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便利店外看到的正在食堂用餐的人随着那人的死亡,全都变成了一滩滩水渍。
食堂内瞬间爆发出凄厉的尖叫,一张张方才还带着庆幸的脸,迅速变得青紫僵硬,眼看着座位上的尸体化为地上的水渍。
暖黄灯光照在满地水渍之上,分外讽刺。
还在排队打餐的人浑身发抖,吓得连忙丢掉餐盘,连连后退,踉跄着逃回便利店深处。
周叙眼睁睁看着又一人殒命,胃里一阵翻涌。
幺幺依旧坐在原位,放下手里的勺子,抬眼望向门口食堂内的众人,嘴角笑意不变,看上去十分诡异。
而她声音隔着混乱的哭喊,传了过来;
“我只是说,这样做我不会出事,我可没有保证,对你们也管用哦。”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残存众人心中积压到顶点的怒火。
“是你!全部都是你他妈的在骗我们!” 人群里一名中年男人双目通红,浑身因为恐惧和愤怒剧烈发抖。
他亲眼看着不久前还在自己身边的兄弟,听信幺幺的话,冲进食堂吃下饭菜后,转瞬化为一滩水渍。
朋友死亡的悲痛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众人被这幕吓的呆愣在原地,没有人敢上前阻拦他,男人发疯一样拨开身前的人,大步冲过满地餐盘狼藉,扑到餐桌边瞪着幺幺。
幺幺被他这样盯着,脸上的笑容还没有褪去,没有半分慌乱,静静看着面前发狂的男人。
“大巴上面,从头到尾就没有你这么一个人!”男人突然上手掐住了幺幺的脖子 ,“我们上车清点的时候根本没看到你,你是跑到服务区才凭空冒出来的—”
这句话却点醒了周叙,车启动前后他就戴着耳机睡觉了,下车的时候光注意伞去了,压根没有注意到车上有没有幺幺。
他进服务区后一直认为的是幺幺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而被附身的幺幺本人是车上真实的乘客,他居然把这点疏漏了。
周叙快步冲向前,冲着男人大声说道:“别对她动手,她不是活人!”
陈行也立刻上前想阻拦,可距离已经来不及了,男人死死掐着她的喉咙,因为太过用力,手腕和额头爬满了青筋,“去死吧,怪物!”
幺幺发不出声音,小小的身子被掐得微微后仰,脸上依旧还挂着那层诡异的浅笑,没有挣扎,看不出痛苦。
仅仅数秒,被男人掐住的小女孩躯体,像被水浸透的墨人一般,从脖颈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化成了灰黑色的雾气。
嗡——
低沉震颤的轰鸣忽然席卷整栋服务区,灯管骤然闪烁,整个食堂布满猩红,诡异可怖。
男人眼神木讷,双手发疯一样的往四处抓,试图攥住那团雾气,嘴里止不住哆嗦:“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没人能回答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地面翻出一大片黑屋蔓延开,直至男人全身被黑雾死死裹住,只听“咔啦—”一声,一种骨头被硬扯断开、皮肉被黑雾生生撕开的巨响传出。
黑雾先勒紧他的脖子顺方向绞,再逆方向把肩腰往四肢扯,男人身上的皮肉被接二连三地撕卷,再起折,脸上的肉接二连三的往下掉,颧骨牙床全都暴露在外面,残缺血肉贴在白骨上,接着头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身体融成了一块深色水渍。
周围人全僵在原地,耳朵里还嗡嗡响男人长鸣的惨叫声,眼睛钉在地上那张露骨的残脸上,好几秒后才转身扶着墙吐了出来,干呕声顿时在食堂里炸开。
周叙也不例外,扶着墙干呕了好一阵都没缓过来。
旁边的陈行见状给他递了瓶拧开的水,犹豫片刻,上手在他背上轻轻拍拍,“喝点水,缓缓。”
“谢谢,”周叙接过水后狠狠灌了几口,才把那种反胃的劲压下去点,“你接受能力真强。”
周叙只是瞟了一眼地上男人的头,便又止不住的想吐,而陈行却像无事人一样。
察觉到他的不适,陈行上前半步站在他面前挡住了周叙的视线,平静说道,“我是恐怖片和丧尸片看多了,习惯了。”
周叙心说我信你个鬼。
好半天,食堂里此起彼伏的干呕声才慢慢淡下去,个个攥着衣角脸色发白地扶着墙,腿还在抖,刚才那声扯骨撕肉的巨响还在耳旁打转。
“看来...是不能吃饭了,”一个短发女人颤颤巍巍说,眼神充满恐惧,“那个女孩...不...怪物这样做就是想让我们都去死!”
这句话迅速得到附和,“对,所以我们要反其道而行之,我们都不要吃这里的东西,坐在这等倒计时结束就行了。”
众人远离打餐窗口,秉着绝不触碰餐盘食物的念头,一排排靠墙站定,等待脸上透出劫后余生的侥幸
周叙看见这一幕,心口猛地往下沉:“不是这样。”
话音刚出,周叙还来不及作进一步解释,那些站在靠着墙壁、自认为“不吃就没事”的人身上,逐步泛起淡淡的黑雾,有人开始眼神涣散,抱头蹲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更有两个人直接浑身痉挛,黑雾爬满了他们的四肢,转瞬间两个活人就化成了地上两滩水渍。
他们并没有吃这里的食物,可黑雾依旧缠在他们的身上。
尖叫声再度袭来,绝望蔓延在整个食堂大厅。
“不吃也不行……待在这里也不行……那到底要我们怎么办?”有人崩溃地哭出声。
陈行不知何时将手肘放在了周叙的肩膀上,靠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幺幺的诡计直到到现在才算得上完整,之前便利店付款、撑伞那一套,她掺杂了部分真相,目的就是建立可信度。”
幺幺此前的种种行为,为的就是让人相信—规则本身没问题,只需要修正执行方式。
周叙盯着陈行,声音压的很小,“食堂这条规则,不存在所谓正确执行方式,这是死局。”
“对。”陈行颔首,“这条规则没有操作漏洞,对于大巴上来的玩家,吃,违规;不吃,也违规。”
可是规则为什么要写,凌晨零点,食堂将供应热餐,玩家必须准点食用,早到、晚到、空腹者视作违规。
现在的情况是玩家吃了这里的饭菜会死,但如果拒绝进食只是带在这里也算违规……
“看见刚刚这些人了吗。”陈行看破他心中所想,偏头望向食堂里那些木然呆立的人,“死亡只是违规的其中一种结局。进食会直接掠夺记忆,可如果你从心底承认自己身处这场就餐任务,哪怕一口饭都不动,这里的东西依旧可以判定你在执行规则,随机啃噬你的意识。”
“也就是说,问题不在于你的手有没有拿餐盘,嘴巴有没有咀嚼饭菜。”周叙低声说着,眉头紧紧锁起。
大部分人只是抓住了刚刚死亡案例里的一个表层现象——死掉的人全都是吃了食堂饭菜的。
在他们的理解里,规则的坑只在于“进食”。只要坚决不吃东西,就算站在食堂里面,就算零点准时待在食堂,也可以规避违规。
可从始至终问题出在他们自身——他们站在了这片食堂空间,并且内心已经接纳了“此刻我正在食堂,正在接受零点就餐任务”这个设定。
所以即便没有吃这里的任何东西,却落入副本编织的圈套。
“没错。”陈行视线扫过食堂四周的人群,皱眉,“规则限定的是玩家食用热餐。只要不从精神上承认这里是食堂,拒绝承接这场‘零点就餐任务’,这条枷锁就套不到身上。”
“打心底里拒绝食堂的食物,更不要接纳我们正在参与就餐任务这个设定。只要你的心智不接下这个任务,副本就无法判定你执行了规则。这是唯一的方法。”
这对一车只想要活命的人来说,太难了。他们想活命就必须得用自身强大的自制力去克服想要依靠规则求生的本能。
更难的是,他们毕竟是人,从中午上车到现在已经过去了12个多小时,很多人为了抗住晕车,上车之前压根没进食,而此刻的食堂正在散发阵阵饭菜香,无声地诱惑着剩下的人。
半响后,一个老人终是受不住饭菜的诱惑,双目空洞晃晃悠悠地朝食堂窗口移动,周叙注意到红光下这个老人的影子只有半边。
但他还是立刻伸手拦住了老人,望着老人发皱的脸,近乎祈求,“不要吃,再忍一忍。”
周叙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控制不住的发抖。
老人被他这样一拦,神志非但没有清醒,反而把周叙当作吃食,一把抓住了拦他的手,张口就往嘴边送。
陈行见状立马上前一步,伸手捉住老人的肩膀,借着冲撞的力道巧劲一卸,对方重心偏移,重重撞在身侧的桌子上。
老人像是失去了目标一样,原地蹲下手脚并用地在地上摸索着,不一会儿就爬到了有饭菜的位置,老人满足地捧起地上的饭菜吃了起来,没一会儿就化成了一滩水渍。
“你是不要命了么?看不到他已经变得麻木了么?”陈行上前拉住了周叙,忍不住吼道,“上来就上手啊,你不知道他已经算不上人了吗!”
周叙被陈行这样一吼,指尖猛地一缩,先愣了两秒,目光才从那摊水渍挪到陈行绷得发紧的下颌,看见他眼底压着没藏住的慌,才慢慢松了陈行拽着的手,声音轻得发飘,“不好意思,他...长得很像我过世的外公。”
“我外公生病后,受不了病痛的折磨,喝农药走了,所以...”周叙说到这有些哽咽,“我看到刚刚那个老人,下意识想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