是赶时间做出来的,有几项直接从百度百科复制下来的文段,逻辑存在漏洞。
台上的人依旧照本宣科地念着稿子。
曲子骞淡淡的想:是谁在念稿?哦,副院长?哪个地方的副院长来着...
礼堂两侧,后台的帷帐后,都是穿着印有学校徽章polo衫的学生会成员,曲子骞扫过他们专注而认真的神情,以及几乎没几个抬头的观众席,想:这么无趣的没意义的漏洞百出的讲座,为什么这么认真?
边上这人又安静了。
他垂眸瞥了一眼,边上那人的手还搭在腿上,没看手机,似乎连坐姿都没变,外国人?不,混血吧。
又过了一会,曲子骞已经在脑子构思完整篇文章构架,开始在脑子复盘早上听的财经广播。
“同学,你也是法学院的吗?”
那人似乎终于无聊,无声的往他这侧靠了靠,小声的搭话,他的语速慢下来,奇怪的口音倒是不明显了。
曲子骞一向很会无视别人,反正只要目视前方,总会有人自己找理由为他开脱:噢,他只是没听到,不是不想理我。
实际上,曲子骞谁都不想搭理。
“不是。”曲子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