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和莫提斯的联系不过是少了个固定摊位，佐伊一连几天都辗转在其他自由区，收入没受多大影响。
可悲的是，又有了新的《医药使用条约》，在本世纪她已经参加过两次医药考核，有点阅历的医师都已熟悉佐伊了。
所以她干脆又搬到了熟悉的修道院，紧接着就等到了欧莉芙娜和布兰温即将举办婚礼的消息。
欧莉芙娜比她的婚礼邀请函先一步到了修道院。
佐伊坐在修道院的草地上，欧莉芙娜像是儿时一样趴在佐伊的腿上。
“我以为你会选在春天结婚，欧莉芙娜，我记得你小时候就很喜欢春天的风，还有草地上冒出绿草。”佐伊虽然笑着，但连日的疲惫让她心力交瘁，脸色自然也难看了许多。
“您还是像之前一样。”
看着趴在自己膝上的欧莉芙娜，佐伊分不清自己该有什么样的感觉，她只是把视线转向远处，“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这样。”
送走了欧莉芙娜，那封请柬始终记挂她心上，佐伊在屋里来回踱步，直到维多利亚告诉她，有两封信要给她。
一封是婚礼邀请函，另一封来自里希普老街，信中的字迹有些潦草，絮絮叨叨讲了一些自由区的事，还有就是邀她同行——就算如此，里希普老街里方便出面的人不多，大家多多少少都在通缉令上呆过，为了不给这对新人添麻烦，也只有零星几个人出面。
佐伊也思考过自己是否可以去，但依托自己逐日增长的生活经验，她上次出现在通缉令上已经是二三百年前，罪名也不大——私贩草药，又因为近几个世纪以来医师几近消失，政令又重新开始宠爱她。
在数日后，就连太阳还未踏足卡塔拉门诺斯的绿野时，卡哈尔先叩响了那扇门。
随后，佐伊发灰的脸从门缝里缓缓摊开，再然后她勉强挤出了一个笑。
“哇哦，真可怕。”
唇角瞬间耷拉下去，佐伊长舒一口气说：“我真高兴我活着等来这一天了。”
“还在准备医师考核吗？”
“对，我没想到词语的迭代这么快，弄懂它们花了我不少时间。还有就是，我收拾出了一堆旧书，这趟出去说不定能卖掉它们，得到的钱还可以买几本新书……”
佐伊念叨着自己粗略的计划，顺手系好头上的帽子，然后拖拽着门边的手提箱往外走。
“要是我收到邀请函的时候明白需要定做一套新衣服就好了，不知道这样过去会不会让他们轻看欧莉芙娜——那孩子会制止吗？”
“别担心女士，”卡哈尔弯下腰做出一个相当恭敬地“请”，“没有一个人会这样对待一位盛装出席的女士，年长的夫人会赞颂您深远的目光，风雅的老先生会惊叹您的智慧，而像我这样的年轻的绅士会想要一刻不停地追随您的步伐。”
如果不是他轻浮地抖了抖肩，佐伊或许真的愿意相信他的恭敬，“谢谢你卡哈尔，虽然你从来都是口头上让我安心。”
“再怎么样都要相信欧莉芙娜，我们要承认她已经从一个姑娘变成独当一面的女士了。”
“我向来只是在口头上对她放心你知道的。”
佐伊补充道：“但不论她做什么我都不会制止她，结果毕竟要她自己承担。”
“别那么悲观，”卡哈尔说，“快出发吧女士，卡林顿女士正等着我们。”
略显灰暗的天色里，佐伊开始往山坡下走，她手里的木箱算不上轻，不过她的步伐并未因此变得缓慢。
隔着薄雾，她向路边简单到有些简陋的马车轻轻摇手。
淡绿色的衣裙好像要把她和草地混在一起，但在卡林顿敏锐的目光中，白色的手套无处遁形，她大声喊道：“是佐伊女士！请到这里。”
马车上话语声由轻到无再骤然变得杂乱起来，他们冲那轻快的身影大喊着女士二字，好像要拽回水面漂泊的睡莲。
佐伊一口气跑向马车，险些被甩在身后的卡哈尔上前一步，搀扶着她上了马车。
“亲爱的女士，我们很想你。”卡林顿说，“在你走后的每一天我们都在想莫提斯什么时候才能回心转意。”
“但我想他的想法不会有变化了，他多半是因为妒忌欧莉芙娜早早结婚才会做出这样的行为，”利亚姆很不屑地说，“佐伊女士，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再和那个人产生任何关系，他不过是看重您的身份所带来的价值。”
车上的氛围变得有些僵硬，卡林顿直截了当地转移了话题，“不过，我们还是为您答应完成授冠礼高兴。欧莉芙娜他们都认为您是我们中最受尊敬的长者。他们还为您准备了这个。”
正说着，卡林顿拿出了一顶浅绿色的礼帽，上面还系了一条明黄色的缎带。
瑟拉菲妮亚的婚礼在黄昏前开始，在牧师的主持后，新婚夫妇要牵手走到薇拉·亚拉的神像前，宾客公认的最具备美德的长者会从神像上取下花冠戴在新人头上，在这之后全场人都要起身祝福这对新人。
新婚夫妇往往会提前为受邀的长者准备同色的饰品。
欧莉芙娜会穿着黄色的礼服吗？
“谢谢，她邀请我参加授冠礼的时候我也很惊讶，感谢你们为我准备这些。”佐伊笑着收下这顶礼帽，但还是为授冠礼忐忑了一路。
直到马车摇摇晃晃地停在德瑟尔兰旧教堂院，佐伊踩在柔软的花路上。
看来时间快到了，佐伊侧过头问：“我以为你会错过婚礼。”
“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的，快去吧女士。”卡哈尔说。
佐伊回头向卡林顿示意随后走向教堂的大门。
授冠人需要先客人一步进入教堂，经由牧师指引来到女神像下，等待女神的指引敲响后新人进入教堂。
佐伊本还在为宾客烦恼，结果牧师打开门，背靠琉璃窗的薇拉·亚拉神像缓缓出现在她眼前时，阳光仿佛穿过女神像照在了她身上。
她瞬间放松下来，跟着牧师走到了女神像下。
女神眼眸低垂，手中的琴上挂着两顶花冠。
静等钟声敲响，佐伊转过身看着欧莉芙娜和布来温一步步走向自己，欧莉芙娜果然穿着明黄色的礼服。
她不自觉地呼出一口气。
“在薇拉·亚拉神像前，我自愿作为她的使者歌颂爱的伟大，”牧师说，“布兰温与奥利维亚请向前一步到女神像下，你们是否愿意在今后携手同进，为爱的伟大甘愿舍弃渺小的自我，不论生老病死与对方紧紧相连，即使死亡也不能将你们的心分开？”
欧莉芙娜转头看向布兰温，二人相识一笑，如释重负地说出了那句我愿意。
“根据女神赐予我的权柄，我宣布女神的枝叶将庇佑你们度过每一个寒冬，从此成为夫妇一生无恙。”
佐伊取下花冠，转身为二人带上。
由牧师领誓全场人起身将手放在胸口。
“愿您的爱情被亚拉女神永世歌颂，同时照耀在神像下的我们。”
女神像上的琴闪着微亮的光，真爱再一次给与女神像魔法，同时证明女神认可了这段感情。
而卡哈尔发现，站在神像下的佐伊又一次没有宣誓，只是跟着做了口型。
典礼结束后，卡林顿邀请佐伊和卡哈尔留下来，佐伊实在找不到能做的事，卡哈尔有通缉令在身，没办法招呼宾客，于是二人跑去了花园散步。
卡哈尔有些落寞，最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又担心被佐伊察觉，开始没话找话，“女士，您考试准备的怎么样？”
“我很想接话，”佐伊说，“但是这也太不像是你会问出的问题了。”
卡哈尔笑着摇了摇头，二人继续往远处走。
身后忽然传来欧莉芙娜的声音，“佐伊阿姨，还有卡哈尔叔叔，请等一下。”
卡哈尔回头，颇为无奈地说：“别这样，我大你才不过十岁。”
“没办法，谁让你总是和佐伊阿姨站在一起。”
佐伊问：“出了什么事吗？我以为你会和布来温一起。”
欧莉芙娜摇了摇头，“我想来看看您，我从上次之后就一直担心您。”
“为什么？”
“说不清，我一直能感受到您有一点淡淡的伤心？”
“我有什么好伤心的呢？”佐伊说，“我刚到瑟拉菲妮亚的时候，这里还不叫‘旧教堂’，大部分神像还没有被搬走，这里比现在更大更出名。那时我站在教堂门前，隐隐感觉到自己有一刻会离开。”
她转过头看向欧莉芙娜，“我知道你们或多或少都因为莫提斯的事为我担心，但我并不烦恼，相反，我觉得这像给了我一个离开的机会。”
“那您会去哪里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
听到这样的消息欧莉芙娜难免有些伤心，佐伊接着说：“这有什么呢？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的奥利维亚小姐。”
“那今晚您会留下来参加舞会吗？”
“会的，我想卡哈尔他也会一同留下来的。”
在王都与里希普之间往返并不简单，大多人参加完婚礼都会尽早离开，所以在听到佐伊的话之后，欧莉芙娜眼见着开心多了。
舞会结束，已经来到了深夜，佐伊向欧莉芙娜告别后同卡哈尔一起坐上了回家的马车。
“诶——”卡哈尔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今天真的好累啊。”
“有些人根本没……”
佐伊还未说完，一个人毫无征兆地落在了马车里。
他拔出一把刀刺向卡哈尔，卡哈尔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滚到了地板上。
见状，佐伊立马伸手去够车上的灯，却被对方踢了下去。
受惊的马开始乱跑，摸爬滚打惯了的卡哈尔趁机爬起来给了对方一拳。
对方一个踉跄，就看到迎面而来的手提箱，于是迅速地翻下马车，稳稳落在地上。
“真是不要命了，敢劫到我们身上，”卡哈尔爬上架梁带着马往里希普方向去，“你没事吧。”
“没事。”
佐伊回头发现对方竟然还站在原地，他绿色的眼睛紧盯着自己直到消失在夜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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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