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杨风轻声说，“他似乎很抗拒进北宫。”
靳峙川收回目光，暗金色的眼眸透着凉：“看好他，别让他受伤。”
北宫守卫森严，布局错综复杂，没人能在短时间内悄无声息地混出去。
杨风应道：“会的。”
左右不过一周，一条不会化形的人鱼待在卧室里，大概会闷坏。
靳峙川问：“苏绿白和岑书呢？”
杨风几乎是立刻就明白靳峙川的意思，答道：“苏备乾半个月前跟着外事上乾去海域进行贸易交涉，预计后天回来。”
“岑备乾……您明天要去狼塔的话，他应该有空。”杨风斟酌说。
靳峙川解开领口的扣子，边走边说：“跟他说，楚承砚跟我去狼塔，让他过来小住两天，招待一下新朋友。”
“好。”杨风自觉去取新的通讯手环和手机。
再回来时，池雾已经吃饱仰躺在池面上，尾鳍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水面，激起阵阵涟漪。
“小鱼殿下。”杨风叫他。
池雾睁开一只眼，尾鳍的摆动幅度稍大，算作回应。
吃饱喝足，池雾只想舒服地窝在水里放空自己。
杨风指使着佣人把池雾的一小部分生活用品搬进来，毕竟明天还需要重新装修。
狼族也没有外族长久生活的先例，他也没想到人鱼族的小王子还是条不会化形的小鱼。
资料显示，上周才刚成年。
甚至体内的茭珠才堪堪成型。
“我替您放张人鱼族的软垫。”杨风说着，接过佣人手里的托盘，说，“这是狼族的通讯器，殿下和我们的联系方式已经提前录入了。”
当然，定位器也同步安插。
“和人鱼族的外形差别很大，但功能都是一样的，有不懂的可以问问殿下，他看见会回的。”杨风说，“手环可以在水下使用，手机尽量不要。”
人鱼族的通讯器池雾没见过，狼族的更没见过，新奇地摆着鱼尾靠近。
“给我。”池雾摊开白净的手心。
杨风递过去。
池雾一手抓一个，看着左手的纯白手环，拇指轻点，屏幕适时出现亮光，池雾睁大眼，好奇道：“你教我。”
杨风只当他不适应，简单讲解：“这样。”
池雾看得一愣一愣的，这比他寨里的东西好用太多。
“您给殿下发条信息试试。”杨风说。
池雾沉浸在发现新事物的震惊中，真的给靳峙川发了条莫名其妙的信息。
他认识字，但不认识拼音，一个字不会打。
杨风看着那串乱码，不敢问有什么深意。
“能说话。”杨风说。
池雾跃跃欲试，这可比刚刚的天文简单多了，他对着手环说：“靳峙川。”
消息提示音响起，靳峙川刚洗漱完，一边处理工作，一边拿起手机，这才发现池雾的聊天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列表里。
“靳峙川。”池雾的声音透过听筒，莫名多了几分别样的味道。
清亮抓耳，尾调拉得长长的。
想见池雾的念头在心底冒出，便迅速扩散，将靳峙川的心勾得又痒又麻。
靳峙川看着面前还没处理好的工作，捏下眉心，回句怎么了，迫使自己重新投入众多文件里。
收到回信，池雾抽空看一眼，没什么回复的**，躺在水下的软垫上，身边都是杨风送来的各色宝石，鱼尾搭上小礁石。
“困。”池雾打个哈欠，眼皮沉沉闭上。
等靳峙川终于忙完，出来一看，池雾已经在水里睡熟，细小的水泡在水面上显得平缓。
靳峙川安静看着他翻身趴在垫子上，白色的衣摆随着他的动作上移，露出一截晃眼的后腰。
……
清晨的阳光和煦，池雾眯下眼，抬手盖住眼睛，转身避开光线。
腰腹传来明显的压感，池雾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只能摸到陌生的触感。
像毯子。
“什么东西？”他困倦地睁开眼，把腰上的东西提到眼前。
池雾呆呆地注视两秒，发现是一件宽大的黑色外套。
“……”
他记得睡觉前，这件诡异的外套并不存在。
有人想趁他睡觉闷死他。
可恶啊。
池雾攥着外套，探出水面，抬眼就看见马上要踏进卧室的靳峙川，嘴比脑子快地喊道：“靳峙川。”
意料之中的，靳峙川的黑色军靴顿住，侧头回看他：“醒了？”
靳峙川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作战服，军用皮带牢牢束住劲瘦窄腰，紧实挺拔的肌肉线条被制服衬得凌厉逼人，右腿外侧的枪套轮廓清晰。
池雾视线不住地望向靳峙川大腿外侧藏着的手枪，据他的观察，靳峙川身上远不止这一把。
没准还有刀具。
靳峙川打算去杀谁？
“你穿成这样是去哪？”池雾把手里的外套丢到池边。
靳峙川嗓音放轻：“狼塔。”
池雾眼里还带着倦意，仰头看着靳峙川的眼睛，说：“教我化形。”
靳峙川一走就是一周，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北宫不比海里，他长不出腿就出不去泳池。
杨风不见得会教他。
靳峙川对上池雾的视线，想起杨风的话，义正言辞的说：“你没化过形，先乖乖待在池子里，等我回来。”
“为什么？”池雾的倦意瞬间消散。
没有腿他怎么规划逃跑路线？
他连靳峙川大到离谱的卧室都出不去。
“你的腿会没力气，需要人扶着走。”靳峙川说。
池雾不解：“你的北宫不是人最多吗？随便找一个来都能扶稳我，杨风也可以啊。”
他以前就是人类，他不信自己走路还要靠人帮。
靳峙川时间紧迫，池雾的第一次化形他想跟在身边，现在明显不是好时机。
一旦教会池雾，他不在跟前，池雾只能依靠外人，这不是靳峙川想看见的。
“昨晚你试过了，化形并不简单，等你在狼族适应得差不多，我才能教你。”靳峙川故意说，“何况你不在父母身边，第一次化形需要信息素辅助稳定。”
池雾嘴张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别以为他听不出来，靳峙川这条狼就是不想教他。
气死鱼了。
可恶！
一会他就做个小人，把靳峙川捏扁。
“小气鬼。”池雾抿着唇朝靳峙川泼水，可惜距离太远，压根对靳峙川造不成一丁点伤害。
靳峙川眼里笑意渐浓，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随意勾起身旁的花，指腹捏着花茎，大步走向池雾。
在池雾气鼓鼓的注视下，半蹲着把白色的玫瑰送出去。
“不要。”池雾双手环胸，把脸扭开。
靳峙川有心想跟池雾多待一会儿，可时间不允许，他捏着花茎，把白玫瑰轻轻放在池雾发顶。
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起身快步往外走，声音都染上笑：“有事给我发信息。”
“……”
池雾下意识去拿头上的花，气得不行。
往他头上放花，嚣张。
实在嚣张。
“靳峙川。”池雾愤愤地把白玫瑰塞进嘴里，一口接一口——苦的。
池雾硬是咽下去，他是不会让靳峙川的花留在头上的。
全吃掉。
大蚣和猪猪从他发间爬出来，触手轻拍他的脸颊，示意他别生气。
池雾嘴里嚼着花，含糊不清：“他在挑衅我。”
大蚣沿着池雾的下颌，爬上花茎，停在池雾食指指尖，脑袋趴在上面晃晃。
猪猪跟在大蚣后面，窝进池雾掌心。
“饿了？”池雾扔掉光秃秃的花茎，说，“吃吧。”
猪猪顺着池雾的指节往上爬，碰碰大蚣的头，转身锁定池雾中指指尖。
刺痛在一瞬间迸发，池雾像是感觉不到，低下头，嚼着花看大蚣和猪猪咬破他的皮肤，一点点吞噬不断溢出的血珠。
养蛊就是这样，每个月都要给它们喂养精血。
蛊虫吃过什么毒，他就得吃什么毒。
不然养不活。
池雾眼皮渐重，这具人鱼omega的身体比他原身更脆弱，即使继承了他身为苗疆圣子的血，还是承受不了大蚣和猪猪同时汲取养分。
“好了，少吃点。”池雾脸色发白，头晕得胀痛。
大蚣和猪猪不舍地蹭蹭池雾的手指，听话闭上嘴。
池雾支着额头，有气无力：“下次放碗里给你们吃，咬一口，毒就往我身上钻，我要被你们毒晕了。”
要是放在以前，池雾因为喂养蛊王和毒王，被毒得眩晕，会被扣除一天的饭。
大蚣和猪猪蜷缩下身体，亲昵地蹭池雾的伤口。
“不用道歉……”池雾支撑不住，整条鱼栽进水里。
丢人，这是池雾倒下去前的念头。
再次醒来已经中午。
杨风适时出声：“小鱼殿下，午饭已经备好了，要先吃点吗？我看您在水里睡得沉，叫了几声都没应，就没在打扰。”
杨风来看过好几回，没想到池雾会睡这么久。
池雾眨下眼，捂着饿扁的肚子，翻身起来，身体的不适只剩饥饿。
“吃。”
一顿饭下去，池雾又生龙活虎，对杨风说：“可不可以教我化形？”
被靳峙川提前打过招呼的杨风佯装不懂：“狼族和人鱼族不同，您可以等殿下回来，他会。”
“……”池雾不想跟杨风说话。
耐不住杨风要和他说：“北宫来客人了，小鱼殿下要见见吗？”
“不见。”池雾自认不是北宫的人，北宫的客人跟他没关系。
杨风面含微笑：“殿下说北宫您做主，来的是一个omega，叫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