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尘埃如雪一般落下。
我闻到一股异香，眼前走马观花，一时间想不起来是什么。
突然，我在墙上看到一只蜥蜴。
像蜥蜴又像蝾螈，脑袋像青蛙，尾巴像蛇一样细长。
血红虹膜之间的瞳孔是满月的形状，死死地盯着我。
这四不像我见过，在第二营地，当时昏迷的江姜枕头边。
我想起来了，空气里那股随着爆炸弥漫开的，被火药和硝烟掩盖了大部分却仍旧显著的木质香，是四季榕。
我的身上一重，才发现是陆封昏迷了，我连忙伸手捞住他，不让他摔在地上。
四季榕的气味会让人出现幻觉陷入昏迷。
但是爆炸的火焰里看起来并没有树。
应该有人将它的气味掺到了炸弹里，炸弹爆炸以后，就把气味遍布全城，连外城都受到了波及。
我与墙上那只蜥蜴对视了片刻，我先挪开了目光。
陆封昏迷着，现在不是对战的好时机。
蜥蜴下了墙，扭动着身体飞快向我爬过来。
我背起陆封，往平台下一跳。
我的大鲸鱼掠过，接住了我们。
而那只蜥蜴仍在空中平台的边缘，昂首眺望着我们。
-
外城安静得出奇，只有东城爆炸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我去了附近的31号修整亭。
大巴车上他们的位置跟我们同一排。
坐在外侧那个向导叫顾从桦，还挺友好的一人，车上给我们分饼干吃，下车的时候也跟我们打过招呼。
但是他们也睡着了。
修整亭里的那个是哨兵，好像是一开始躺在床上，后来被爆炸声惊醒，所以一只脚还踩在床上，一只脚踩在地上，两只手撑在前面。
但是因为晕过去比较突然，所以脸磕在桌子上，倒在地上磕得满脸是血。
跟陆封一样，我也怎么都晃不醒他。
而顾从桦也睡倒在修整亭不远处的地面上。
我出去把顾从桦也一起拖了进来。
要把人从四季榕导致的昏迷里弄出来，我在队长身上试成功的一个方法，是进他们的精神图景，把人叫醒。
但当时进队长的精神图景，我是亲了他一口。
这么多人，我总不能挨个亲过去吧……
我记得庄望蓝的档案上有简单的技能介绍。
精神图景穿梭。
这个技能可以从一个人的精神图景进入另一个人的精神图景，只需要找到合适的锚点可以到达。
可什么是锚点，什么可以用作锚点呢？
我把陆封和其他两个人并排放在地上，摘了他们三个人的终端。
终端总能算锚点吧。
然后进了我自己的精神图景。
海风拍打在岸边的礁石，往复而令人平静的海浪声。
月亮悬挂在海面上，背后是亮着暖色灯光的海边咖啡馆。
没时间去咖啡馆里了，我要赶紧想办法去陆封的精神图景里面。
我拿出陆封的终端，但是一点亮屏幕，自定义桌面上却是某部动画电影里的男男主角亲密同人图……
陆封看男同电影？我怎么不知道。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巫愫的终端？
不对，真的有巫愫这个人吗？
我的腿上蹭到一团毛茸茸，茶色白金小狐狸绕在我腿中间，抬头跟我嘤嘤嘤地哼唧。
我拿着终端，低头默念巫愫的名字。
……
温暖湿润的海风歇去，我听到蟋蟀吱吱的声响。
我到了一片森林里。
成功了？
这是陆封的精神图景？
小狐狸明显比我更熟悉这里，它灵活地跳出草丛，往林间的小木屋跑。
我也跟在后面，小狐狸站起来把小木屋的门锁打开，里面的床上跟豌豆公主似的睡着的，是一个女孩儿。
“你能叫醒她吗？”我站在门口问小狐狸。
小狐狸本来都跑到里面了，又跑回来摇摇尾巴，伸舌头舔我的脸。
我：……
我抹了一把脸：“那你叫醒她，我再去把别人叫醒。”
小狐狸摇着尾巴张嘴笑嘻嘻。
这个精神图景明显不是陆封的，我还是别进去了，让她自己的精神体去叫醒她吧。
我又拿下一个终端。
这次的终端显示是正常的，终端的主人叫曾(zēng)许，是那个哨兵。
默念着曾许的名字，我突然听到一声模模糊糊的响动，像是谁的胸口受到了重击。
我忙睁开眼，只见小狐狸正在被子上，上肢抬起，下肢起跳，一个猛子冲着床上的“豌豆公主”胸口扎了下去……
在第二声闷哼里，我的眼前改换了场景。
……
好大的雨，哗啦啦下个不停。
子弹从我脑袋边擦过，我回头，才看清那并不是子弹，而是一颗孢子。
孢子撞在后面的树上，炸开金色的粉，还在有雨水，所以很快又被浇熄。
我连忙开启了终端的防护罩，隔绝开雨水和孢子的粉末。
我的面前在挥舞着菌丝的，是一个巨大的蘑菇。
长得有点像我之前在超市里见过的美味肉菇，但是比超市里的改良版本要大上几百倍不止。
谁家好人精神图景里长蘑菇啊，估计是做噩梦了，而我进了噩梦。
噩梦主人在哪里呢，借着孢子的光亮，我摸摸索索着在蘑菇底下找到了已经被菌丝缠住的哨兵。
艰难地把人弄出来，把菌丝都扒干净，我使劲晃他，却怎么都晃不醒。
怎么办呢，要么带着一起去别人的精神图景里？
我又把第三个终端掏出来。
巡逻任务一般同组一个哨兵一个向导。
第三个终端，是跟我们讲话比较多的向导，顾从桦的终端。
……
颠颠簸簸。
我在行进的大巴车上醒来，身边坐着陆封。
来的时候，曾许和顾从桦坐在我们这一排座椅的那边。
顾从桦到底是向导，已经醒了，脸色不太好看地摇着曾许，他的手边已经断了好几根精神游丝。
“叫不醒吗？”我从我自己座位挤了出来。
顾从桦认出了我，眉头紧皱，面色凝重：“我进不去曾许的精神图景，叫不醒他。”
我说道：“我刚从里面出来。他精神图景里有好大一个蘑菇，我也弄不醒他。”
“蘑菇？”顾从桦的眼睛睁大了些，“我们上一个任务……”
正说着，曾许的手指动了动，眼睛在眼皮底下转动，半息之后，终于睁开了眼睛：“我这是在哪里。”
顾从桦将他按到怀里：“曾许，你吓死我了！”
我们现在，就是在顾从桦的精神图景里。
不过是经过改造的精神图景。
顾从桦的精神体也是鱼，是一条带斑点的蓝紫色孔雀鱼。
部分鱼类有洄游的共通技，所以顾从桦可以把自己的精神图景改造成上一个经历过的场景。
相当于一次紧急存档回溯，在身体没有遭到极端致命伤的情况下，可以保持意识清醒。
这辆载着我们来的大巴车，就是他构筑的回溯图景里。
“跟你一块儿来的不是个女孩儿吗？”看到陆封，顾从桦有点惊讶。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说道：“对，他喜欢穿女装。”
曾许又咳嗽起来，他刚才明明已经喝过水不咳嗽了。
顾从桦抚着他的背：“我可以先送你们出去，这辆车上的人我再回来慢慢叫醒。”
我说道：“陆封也能叫醒吗？”
顾从桦为难道：“我对哨兵的唤醒率比较高，向导不太一定。”
曾许止住了咳嗽：“小晏的精神体不也是鱼吗，而且是鲸目。”
顾从桦和曾许对视了一眼，顾从桦说道：“小晏，我是向导，所以精神游丝连哨兵有限制，你试试看能不能连向导。”
之前队长让我连过赵亚索的精神游丝，而且顾从桦还算是经验比较丰富的向导，要领一讲，很快就教会了我怎么用精神游丝连向导。
这一车人，我们从头连到尾，顾从桦连上所有的哨兵，而我连上所有的向导。
顾从桦好会教人啊。
“哇，你在哪里工作？”我问顾从桦，“你好厉害，我居然之前都没有见过你。”
顾从桦却没有回答，只是指点着下一步：“然后，我们将苏醒的信号通过精神游丝送到他们的精神图景里去，这个信号，我一般会用早上的闹铃。”
一瞬间我的脑海中响起多重闹铃，我原本有点萎靡的精神一瞬间抖擞了起来。
……
又回到了修整亭里，大家都醒了。
陆封的手按着额头，一脸痛苦。
巡逻群的消息突然冒出来好多，应该是那辆车上的哨兵和向导们都醒了。
『什么情况，刚才突然晕过去了。』
『空气里有毒素，大家注意佩戴防护面具。』
『我x，垒城爆炸了，我们怎么办，去支援吗？』
『爆炸有人在控制吗？4号区域我们两个打算过去了。』
『刚才是不是集体唤醒？我们都是听到了很响的闹铃醒过来的。』
『是的是的，垒城里会这个办法，而且特别喜欢用早上起床铃的，只有以前在居风一所工作的顾从桦。但是后来他退了，这次的巡逻任务他也参加了？』
『顾从桦还跟曾许在一起？曾许不是三年就废了吗，还能做任务？』
『上面的赶紧撤回吧，曾许也在群里。』
然后上面几条信息就被撤回了。
曾许就是那个摔得满脸是血的哨兵。
正仰着头，顾从桦给他擦脸上的血，两个人应该都没有看见前面的对话。
陆封也是看到群里的对话了，但是他没提，只是跟我说道：“走吧，我们去垒城里，应该已经有人到那了。”
顾从桦问曾许：“好点了吗？”
曾许一个手按在鼻孔下面：“咱们也去。”
顾从桦看向我们：“一起走吧。”
-
果然如陆封所料，爆炸点边上已经有不少人了，都在忙着灭火。
有鸟雀飞在空中，每隔距离就有一只，把爆炸的范围圈定在范围内。
被它们圈定的范围里，火焰燃烧着，却是一帧一帧的。
以前在上学的时候学到过，鸟雀的共通组合技，有一个是叫“定帧”。
就是鸟类自己走路一帧一帧的，所以被它们围住的区域里，所有的行动都会变成一帧一帧。
我们之前大学里演练，有个全鸟队，就是限制别人的行动，然后主攻手秒杀，拿了特别好的名次。
现在它们应该是在控制火势。
爆炸的火焰还在焚烧，周围的小鸟们身上沾了灰脏兮兮的，我看到了好几只眼熟的，应该就是我们当时的同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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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精神图景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