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柠如坠冰窟,全身血液仿佛停止流动,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还等?我真的受够了!”女人的音量陡然拔高几分,积攒半年的委屈与不满彻底爆发,带着尖锐的愠怒,字字清晰地穿透门板,“我看着她以傅太太的身份风光无限,看着你们恩爱和睦、登报出圈,看着你每日回家陪她演戏,我却只能偷偷等你,我到底还要忍多久?”
“乖,别闹,气坏了身子不值得。”傅承泽的语气骤然软化,温柔得一塌糊涂,带着浓浓的宠溺与哄劝,是温知柠结婚半年以来,从未感受过的温柔。
结婚半年,傅承泽对温知柠始终是礼貌克制、分寸得当的体面温柔,客气得像对待合作伙伴。他从未这样轻声细语地哄过她,从未用这样纵容宠溺的语气安抚她的情绪,从未把她当成需要迁就、需要呵护、需要偏爱对待的小孩。
原来,傅承泽不是天性冷淡、不懂温柔,不是性格内敛、不善表达,只是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从来都不属于她。他的温柔有专属人选,他的宠溺有专属归宿,而她温知柠,只是那个无关紧要、还有利用价值的工具人。
屋内的哄劝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精准刺痛门外僵立的温知柠,层层叠叠的凉薄与算计,彻底碾碎她心底最后一丝眷恋。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娶她。”傅承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且毫无愧疚,“我妈迷信,听算命师傅说,温知柠命格极旺、天生旺夫,能镇住傅家家业、兴旺家族财运。我娶她,从来不是动心,纯粹是为了傅家的生意、为了我的前途。”
傅承泽轻抿一口红酒,继续道:“我爸当初明确放过话,我不娶温知柠,就永远别想接手傅氏集团。我在公司熬了这么多年,步步隐忍、耗尽心血,好不容易熬到即将掌权,怎么可能因为一时心软、一时意气,让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夏语柔轻嗤一声,带着浓浓的不屑、讥讽与优越感,语气尖锐又直白:“说到底,她就是你成功路上的垫脚石、转运工具罢了。那个傻子还被蒙在鼓里,以为你真心爱她、真心待她,每天在家打理家事,还对你百依百顺,简直就像个笑话。”
“哼,傻点才好。”傅承泽轻笑出声,语气里不见半分怜惜,“她单纯乖巧、没有心机,也不吵不闹,这样的人最好掌控。等我彻底坐稳傅氏集团总裁的位置,把手头这个十多亿的旧城改造项目稳稳签下来,才算是彻底站稳脚跟,再等股东和我爸彻底放权之后,我就立刻和她摊牌离婚,风风光光娶你进门。”
“这可是你最后一次承诺,我再也不会无条件信你了。”夏语柔的语气终于缓和下来,带着满满的期许与依赖,藏不住即将上位的得意。
“放心,我心里从来只有你一个人,娶温知柠不过是应付我爸妈、稳住家业的权宜之计,就是一场不得不演的戏而已。等大局已定,我定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毫无遮掩,穿透厚重的木门,狠狠砸在温知柠的心上,将她半年来的真心与憧憬砸个片甲不留。
原来,他所有的温柔体贴,全是刻意伪装的虚假演戏;原来,相识三个月的极速求婚、仓促成婚,不是一见钟情、缘分天赐,而是一场精心策划、只为夺权牟利的顶级骗局;原来,她全心全意奔赴的婚姻,从头到尾都只是他通往财富、权力、地位的垫脚石。她的人、她的情、她的真心、她的余生,从来都不在傅承泽的人生规划里,她温知柠只是他用来换取家族产业、稳固地位的工具。
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素雅的白色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水渍。泪水滚烫,却凉透了她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温知柠死死咬住下唇,用力压制喉咙汹涌的哽咽与酸涩,不让一丝哭声泄露。她只觉心如止水,心底却传来极致的自嘲与讽刺:是我太乖、太听话、太真诚了吗?是我太过纯粹、不懂人心险恶、不懂算计争抢,所以就活该被欺骗、被利用、被辜负,活该做别人婚姻骗局里的牺牲品吗?
无数过往细节翻涌而上,串联成完整的骗局真相。
两人经长辈介绍相识,此前温知柠从未谈过恋爱,心性纯粹、心思简单,对于爱情,她始终秉持宁缺勿滥的态度,可心底依然充满美好的期许。初见傅承泽,他温文尔雅、谈吐得体、事事周到,轻而易举俘获了她的真心。
相识短短三个月,他火速求婚,满心憧憬的她毫不犹豫点头答应;求婚两个月后,婚礼如约落地,她全心全意配合他的所有安排,放弃自己的社交与节奏,满心憧憬着往后的朝夕相守。
婚后,婆婆一句“婚后安心顾家、打理家事就好,不用在外奔波劳碌,免得沾染世俗戾气、耽误家宅气运”,她便毫不犹豫辞去自己深耕五年、小有成就、备受器重的工作,心甘情愿回归家庭,打理家事,日复一日守着空旷的大房子,做着人人夸赞的贤妻,守着一场虚假的幸福。
她以为是双向奔赴的岁月静好、安稳余生,到头来,这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傅承泽在外面和挚爱之人双宿双飞、甜蜜热恋,庆祝专属他们的周年纪念,畅想专属他们的未来;而她,困在虚假的婚姻牢笼里,顶着光鲜亮丽的傅太太头衔,做着最可悲也最可笑的工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