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不可能的。”人群里有人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规则明明写了需要付款和撑伞的，她全部照做了，怎么会死……”
“是不是巧合？只是她运气不好？”
也有人不死心，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自我安慰，可颤抖的语气，早已暴露了心底的崩溃。
天花板上的灯光依旧滋滋作响，电流声细碎刺耳，明暗交替的光扫射过一张张惨白惊恐的脸，方才七七死亡的惨状，像电影般在所有人的眼前循环播放。
“想到哪儿了？”陈行靠近周叙，压着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量，开口询问。
周叙侧头看他：“你是不是觉得这里的规则是反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从踏入这个无人服务区开始，这个人不排队、拿着水就喝丝毫没有付款的迹象，甚至在下车时就提前把伞塞到自己手里，从头到尾，陈行都没有遵守墙上黑色贴纸上的规则。
陈行不置可否，轻轻抬了抬眼皮，看着那群瑟瑟发抖的人，冷声说道：“即使说出来，也没人会信，反而会被他们当成疯子推出去送死。”
周叙低低叹了口气，这群人和他一样只是普通的乘客，莫名其妙被牵扯进这个诡异世界，一个不小心就是丢命。
好不容易找到一份规则书，大家都小心翼翼照着执行，唯恐触犯禁忌丢命。可现在却要告诉他们，听话照做才是错的。
理智告诉他，不要多管闲事，自己并不能百分百确定规则是反的，自己能活着出去就不错了，他没有心力也没有能力保护所有人。
可...周叙目光扫过人群，人群之中还有几位正在瑟瑟发抖的老人，心底骤然一沉。如果自己的外公外婆还在，如果自己的亲人碰到这种处境...
“但就让他们一个个去送死吗？如果把这条线索分享出来，对他们来说，存活的概率不是更大吗？”
听到他这么说，陈行也不意外，只是盯着他好一会儿，嘴张了好几次，最终只是点点头：“你可以试试。”
周叙喉结动了动，刚抬眼要朝人群开口，天花板方向先砸下来一声轻响。
滴答。
他抬头看见便利店天花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潮气浸深，紧接着第二声、第三滴水接连砸落，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有水！雨水漏下来了，大家小心点！”有人失声尖叫。
经历过刚才的死亡惨状，所有人对这里的一声一响已经条件反射，本能恐惧周围的一切。
因便利店空间太小而收伞的人瞬间慌了神，下意识想把手中的伞撑开，意识到来不及后面色惨败地举起双手遮挡头顶，水滴却没有如预料内的砸下来。
唯独刚刚和幺幺组队的中年男人，撑着伞不慌不忙地站在最靠近吊顶缝隙的位置。
几滴雨水精准砸落在他的伞面。
“我没事，我打着伞呢！”男人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摆了摆手，一脸劫后余生。
幸亏他刚刚听了那个小女孩的话，牢牢把伞撑着了。
然而没过多久，漆黑浓稠的黑雾再度袭来顺着潮湿的伞面瞬间向下，如同毒蛇般缠上他的脖颈与四肢后快速绞紧，整个过程的速度比刚才的七七更快、更凶狠。
“啊——！”
男人惨叫一声，双手丢下伞紧紧拉着脖子上的东西，却因抓不住四处胡乱抓挠，短短几秒便瞳孔骤缩。
离他最近的人群吓得瞬间四散逃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伙伴，只顾着疯狂自保。
“别走！救我！救救我！”
男人近乎祈求般地望向身侧——他唯一的队友，那个建议他把伞打着、跟着他组队的幺幺。
幺幺就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没有逃，没有慌，仰着一张干净稚嫩的小脸，黑沉沉的眸子静静地看着男人挣扎窒息，眼底没有半分怯懦。
仅仅几秒黑雾爬满男人全身。
而他的面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青紫、僵硬。
原地只剩一片潮湿的水渍，空空荡荡。
第三个人，死了。
接连两条人命凭空消逝，所有人面色苍白，心中清楚他们坚守的“跟规则做就能活命”的信念崩塌得差不多了，便利店内彻底炸开绝望的哭喊。
有人疯狂扔掉手里的矿泉水，有人慌乱收起雨伞，有人不敢扎堆、又不敢落单，站在原地瑟瑟发抖，进退两难。
短短十几分钟，二十三人的队伍，只剩下二十一人。
周叙看着混乱逃窜的人群，情绪复杂。
刚才混乱之中，他全程没有撑开雨伞，绝大部分人在慌乱之中都没来得及举着雨伞遮挡，而死了的两个人都是撑着雨伞的。
连续两个守规者殒命，那真正的生路，必定就藏在所有人不敢做的“违规”里。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攥着的伞，指腹重重来回摩挲伞柄。
“大家把雨伞收了！”周叙冲着人群缓缓说道，“这里面的规则是反的，不要照做。”
听他这么说的众人，一半学他握紧伞柄，一半站在原地犹豫，还有一部分人持质疑态度，其中质疑声最大的就是黄聪国。
“你算哪根葱，我们凭什么要信你？”黄聪国看着他，满脸戒备和怀疑。
“你可以不信，就当我胡说就行，”周叙看了他一眼，不争辩，只陈述事实，“谁还记得我们进服务区时，门口地面有摊积水。”
人群中有人点点头。
“水中的倒影是反的，”周叙继续说，声音平静，“墙上的规则是进便利店取物必须用计时器付款，刚刚那个女生按照规则付款了，于是她第一个死了。”
周叙说到死字的时候，声音抖了下，缓了缓才继续往下说，“另一个规则是不要被雨水溅到必须撑伞遮挡，刚刚那个男人照做了，于是他第二个死了。”
“那又怎么样？我们刚刚下车都打伞了，不也没事吗！”黄聪国冲着周叙呸了声，“你到底什么居心，不跟着规则走，反而叫大家去跟规则对着干，你是怕我们死得不够早吗？”
周叙眼神扫过众人，大多都和男人持一样的态度，只有少数看似相信他的说法。
绝境里的人，只会死死抓住看得见的希望，没人愿意去做一个背叛规则的人，这无疑是拿命去赌，赌输的后果，不言而喻。
“信不信随你们，”周叙没再劝，将手中陈行递给他的那瓶水拧开喝了，“我只是把这条线索分享出来。”
黄聪国见他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只当他心虚，气势更足：“我看你是故意违反规定，好引来那些鬼东西，让我们去死，好独吞活路！”
这句话就像一根引线，点燃了人群心中积压的猜忌。
“对啊！凭什么突然改规矩？”
“刚刚下车我们全都撑伞了，明明没事！”
“说不定就是你乱说话，触怒了这里的东西！”
指责声密密麻麻压过来，原本混乱的人群，此刻反倒统一枪口，对准了周叙。
周叙垂着眼，没再回应，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身侧的陈行原本闲散站着，闻言缓缓抬眼，没好气地说：“各位好像搞错因果了。”
他姿态散漫，双手依旧揣在口袋，看着黄聪国，却莫名透着一股压迫感。
方才还大声叫嚣的黄聪国被他这样盯着，心里莫名发怵，气焰已经弱了大半，却还是硬着头皮叫吼：“你又是什么东西？我看你们两个就是想害死我们！”
陈行懒得跟他废话，收回视线侧头看向周叙：“劝不动就别劝。”
又看向众人：“死人是不会听话的。”
如此冰冷直白的一句话，戳破所有人心中的侥幸。
便利店内瞬间安静一瞬，随即又有人小声啜泣、惶恐议论。
大部分犹豫着收起了伞，伞柄死死攥在手里，黄聪国却死犟到底，依旧撑开伞举在头顶，仿佛仅靠那一层薄薄的布，就能挡住索命的黑雾。
那个叫幺幺的小女孩，不知何时挪到了货架最阴影的位置，身影隐在昏暗灯光里，一双黑得过分的眼睛，静静扫视依旧撑着伞、死守规则的黄聪国。
“别看她。”陈行顺着周叙的视线瞥了一眼小女孩，低声道，“别盯她太久。”
“她不是活人对吧？”周叙压低声音问。
正常的孩子在这种地方哭声都止不住，更别说躲在一边冷静的看戏了。
“嗯，她能感知人心。”陈行淡淡开口，“这里所有的死亡、混乱、内讧，都是她最喜欢的养料。”
“这不是邪剑仙么，”周叙没忍住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没想到这个世界也看电视啊。”
说完就觉得自己是傻逼。
陈行完全没预料到他会这么说，低低笑了声，“你真可爱。”
这句话落在周叙耳朵里，完全就是一根刺，这陈行是个渣男。
作为一个有对象的gay，现在却夸自己可爱，但他只能心里想想。
毕竟，陈行的言行举止间都在告诉所有人，他是老手。
得罪了他，这群人活命的概率肯定少一半。
随着两人说话的间隙，头顶天花板的渗水，忽然变密了。
滴答——滴答——滴答。
水珠坠落的频率越来越快，不再是零星几滴，变成细密的雨线，顺着吊顶缝隙往下漫落，众人下意识看向周叙陈行。
二人没有撑伞，而是站在原地，大多数人见状将信将疑的学着他们的动作，没有再动。
水滴却没有如预期一般砸在他们身上，更没有黑屋缠绕。
少数人不信邪地撑着伞、站在黄聪国旁边，几个人利用伞面把四周挡的严严实实，留出了一个独立空间。
刚刚还在跟周叙吵架的黄聪国在伞里面脸色死死握着伞，利用伞面严格挡着，身体却开始隐隐发冷。
雨水却像长了眼，精准砸在他伞面上，黄聪国脸色瞬间惨白，攥着伞骨就往回扯，可伞才收了半寸，就看见袖口和伞沿底下，黑雾带着凉意，正丝丝缕缕往上爬。
凉意顺着胳膊窜到脊椎，他浑身猛地僵住，四肢像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连指尖都抬不起来，头一歪就倒在了地上。
而跟黄聪国一同固执举着伞、不信周叙的几个人，亲眼目睹这惊悚的一幕，魂都吓飞了，愣愣呆在原地，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收起雨伞，踉跄着从黄聪国的尸体边挤了出来，仓皇跑到周叙和陈行身侧。
反向规则，板上钉钉，守规则绝无生路。
陈行站在周叙身侧，看着倒在地上的黄聪国，语气冷淡： “听话的傀儡，永远最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