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热闹闹的年，像一场裹着羊肉汤香气的梦，一晃就过完了。
大年初八的早晨，九点多了，窗外的太阳早已经爬上来了，金灿灿的光铺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发亮。陆辰窝在被窝里不肯起，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像只冬眠的猫，只露出一撮乱糟糟的头发，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屋里的暖气烘得被窝里暖烘烘的，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还想再赖一会儿。客厅里传来陆妈妈喊她起床的声音，隔着一道门，听不真切，她假装没听见，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尘埃在光里打着旋儿飘。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麻雀叫，还有远处谁家放鞭炮的闷响，年味还没散尽，空气里飘着昨夜残留的硝烟味，混着厨房飘来的饸饹汤香，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可她还是不想动——昨天跟苏晓聊到半夜，大半夜的苏晓老公还专门开车过来接人，看来是一天都离不开老婆。
陆辰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这会儿被窝里暖融融的，像被什么东西温柔地裹着，舍不得出来。她伸出一只手，在枕头边摸了半天，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9:17。“再睡五分钟……”她嘟囔了一句，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又缩回了被窝里。
陆妈妈在客厅里喊了两遍“辰辰起床了”，没人应，推开门一看，人还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个后脑勺。
“这孩子，”陆妈妈笑着摇头，走过去拍了拍被子，“都九点了！你爸和叶昊都吃完早饭了，就等你了！”
被窝里传来一声含糊的“嗯……再睡五分钟……”平时睡懒觉，妈妈都不叫她的。
“你昨晚几点睡的？”陆妈妈一边说，一边“哗啦”一声拉开了窗帘。阳光猛地涌进来，满屋子都是亮晃晃的金色，陆辰被刺得眯起眼，下意识抬手挡了挡。
陆妈妈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跟晓晓说悄悄话说到大半夜吧？这两个孩子，就跟有说不完的话似的，天天晚上凑一块儿，怎么聊也聊不够。”
陆辰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妈……你拉窗帘干嘛呀……”
“不拉窗帘你睡到中午？”陆妈妈把叠好的衣服放在床头，“快点起来，叶昊帮你收拾行李呢，你那些东西东一件西一件的，扔得满屋子都是。”
陆辰一听“叶昊”两个字，瞬间清醒了一半，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头发炸得像个小狮子：“他帮我收拾？收拾哪儿了？”
“你自己去看。”陆妈妈笑着出去了，“我给你热碗饸饹，起来吃！”
陆辰磨磨蹭蹭地爬起来，套上毛衣，趿拉着棉拖鞋走出房间。客厅里，叶昊正蹲在她行李箱旁边，把她昨晚随手扔在沙发上的围巾、充电器、半包纸巾一样样叠好放进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安安静静的。
“你……你怎么起这么早？”陆辰靠在门框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叶昊抬头看见她，笑了：“不早了，都九点了。阿姨说你再不起床，饺子都凉了。”
“我还没吃饺子呢。”陆辰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看着他把自己乱塞的毛衣重新叠得整整齐齐，“你叠得比我妈还好。”
“跟阿姨学的。”叶昊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去，拉上拉链，“昨晚你跟苏晓聊到几点？我听见你们房间笑到快一点。”
“聊到一点多怎么了？”陆辰白了他一眼，耳朵尖却悄悄红了，“女孩子说悄悄话，你偷听？”
“没偷听。”叶昊无奈地笑，“听不清楚。”
陆妈妈端着碗饸饹从厨房出来，看见两个人蹲在行李箱旁边，笑着摇头：“你俩别蹲地上了，起来吃饭！小叶，你也再吃点，早上就吃了点饺子不够吧？”
“够了阿姨。”叶昊站起身，顺手把陆辰也拉起来，“辰辰，先吃饭，吃完要开车回上海了。”
陆辰被拉起来，打了个哈欠，被叶昊按到餐桌边坐下。碗里饸饹热气腾腾，加了个荷包蛋，是她最喜欢的样子。她低头吃了一口，暖乎乎的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陆妈妈坐在旁边，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里满是笑意，“到了上海，可没人给你做这个。”
“我知道。”陆辰嘴里塞着饸饹，含糊不清地说，“所以我才多吃点。”
叶昊坐在她对面，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吃东西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伸手帮她把掉在桌边的头发别到耳后。
窗外的雪停了，阳光洒满了屋子，楼顶是雪融化了，滴答滴答，像在倒计时。
这个年，真的要过完了。
吃完饭，两人跟陆爸爸陆妈妈道别，拖着行李箱上了车。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陆妈妈硬塞了两袋小米、一箱红枣、几盒油糕，还有给叶昊带的陕北剪纸。苏晓也来了，站在车窗外挥着手：“到了给我发消息！别有了男人就忘了姐妹！”
“知道了，快回去吧，你老公还等着你呢。”陆辰降下车窗，笑着冲她喊。
车子驶出县城，上了高速。一开始是叶昊开车，陆辰坐在副驾，把座椅放倒了一点，没开多久就睡着了。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叶昊时不时看她一眼，嘴角带着笑。
开了三个多小时，到西安附近的时候，陆辰醒了。叶昊把车停在服务区，两人下车活动了一下腿脚。陆辰买了两杯热咖啡，递给叶昊一杯：“换我开吧，你歇会儿。”
“好？”叶昊接过咖啡，换到副驾驶。
陆辰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熟练地挂挡、踩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入高速。她开车很稳，不快不慢，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偶尔看一眼后视镜。
换着开了几轮，过了郑州之后，返程的车流明显多了起来。到傍晚的时候，直接堵上了，整整三个小时，走走停停，像蜗牛爬。叶昊下车去买了点吃的回来，给陆辰带了个肉夹馍，还有一杯热豆浆：“吃点东西，还不知道堵到什么时候。”
陆辰咬了一口肉夹馍，看着前面望不到头的车龙，叹了口气：“明明过了高峰期，车咋还这么多？去年我们回上海的时候没这么堵啊。”她嚼了两口，又嘟囔道，“要不今晚就在这儿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再开？反正后天也才上班，不急这一天。”
叶昊看了看前面一动不动的车龙，又看了看她手里咬了一半的肉夹馍，想了想：“也行，前面下高速，今晚住下，明天早上睡醒再出发，说不定能避开这股车流。”
“那就这么定了。”陆辰松了口气，又咬了一口肉夹馍，含糊不清地说，“累死我了，再堵下去我腰都要断了。”
叶昊笑着伸手帮她把掉在衣服上的芝麻拍掉：“那吃完赶紧找地方休息，别在车上睡着了。”
车子慢慢挪出高速口，叶昊找了个离出口不远的连锁酒店停下。前台小姑娘看见两人拖着行李箱进来，目光在叶昊和陆辰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笑眯眯地问：“请问两位是开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陆辰脸一热，刚要开口说两间，叶昊已经先一步说道：“一间。”
前台小姑娘笑着把房卡递过来，陆辰站在旁边，耳根悄悄红了，想瞪他一眼，又觉得没立场——毕竟在老家的时候，两人都分开睡了十几天了，她们是如胶似漆的情侣，哪有再分开的道理。
叶昊伸手接过房卡，低声说了句：“谢谢。”
进了房间，叶昊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放，转身看她，嘴角带着点坏笑：“怎么，不愿意？”
“谁不愿意了。”陆辰把包往床上一扔，故意板着脸，“我就是怕你打呼噜吵到我。”
“我从来不打呼。”叶昊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再说了，就算打呼，你也不是没听过。”
“谁听过你打呼。”她嘴硬道，却没挣开他的怀抱。
叶昊低低地笑了，手臂收紧了一点：“那今晚你好好听听。”
陆辰没说话，只是把头往他怀里埋了埋，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房间里暖黄色的灯光柔柔地铺在两人身上，安安静静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这一路开了快十二个小时，累是真的累，可此刻窝在他怀里，陆辰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房间不大，但干净暖和。陆辰先洗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衣，窝在床上刷手机。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没一会儿停了，叶昊擦着头发走出来，只穿了条睡裤，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腹肌往下滑。陆辰看了一眼，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在看手机。
叶昊笑了笑，没说什么，掀开被子躺到她身边，伸手把她捞进怀里。陆辰顺势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困意一点点涌上来。
“快睡吧，”叶昊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低沉，“明天还得开车回上海。”
“好吧……”陆辰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睛却还睁着。
灯灭了，房间陷入一片黑暗。陆辰的小手却不老实，悄悄探进他的睡衣下摆，指尖摸上他紧实的腹肌，轻轻画着圈。
“叶昊……”她凑到他耳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勾人的意味，“不干点什么吗？”
叶昊呼吸一滞，抓住她作乱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声音哑了几分：“不了，今天你累了，好好休息。”
“我不累……”陆辰不死心地蹭了蹭他。
“听话。”叶昊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把她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等明天到家了，再好好收拾你。”
陆辰脸一热，没再闹，乖乖窝在他怀里。叶昊的怀抱很暖，带着沐浴露的清香，她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叶昊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在她发顶轻轻吻了一下，也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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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返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