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这一场闹剧，打卡下班。
从小到大，她都生活在这样肮脏的世界里，来了异国他乡同样也是。
她照常打卡走出公司，给派遣公司递交了辞职报告。漫步在银座街头，视线无意间一瞥，又撞见那个标志性怪刘海的男人。
出乎预料，他身侧同行一男一女，气质出众，一眼便能从人群里脱颖而出。栗莉脚步微顿，安静从几人身侧擦肩而过，一缕烟味钻入鼻腔，是美式香烟独有的气息，黄盒包装的那款。
因为是下班高峰期，山手线人满为患，她被人流挤着进了电车，幸好戴着口罩。
人群里的味道格外难闻，甚至有一些人会故意挤过来，在看到旁边的白领眼镜男第三次挤到她身边，栗莉看向了他，刚想动手，突然闻到了一股清润的木质香气。
她清晰记得这个味道，之前在表参道香水店闻到过，寺庙禅香与淡淡的奶香，在浑浊压抑的空气里，难得称得上一丝慰藉。
“这位男士，麻烦把手安分一点，别再靠近这位小姐了。”
“不然我会拍下来交给巡警。”
栗莉怔怔看向他，这个人，刚才不是还在银座大楼前……
男人龌龊心思被当众戳穿，面颊涨得通红，慌忙甩开手狼狈地挤向前方，愤愤的逃离车厢。
夏油杰目送那人仓促走远，唇角依旧噙着温和无害的笑意，朝自己身前的空位偏了偏头。
“站到这里来吧。”
栗莉往前挪了一步。
感官瞬间重叠，气味牢牢烙印在记忆里，她更加确定，就是这一款香气。
“多谢。”她低声道谢。
“不用客气，只是顺手而已。”夏油杰语气松弛，看上去漫不经心，
“说起来，你经常搭乘这条线路？”
栗莉稍稍思索，轻声回答：“比起地下铁，我更喜欢电车。”
“大概是能看见窗外流动的景色。”她补充说。
夏油杰垂眸听着，眸色温和，眼底却藏着几分闲散的通透。
片刻后，他轻轻应声，盖过车厢嘈杂的人声。
“嗯，地下铁只有冰冷的通道，电车至少还能让人喘口气。”
两人不再说话，拥挤的车厢不断摇晃，来往乘客步履匆忙，满是东京上班族麻木的疲惫，他只是不动声色的侧身将她挡在自己身侧，宽厚的肩背隔绝掉周围拥挤的人流，动作自然从容，却让栗莉意外觉得很安心。
“刚下班？”像是没话找话的随口闲聊。
“嗯，刚辞职。”
这话让夏油杰微微抬了抬眼，意味深长的挑眉。
但是他从来不去打探别人的狼狈。
“那正好。”他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浅笑。
“摆脱不喜欢的地方，是值得轻松的事。”
车厢偶然穿过高架桥，傍晚的橘色夕阳照射落在他黑色的发梢，有点温柔得不像话。
栗莉看着他发丝之间的光影和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轻声说：“只是突然觉得哪里都差不多。”
无论故乡，还是异国。
肮脏的人和阴暗的私心，从来都无处不在。
她语气很轻，带着藏不住的厌世
夏油杰沉默两秒，目光落在她被口罩遮住的侧脸，眼底笑意淡了些许多。
“是吗，环境或许会很相似，但你可以选择离开，也可以选择停下，况且能做出不用选择的人，已经和别人不一样了。”
他说这话时神色平静，却带着一种残酷的清醒。
栗莉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
“下一站是目黑站。”他抬眸看向车门上方的电子屏，侧头看她，“是这一站吗？”
车厢摇晃，傍晚的晚风透过车窗缝隙灌进来，吹散了几分车厢浑浊的气味，面对夏油杰温和的提问，栗莉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回流动的街景里，语气平淡无波。
“不是，我还要再坐两站。”
“这样啊。”
夏油杰应声，看起来只是闲来无事和陌生人闲聊，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就像他从来都不是偶遇，近期东京接连出现数起诡异的“意外死亡案”，这些死者全都是普通人，不管是职场霸凌的上司又或者是猥琐莫名其妙的路人。
最诡异的是，竟然没有一点咒灵痕迹，也没有术式残留，所有死亡全部被判定为天灾，又或者意外或者突发急症。
这可怕的事件，干净到让高层都心生忌惮。
悟忙着处理校外的咒灵任务，硝子又不愿意做这些繁琐的任务，只有他抽空完成这个莫名其妙的调查任务。
但在辅助监督调查后，最终全部指向了这个叫栗莉的外籍女孩。
虽然她干净得像个完全没有术式的普通人，但无一例外，这些死掉的普通人都和她接触过。
他不动声色地站在她身侧，用最温和的目光打量着口罩下的女孩。
清纯挂的长相，有点像悟最近喜欢的一款游戏女主角。
电车的车窗开着，暖风吹来，长发此刻被吹起，侧脸带着一丝朦胧的美感。
是很容易骗到男人的类型。
“最近东京不太安全。”
夏油杰状似随意开口，嗓音轻柔，像是善意的提醒。
“时不时会传出有人突然意外离世的新闻，你一个女孩子下班这么晚，要小心一点。”
栗莉勾唇，“嗯，我住的还算在市区。”
“是吗，那很好。”
夏油杰微微俯身，凑近了些许，距离不远，保持着绅士的分寸，却刚好让声音清晰落进她耳里，有些蛊惑。
“路上还是要注意。”
他眼眸含笑，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却有些无奈。
车厢嘈杂，人流拥挤，可栗莉的世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她缓缓侧头，看向笑容温和的夏油杰。
他是特意来找她的。
夏油杰看着她瞬间凝滞的眼神，唇角笑意不变，语气轻轻收尾，像是随口闲谈。
“你说这世界上有可以直接杀死别人的能力吗？”
他直起身，重新维持住恰到好处的距离，依旧不动声色的将涌来的人流阻隔在栗莉外侧。
“如果真有这种能力，实在太可怕了。”栗莉愣了片刻说。
“哦……是吗。”
他看似散漫扫过车厢，目光却一刻没有离开她细微的神态变化。
“加个联系方式吧。”在一阵安静过后，栗莉拿出手机。
“是吗，现在愿意了？”他说。
栗莉点头，“毕竟你很帅。”
夏油杰勾唇，“这是你第二次说了。”
但他还是拿出了手机，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电车广播响起，播报着下一站的站名。
栗莉抬眼望向车门，“我下一站就要下车了。”
夏油杰微微颔首，没有继续追问，仿佛方才所有对话，仅仅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闲聊。
“那正好，路上小心。”
就在车门即将打开、栗莉准备迈步走出车厢时，夏油杰的声音轻飘飘传到她耳侧，音量压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下次如果再遇到不高兴的事，不要着急，很多时候一时的念头，也会困住自己。”
栗莉脚步猛地一顿。
她转身回头看向了慢慢关上的电车门，夏油杰靠在那里，笑眯眯的跟她摆手。
电车门缓缓合上，把他的脸切成一条越来越窄的缝。
栗莉站在原地，看着那列车开走，忽然觉得，被看见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让人不高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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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