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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三章、苦厄波折

因为有了风云卿所赠护身符的庇佑,顾盼儿的日常生活再也没有被雪姬侵扰过,她平平安安地长到了十二岁。

自从被玉蓉拐到山上差点回不了家之后,盼儿就开始学着与自己独处,学着长大和坚强,学着适应独属于她的那份孤寂,她再也没有去找顾玉蓉玩儿过。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关心自己的只有母亲。

如今,她已经长大。盼儿开始跟母亲学习最简单的刺绣技法,能够工整地绣出乡村中广为流传的图样。

平日里,有得是闲暇时间。她认真地在一张张绢帕上穿针引线,尽可能地绣出针线整齐的图案。

到了赶集的日子,就跟着母亲,把绣好的成品拿到附近的小镇上去,供给富庶人家的夫人和小姐们挑选。每每能够赚来几个铜板贴补家用,或是以物易物换回点儿什么,盼儿就会觉得十分开心。

盼儿已经懂得体贴母亲。既然,村里同龄的孩子们,都不愿意与她做朋友;那么,她索性就待在家里,多做一些针线活儿。说不定,还可以换回一些银钱,减轻母亲持家的负担。

尽管,母女两人这样忙碌,日子依旧过得捉襟见肘,没有丝毫起色。

原来,就在顾盼儿不断长大的这几年里,她一心努力想让自己变坚强的同时,顾大柱却一心沉迷于赌博,输光了她们母女俩辛苦赚回来的所有银钱。

近两年来,顾大柱更是变本加厉,平均五六天才回家一次。他当着盼儿的面儿信口开河,说是到镇上替人家帮工去了,为着家里的生计,怎么也要多赚些钱回来才行。

实际上,每逢入夜之后,他便偷偷地摸走,翠娥这几日辛苦攒下的铜板。然后,趁着天还没亮就龌龊地出门,又去赌博。他根本不管家中繁杂的事宜,更不管盼儿母女生活的艰辛。

翠娥也曾试过几次,将她和盼儿辛苦赚来的银钱换地方保存。

无奈,这个简陋的茅屋委实不大,除了徒有四壁和几铺床褥之外,实在没有什么新奇的地方,可以用来藏东西。偶尔,就算翠娥换了存放银钱的地方,也总是能被顾大柱不费吹灰之力地找到。

每次半夜里。那粗鄙之徒,若不能在起身的第一时间摸到银钱,顺利地奔向镇上的赌场,嘴里便会不干不净地大放淫词秽语骂骂咧咧;不管夜有多深,也不理翠娥是否会被吵醒,更不顾还未成年的盼儿是否会听到,他只在意自己能收刮走多少赌资。

翠娥小心藏起的银钱,总是一次次毫无意外地被他摸走。

时间一久,翠娥心灰意冷,既不愿意再听那粗鲁之徒口中的淫词秽语,也怕盼儿被吵醒迷蒙中看到这一切。于是,她认命地放弃反抗,再懒得去藏,一心只希望盼儿能够平安健康地长大成人,不要受到这无赖懦汉的影响,不要在她幼小的心灵里留下阴霾。

盼儿眼看着,母亲一日比一日神容憔悴,心里疼惜着急,却不知是何缘故,更无法从中帮忙。

这天,一伙儿看上去特别凶恶的人,来到了顾家村外。

领头的壮汉,长得鸢肩豺目,獐头雀面。他的身后,还带着三五个打手,个个身形彪壮气势汹汹。

他们到了村口。不等那个领头的人指示,这些面恶如豺的大汉们,就一个个耸肩晃膀地拉开阵势,堵住行路,见人便询问顾大柱家的住处。

乡亲们不愿招惹是非,见到这些陌生的面孔来者不善,皆垂头避路而走。

碰巧,顾金山扛着铁斧,打算到后山去砍些柴火,正慢悠悠地向村口的方向走来。

那个领头的恶霸,端着一张不怀好意的脸,奸诈地笑着。他塞给顾金山几个铜板,便拦住了去路,问东问西。

这几年里,因为玉蓉把盼儿拐丢到后山的事情,邻居两家的关系生疏了不少。

即使,盼儿没有跟母亲说过其中的缘由。天长日久,只看盼儿对玉蓉冷淡的态度;细心的翠娥,也不难猜到事情的真相。

原本,不过是孩子们的事情,两家关系因此生疏了,也没有什么关系。可是,大人们见了面,若是连唏嘘寒暄都嫌尴尬,翠娥也没有什么兴致,非要与他们客套。

这件事情,本就是盼儿吃了大亏,她们母女隐忍下这口气,至少应该换得个理直气壮。

顾玉蓉母女,虽然嘴上不认账,心里也应该怀有愧疚。

但是,顾大柱却偏偏没有骨气,私下里几次三番地跟玉蓉父亲借钱,天天缠在顾金山的身后说软话,就是为了拖延还钱的时间。

这样一来,弄得顾金山整日里趾高气昂,盼儿母女开门就要点头哈腰,平白地被人鄙夷不耻,看尽了冷恶嘴脸。

顾金山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铜板,想着盼儿父亲屡次向他借钱不还,心中持怨。顾金山终于没有禁住钱财的诱惑,给那个恶霸和他身后跟随的彪莽大汉们,指明了顾盼儿家的位置。

这几天,顾大柱自知在外面欠债过多,破天荒地躲在家中不敢出门。盼儿母女,刚从田间干农活回来,围坐在木条拼接的破旧方桌边稍息。

目凶如豺的彪汉们,在顾金山的指引下,顺利地找到了顾大柱家。

他们一脚踹开了虚掩着的柴门,二话不说就开始乱砸。

为首的恶霸扬言,今日顾大柱若是还不还钱,就要点火烧了这个小茅屋。

那獐头雀面的恶霸,仔细地端详着屋内的陈设,掂量着是否有可以抵债的长物。趁着他转身的瞬间,顾大柱难得逞起了英勇,拎起墙角里的铁斧,准备从背后偷袭……

结果毫无悬念:顾大柱被另外几个身形彪壮的随从,轻而易举地制住,三两下就按在了地上,再不得起身。

茅屋外,站在不远处观望的顾金山,仿若无事,悠悠地扛起铁斧,又往后山的方向砍柴去了。

翠娥和盼儿站在一旁,早就吓傻了眼。

领头的恶霸,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顾大柱,狰狞起面容,抬脚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肩背上。

顾大柱以为,自己的肩胛骨马上就要碎裂。他向来又是个扛不住疼痛的,赶忙向那个目露凶光的恶霸磕头作揖,连声求饶。

催债的恶霸,听着脚下被蹂躏的懦汉,连声叩拜,称他为“大爷”,这才得意地收了力道。他挪了挪鞋底,又一下踩在顾大柱弓隆的后背上,暂歇脚劲儿。

鼠目四顾之下,游移间竟端详上了翠娥。现在,这间屋子里,唯一能让他看得过去的,恐怕就只有这张尚存风韵的面庞了。

他暗自嘲笑,像顾大柱这样胆小窝囊的营苟之辈,怎配有如此标致的美人儿为伴?

他动起了歪心思:这样标致的美人儿,与其蓬头垢面地困在破草屋里,倒不如跟着他,好吃好喝地做一个管家婆。

瞬间,他眼放精光,毫不犹豫地冲跟班儿们比划了个手势,说话间就要把翠娥带走。

盼儿自小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就是她凄风苦雨生活中,鲜有的那一缕幸福阳光。她怎肯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陌生的彪汉将母亲带走?一双稚嫩的小手,紧紧地抓住母亲温暖的衣袖不放。

那个讨债的恶霸见此景象,邪笑着眯缝起眼睛,颇有兴致地打量着盼儿。

他口中更添了几分调戏的意味,念叨着:“果然,只有这么标致的美人儿,才能生养出这么水灵儿的孩子。”

随即,他给手下们使了个眼色,就要把顾盼儿也一起带走,全当抵债。

盼儿年纪尚小,听不懂那恶霸念叨的话有何深意,只是隐约地感觉到有些不祥。她心中害怕,惴惴着本能地后退了两步。惊慌之中,稚嫩的小手松开了母亲的衣袖……

翠娥自然听得懂,那恶霸所言之意。

像盼儿这样大的年纪,若是放到城镇之中,正是那些青楼红馆、戏班杂团最紧缺的;模样好一点儿,又没有身世背景撑腰的姑娘,正是那些老鸨班主们竞相抢买的“新鲜货”。

作为娘亲,翠娥就算是拼了这条性命,也不能让这些丧尽天良的恶霸们,将她的盼儿带走贩卖。

翠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挣脱了钳制她的那两个壮汉。她像炸了毛的雌鹰一样,挺着胸脯,张开双臂,护在孩子身前。

盼儿得到庇护,终于有了些许的安全感,她乖顺地躲到母亲的身后。

那个恶霸,既然已经动了心思,怎会轻易罢手?

他不过是给跟班儿们使了个眼色,那些彪莽的大汉就立即动手,想要从翠娥的身后夺走盼儿。

翠娥不依,用尽全身的力量去阻拦。

她鼓起勇气,与那些彪莽大汉撕扯了起来。可她不过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哪里能抵得过那些彪壮的莽汉?只两三下的功夫,翠娥就被那些打手们用力掀倒,重重地甩在一旁,实实地跌了个踉跄。

翠娥不顾浑身疼痛,挣扎又起,竭力阻拦那些彪汉们靠近盼儿。

打手们,整日里做惯了上门讨债的生意,个个蛮横强霸,哪里有耐心与这村妇周旋?拉扯之中,他们使出了更大的力气,抬手就将翠娥掼扔出去。

随后,一个莽汉抓住了,盼儿嫩藕般紧紧后缩的胳膊,拉拽着就要将她带走。

翠娥再一次扑上来,竭力阻止。

那个莽汉,猛一甩手,翠娥被再次掀倒,重重地甩了出去……

突然,茅屋里的所有人,都听见了“咚”地一声!

那声音闷响,就像是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撞在了冰冷的石木上,沉重到不可忽略。

瞬间,所有人都怔愣在原处,他们看到满脸鲜血的翠娥倒翻在地!

刚刚被甩出去的那一下,翠娥撞到了破旧方桌的桌角上。

她的脸颊,被桌边支棱出来的铁钉划破,慢慢地流出了鲜血。最致命的,还是她太阳穴处的软骨,不知撞到了何处,瞬间坍陷碎裂,皮肉翻出青紫色的脓肿。

翠娥当即昏死过去,骨肉未寒,却已经散脉闭息,绝口咽气。

盼儿哭喊着爬到母亲的身边,哀恸地将母亲抱在怀里,懵怔着难以接受眼前的事实。

她万念欲绝,恸哭流涕……

天空中,几道闪电过后,下起了斜风细雨。

……

云霄之上。东海龙王,正在按照天帝的法旨施云布雨。

他捋了捋龙须,恍然间觉得,今日这云彩似乎比往日聚集得更多、更浓了一些。

犹疑间,老龙王赶紧停下口中念叨的施雨令,脑海里细细地计算着每朵云彩的布雨量,手下还不停地数了起来:“一朵,两朵,三朵,四朵……哦,不对!”

“应该是一朵,两朵,三朵……好像,也不对。”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又重新数算起来,“一朵,两朵,三朵,四朵……咦,今日老夫的头脑好像有些不太清醒,这到底应该算是几朵?”

如此,东海龙王已经将那些云朵数了三遍,却终究没有结果。其实,有些密集在一处的云朵,相互合并,本就分不清到底是一朵还是两朵。

“唉,看来老夫真的是上了年纪,不中用了!”因为害怕耽误了降雨时辰,老龙王慌忙之中,轻叹口气,妄自菲薄地抱怨道。

他估摸着,应该不会出什么太大的差错,即使多出那么几片乌云,总不至于超过预期的降雨量。老龙王再也没有功夫过多计较,只要不违逆天帝的法旨就好。

老龙王重新念诵施雨令,顾家村上空,下起了斜风细雨。此情此景,又给顾盼儿的哀恸,凭添了几分凄凉。

此时,风云卿正忙着,处理浮云山中的一应事务。他没有觉察到,细雨中惨杂着微弱的阴戾之气。

雪姬一连几次失利,心中忿忿不平,好不甘心。这几日,她正在闭关修炼,企图让自己的法术更上一层,不理外界一切鱼龙变化,也无法觉察到虚耗妖灵微弱的魔性。

顾大柱家,破旧的茅草屋里。

来讨债的恶霸,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并不惊讶。他示意手下们,今日不宜再闹下去,赶紧撤离。

临走时,他放下狠话,自认与顾大柱的账就算一笔勾销,不准顾大柱报官,否则定会要了他的狗命。

翠娥的丧期,还不足一个月。顾大柱就开始板不住手痒,又想去赌钱。但是,以家中如今的光景来看,恐怕是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自打翠娥走后,盼儿就再无心思去赶集市赚钱,整日里神思恍惚精神游离,只是硬撑着身体不倒。每天,她只是从田地里摘回几棵老菜,硬生生地和着馍馍一起充饥,勉强过活罢了。

顾大柱赌瘾上来,心下一动,就想卖女儿换钱。

他暗自盘算:这个不祥的丧门星,留着干什么?平白方了自己的运气。卖了她,不但有了进赌场的“本钱”;说不定,从此以后还能走上鸿运多多赢钱。

顾大柱捉急地到镇上四处打听,琢磨着如何才能将顾盼儿卖上一个好价钱。

终于,他打探到了一户姓李的大宅院,正要采买粗使丫环。盼儿的年龄相符,李家给出的价钱又不低,正是一笔好买卖!

李家在这座小镇里,算不上特别富庶。但是,因着祖上三代都是读书人,其中还出过一个正七品的中县令,以此自诩是书香门第。

只是到了这一辈儿上,李老爷早逝。李夫人年纪轻轻的就成了遗孀,性情怪癖。夫妻两人,只育有一个独子。这李少爷偏偏又是个体弱多病的,从小到大不知生过多少疑难杂症,请过多少高僧名医。

李家苛待下人,是这个小镇上出了名的。尤其是李夫人,刁钻刻薄之名,早已经传遍了市井街头。

此番,李府肯出高价采买粗使丫鬟,并不是府宅之内银钱开销有多么宽绰富余。实在是因为,那些被困窘生活逼迫,不得已卖身为奴的人;听到李家苛待下人的名声,但凡能有别的选择,都不愿意将自己漫长的后半生签卖出去。

辛劳的日子,勤恳一些,尚且过得;但是,受人凌虐的日子,真的就如阴诡地狱般难熬。

或许,只有顾大柱这样丧心病狂的父亲,才会不问辛劳,只图多换几个银钱,就草草地把女儿卖出去吧。

顾大柱之所以,没有把盼儿卖到出价更高的青楼红馆里去,并不是他不想贪图更多的银钱;只是因为,他实在畏惧,那些老鸨班主们身边彪壮的打手。

懦弱的顾大柱,害怕那些有后台、有靠山、就是没有底线的地头蛇;害怕他们扣了盼儿之后,不给银钱;更害怕他们表面上一手交钱,背地里又一手将钱抢夺回去。到时候,他忙来忙去,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是,李家不同。李家,只有孤孀妇人和羸弱公子,哪一个都没有胆量不伏王法、赖账行凶。

顾大柱与李府的管家,定好了日子。

签卖身契的时候,他竟然没有半点儿犹豫,一边两眼放光地数着钱,一边无情地呵斥着盼儿:“丧门星!留养在家里,竟然也有本事克死了你娘亲。从今以后,休想再方老子的运气!你与老子再无关系,听见了吗?”

盼儿心痛欲绝,不愿再理睬这个卑劣无耻之徒。她杵在一旁,任凭眼角的泪水默默流下,不说半个字。

顾大柱数好了钱,小心地将两大串铜板挂于腰间,感受着麻绳腰带上,下坠得沉甸甸的分量。他猥琐地乐着,根本合不拢嘴。

然后,他看都不再多看盼儿一眼,告别了李管家,转身趾高气扬地奔向赌场。

盼儿止不住眼泪,默默地哭泣着。

其实,她很想哀求那个男人,不要卖了她;但是,她知道,那根本无济于事。

于是,便也省去了,再次被他无情唾骂的难堪,或是在大街上拳脚相加的狼狈。

盼儿的眼角,流下了最后一串似是认命的清泪。她转身,跟着那个负责采买的管家,进了李府的大门。

顾大柱腰间挂着卖女儿的钱,整日里泡在赌场,底气十足。他恨不能连赌三天三夜,最好能再赢些银钱。

顾盼儿进了李府。管家二话不问,首先命人将她押下,跪在冰凉的庭院当中,挨了一顿规矩板子。

这是李夫人刁难下人们的第一条守则。说是,要让奴才们自从进府的第一天起,就对主子心存畏惧,日后才能恭恭敬敬地服侍。

小小的盼儿,被两个家丁按着,丝毫动弹不得。她感觉,打在身后的板子,疼痛无比,却也只能强忍着。

以前在家的时候,日子虽然过得贫苦。但是,母亲从未舍得打过她一下,甚至没有跟她吼喝过一句。盼儿眼中隐忍着泪水,心里绞痛地思念起母亲。

终于挨完了这顿规矩板子,身后的疼痛提醒着她,已经正式被卖身为奴。

盼儿在两个家丁的钳制之下,忍痛站了起来。

李管家依旧二话没说,只给两个婆子使了眼色,便由着她们将盼儿带了下去。

盼儿被两个婆子,带到了奴婢们统一住宿的草棚。

平日里,草棚的通榻上,奴婢们都是按序就寝。因为盼儿是新来的,今夜恐怕并没有她休息的位置。

两个婆子,负责管束奴婢们的日常,惯没有什么好的脸色。

她们吆喝着,让盼儿先在这通榻上睡一会儿,趁那些奴婢们还在府院中干活,全当是适应环境了。接着,她们又没好气地嘱咐盼儿,明日一早要去给李夫人敬茶,正式做起奴婢的活计。

果然,盼儿只睡了一小会儿,晚间归寝的奴婢们就都回来了。

她们有得是骨瘦如柴,有得是面黄肌瘦,有得是藏在单衣下外人看不见的伤疤。偶有两三个看上去面色微红,却并没有什么滋润的气色,倒像是刚刚被打了嘴巴,受过惩罚的样子。

那些奴婢们,已经被李夫人压制得,处处小心谨慎,个个唯诺是从。她们就连回到草棚中歇寝,都是成排成队,低眉顺目,无敢作声。

其间,有一个奴婢,不小心踢倒了地上洗漱的盥盆。当即,就被那两个婆子拽出队来,狠狠地掐拧了几下,直到那个姑娘微微轻泣,这才停住了手劲儿。

盼儿在一旁,看得心惊胆颤。

那个瘦婆子瞧见,高声冲她吼道:“别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既然,被卖到府里当奴才;今后,这种事情多得是。管好你自己,不连累她们一起受罚,就是你最大的仁慈了!知道么?”

“你不是新来的吗?不是见不得当奴婢的受苦吗?今晚,你就站在这里,给婆子我值夜!好好地看着,这就是你今后的生活!”另一个胖婆子,恶狠狠地命令道。

胖婆子晃着手里的鞭子,走到盼儿的身前,警告:“明儿个,鸡鸣为限。为着你这个新来的,婆子我还得早起,教你给夫人敬茶请安,出不得半点差池。若是惹得夫人哪里不高兴了,怪罪婆子我教得不好,小心老娘扒了你的皮!”

顾盼儿看着,那胖嬷嬷满脸恶相,字字句句听得她胆颤心寒。她孤零零地站在墙边的角落里,满心无助。

原来,这两个婆子是轮流值夜。一个坐靠着藤椅,守在门口处,谨防这些奴婢们半夜逃跑;另一个安心就寝,睡在大通铺的最里面,怀里抱着抽人的鞭子。

如果,哪个姑娘一时想不开,胆子长毛妄想逃跑;她们里应外合,随时准备起身,痛打修理一顿。

顾盼儿杵在角落里,就在那个歇寝的嬷嬷近前儿。胖婆子只要还没有睡熟,抬眼便可看到这个新来的小妮子。

守在门口的瘦婆子,却更是怖人。她满是褶皱的眼角,即使在闭目养神之时,也透着奸狠跋扈,让顾盼儿看了就觉得恶心。

夜深了,歇寝的胖婆子,似乎终于放下心来,昏沉地睡着了。

以她多年的经验:顾盼儿今日刚入李府,对地势尚不熟悉,白天又狠狠地挨了一顿规矩板子,谅她不敢作出什么幺蛾子来。再加上,还有一个可靠的搭档坐守在门口,这么多年来,从未在她们两人手下出过什么差错,应该万无一失。

是然,这李府中多年采买来的奴婢,都是这样一个一个驯熟的,胖婆子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可是,如果今夜睡不好,明晚就又轮到她值夜了,那熬宿的滋味儿,对于这个年纪的婆子来讲,可并不好受。

盼儿瞥见,门口坐着的那个瘦嬷嬷,假寐之中,时不时地就瞟看她一眼。她只能乖顺地站在墙角里,不敢动弹。

此刻,别说她心中没有什么想要逃跑的歪念头,就算是有,被两个婆子看管得这样严实,恐怕也只能暂时按捺下去。

夜深人静,站在墙角里,顾盼儿心中绞痛,思念母亲:

她懊悔地责备自己,为什么那么懦弱?

那日,恶霸们到家中催债,不过是说了几句想要拿她抵债的话。她怎么就吓得松开了母亲的衣袖?

她在心底里反复地诘问自己,为什么不跟着那些恶霸,让他们把自己和母亲一起带走?

即便再艰难的境况,至少还可以跟在母亲的身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天人永隔。

她更加痛恨自己,为什么那么没用?不但没能保护好母亲,还让母亲为了保护自己,而命丧黄泉……

此时此刻,顾盼儿的心中翻江倒海,痛如刀割。

她脑海里,都是母亲温柔的样子。那个曾经用生命庇佑自己,带给自己无限幸福的娘亲……真真地,就这样永远永远地离开了自己……

恍然间,待她回过神来。月亮已经高挂当空,夜色过半。

那个胖婆子早已经睡熟,鼾声震天,紧皱着眉头,显得面色更加恶毒了几分。那个瘦婆子也已经打起了盹儿,坐倚在墙边,时不时地还囫囵嘟囔几句梦话。

顾盼儿,差一点儿就要认命!

本来,她并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在这两个嬷嬷的严防死守之下,再去动什么歪心思;但是,当她听见近处胖婆子的鼾声,又看见门口瘦婆子的睡相,她觉得自己若不趁机逃跑,都对不起上天恩赐的机会!

这样的想法,一旦闪现,就再也无法抹去。

此时,顾盼儿的大脑快速地运转,浑身的神经紧绷着,一颗心激动得扑通扑通直跳……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整个灵魂对自由的渴望;忍不住那些残存的尊严,在心底里强烈地叫嚣!

她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慢慢跪伏到地上,轻轻地从那个瘦婆子的脚下爬出了草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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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三章、苦厄波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