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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情潮

晚上,陆柏年在书房处理文件。

启德的标书下周就要交了,沈冬那边出了些状况,需要重新审核几份协议。他坐在书桌后面,台灯的光拢着他半个身子,眉头微微蹙着,手里的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陆予琛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头都没抬。“又来了。”语气是一种已经放弃抵抗的认命。

陆予琛走过去,没有在对面坐下,而是直接绕到书桌后面,在陆柏年椅子的扶手上坐了下来。椅子够大,但两个人挤在一起还是有些勉强。

他的大腿贴着陆柏年的手臂,腰侧靠着陆柏年的肩膀,整个人半倚半坐地靠在椅子的扶手上。

陆柏年终于抬起头看他。台灯的光照着他们,陆予琛的脸很近,近到他能看清睫毛的弧度和眼底细小的金棕色纹路。

“你坐这里我怎么看文件?”陆柏年问。

“你可以不看。”

“明天要交。”

“那就明天早上看。”

陆柏年看了他两秒,然后把笔放下了。他靠在椅背里,侧过头看着陆予琛。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到底想做什么?”陆柏年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已经被磨得没脾气的无奈。

陆予琛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把陆柏年额前那几缕散落的头发拨到一边,指腹从他的额头划过,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却又不容拒绝的温柔。

陆柏年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的头发长了。”陆予琛说。

“周末去剪。”

“我帮你剪。”

“你会剪头发?”

“不会。”

陆柏年看着他,嘴角那个极小的弧度又出现了。“不会你帮我剪?”

“你教我,你教什么我学什么。”陆予琛的手指从他的额头滑到他的太阳穴,停在那个位置,指腹轻轻地按了一下。

陆柏年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长,肩膀在一点一点地放松,像一只在阳光下慢慢舒展身体的猫。陆予琛看着他的脸——台灯的光照着他的侧脸,那些细小的皱纹和鬓角的白发都无所遁形。

他不年轻了,但他很好看,一种经过岁月打磨之后留下的、安静的、沉甸甸的好看。

陆予琛的手指从他的太阳穴滑到他的脸颊,从脸颊滑到他的下颌。他托着陆柏年的下巴,轻轻地把他的脸转向自己。陆柏年睁开眼睛,四目相对,很近。台灯的光在他们之间跳动,把两个人的眼睛都照得亮晶晶的。

陆予琛低下头,吻了他。

一个完整而深入的吻。

他的嘴唇贴着陆柏年的嘴唇,舌尖轻轻描摹他的唇形,然后探进去。陆柏年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最终落在了陆予琛的腰侧。手指收紧,攥住了他衬衫的布料。

椅子在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陆予琛一只手撑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捧着陆柏年的脸,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摩挲。

陆柏年仰着头,回应着他的吻。

这个吻很长,长得像要把之前所有的错过都补回来。

吻到后来,陆予琛觉得自己的嘴唇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又麻又烫,像被什么东西烧过。

陆柏年的呼吸也不稳了,胸口起伏着,手从他的腰侧滑到了他的后背,把他整个人拉得更近了一些。

陆予琛从椅子上滑下来,直接坐在了陆柏年的腿上。

不是试探,不是暧昧,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整个人窝进他怀里的坐法。

他的膝盖抵在椅子两侧的扶手上,双手环着陆柏年的脖子,低头看着他。陆柏年仰着头看他,眼睛里有台灯的光,和他自己的光。

“你这样,”陆柏年的声音有些哑,“我真的很像在犯罪。”

陆予琛笑了一下,弯下腰,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你犯什么罪了?”

“你自己知道。”陆柏年的手放在他的腰侧,掌心贴着他的腰,温度隔着薄薄的衬衫传过来。他的拇指在他腰侧画了一个很小的圈,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感受,根本不会注意到。

陆予琛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嘴唇贴着他的脖子,能感觉到他颈动脉的跳动,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他张开嘴,轻轻地咬了一下——牙齿碰到皮肤、然后舌尖跟着舔过的那种咬。陆柏年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他的手从陆予琛的腰侧猛地收紧,指节用力到发白。

“予琛。”声音变了,比之前更低,带着一种紧绷。

陆予琛从他颈窝里抬起脸,看着他。陆柏年的耳朵红透了,不只是耳朵,脖子也红了,从衣领一直红到喉结下方。

他的眼睛里有光,那光是暗的、深的、像一潭被搅动了的水。

“你不要太过分。”陆柏年说。声音在试图维持严肃,但他的表情出卖了他——他的嘴唇是红的,微微有些肿,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他的手还紧紧地攥着陆予琛腰侧的布料。

陆予琛看着他,笑了,带着一点坏的笑。他伸出手,食指指腹轻轻地按在了陆柏年的喉结上。那个部位在他指尖下滚动了一下。

“过分了会怎样?”陆予琛问。

陆柏年抓住他作乱的手,握在掌心里,不让他继续动。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

那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五秒,在这五秒里,陆予琛看到他把自己从某种边缘拉了回来,把那层快要碎裂的冰重新冻上,把那些快要失控的东西重新关了回去。

“会出事。”陆柏年说。三个字,每一个字都重得像铅。

陆予琛看着他的眼睛。他读懂了那三个字里面的意思。不是拒绝,不是推开,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还需要时间”“你要给我时间”。他低下头,在陆柏年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从他腿上下来,站在他面前,伸出手。

“好,那我等。”

陆柏年看着那只手,看了几秒,然后握住了。他把陆予琛拉到身边,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两个人挤在书桌后面的椅子里,面前是没看完的文件,头顶是台灯昏黄的光。

“柏年。”

“嗯。”

“你刚才说的‘出事’,是什么事?”

陆柏年沉默了很久。久到陆予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不确定我能不能控制自己。”陆柏年的声音很低,“我忍了太久。你每次靠近我,我都在忍。你不知道那有多难。”

陆予琛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台灯的光照着他的脸,把他所有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他没有在忍,至少此刻没有。他的脸上是一种接近于坦诚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终于把藏了很久的脆弱摊开在另一个人面前。

“那你不要忍了。”陆予琛说。

陆柏年转过头看着他。“你确定?”

“我确定。”

他们对视了很久。陆柏年的眼睛里有一种陆予琛从未见过的光,像是一个人终于决定不再和自己的身体对抗、不再和自己的心对抗、不再和自己的每一个细胞对抗之后,从最深处涌上来的、滚烫的、不可抑制的光。

陆柏年站起来,椅子在他身后退开,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说话,伸出手,把陆予琛从椅子上拉起来。

陆柏年拉着他的手,大步走过书房,走过走廊。陆予琛被他拉着走,拖鞋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他们进了卧室。陆柏年关上了门,然后他转过身,把陆予琛抵在了门板上。

他的吻落下来的时候,陆予琛觉得自己像是被一阵飓风卷走了。

陆柏年吻他吻得很用力,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近乎暴烈的情绪。他的舌长驱直入,搅得陆予琛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手从陆予琛的脸滑到他的脖子,从脖子滑到他的肩膀,从肩膀滑到他的腰侧,然后停在那里。

陆予琛被他抵在门板上,双手被他的大手扣着,十指交握,举过头顶。他仰着头,回应着他的吻,身体在微微发抖。

太近了。近到他能感觉到陆柏年身体的每一个变化——心跳、体温、呼吸的频率、以及某个不可忽视的、正在发生的变化。

陆柏年松开他的嘴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眼睛里有光,那光是暗的、深的、像一整个宇宙的星云都在里面旋转。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予琛。”

陆予琛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吻了陆柏年的喉结。陆柏年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头猛地仰起来,露出整段脖子。

陆予琛的嘴唇顺着他的喉结往下,吻过他的锁骨,吻过他衬衫领口敞开后露出的那一小片胸口。陆柏年的手从他的手里挣脱出来,抱住了他,把他整个人箍在怀里,箍得很紧,紧到陆予琛觉得自己的骨头在发出抗议的声音。

他们跌跌撞撞地从门板移到了床上。陆柏年把陆予琛放倒在床上,俯下身,撑在他上方。

台灯还亮着,光从床头柜上照过来,把两个人笼在一片昏黄里。陆柏年的衬衫皱得一塌糊涂,领口敞开着,头发散落在额前,嘴唇是红的,眼睛是亮的,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个冷静克制的陆柏年,而像一个第一次见到火的、既渴望又害怕的、不知道该怎么靠近又不想离开的少年。

陆予琛躺在床上,仰头看着他。伸出手,手指从他的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

“你是不是很紧张?”陆予琛问。

“没有。”陆柏年的声音是哑的。

“你手在抖。”

陆柏年低头看着自己撑在陆予琛耳侧的手,确实在抖。很轻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颤抖。他看着那只手,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

陆予琛看到他眼睛里那些翻滚的东西被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不是消失了,是被他收起来了,收进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

“今天不行。”陆柏年说。声音很低,但很坚定。

陆予琛没有说话。他等着。

“我不想在我们的第一次,”陆柏年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是这种状态。我太乱了。我需要冷静。”

陆予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陆柏年从上方拉下来,让他躺在自己身边,靠在自己肩膀上。陆柏年的身体很热,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铁。

“好。”陆予琛说。他侧过头,在陆柏年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我等你。不管多久。”

陆柏年没有说话。他翻过身,把脸埋进陆予琛的肩窝里,手臂环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抱得很紧,紧到像是怕他会突然消失。

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笼着他们。陆予琛一只手慢慢地、有节奏地拍着陆柏年的后背,像他在深夜里拍他一样,一下,一下,又一下。

“柏年。”

“嗯。”

“你刚才说的‘出事’,就是这个?”

陆柏年从他肩窝里抬起脸,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光,那光是湿的、亮的,像是下了很久的雨之后终于放晴的天空。

“比这个严重得多。”陆柏年说。

陆予琛看着他,笑了一下。他凑过去,在陆柏年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那下次,”陆予琛说,“让它出。”

陆柏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他的眼睛里全是光。他把陆予琛重新拉进怀里,把脸埋回他的肩窝。

陆予琛感觉到他的嘴唇贴着自己的脖子,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像是一个无声的约定。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尾,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腿上。床头柜上的台灯还亮着,没有人去关。房间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以及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过的声音。

后来陆予琛先睡着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陆柏年的手一直在他后背上有节奏地拍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有人关了灯,有人在黑暗中吻了他的额头,有人把他身上滑落的被子重新拉好。

他翻了个身,在黑暗中摸到了那个人的手,握住了,十指扣进去。

那个人没有说话,但他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紧了。

在黑暗里,在被窝里,在深得看不见底的夜里,两只手握在一起,像两棵树在地底下的根,分不清谁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