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文娱圈的洗牌,从来不是单纯的资本行为。
台面之上,是宏盛娱乐合规并购、统一市场生态。
台面之下,是学界权威与行业巨头的深度捆绑,是一场心照不宣、互利共赢的利益合谋。
季崇山和左宏远的交情,早已不止业内合作那么简单。
一人手握学界话语权,掌控高校人才输出、艺术评审标准、官方文艺风向。
一人手握资本市场霸权,掌控行业资源、流量渠道、商业变现入口。
两人各司其职,互相输血,多年来稳稳盘踞在江城文娱金字塔的最顶端。
每周固定的行业闭门交流会,季崇山从不缺席。
今晚的私人酒会设在临江高端会所,不对外开放,无媒体、无外人,到场的全是宏盛高层、文艺协会领导、头部制作人。圈子极小,极私密,也极真实。
褪去校园师长的温和假面,季崇山坐在席间,谈吐从容,气场沉稳,完全是业内掌权者的姿态。
左宏远亲自给他倒茶,姿态平等,不见商界老板的傲慢。
在外人眼里,一个教书育人,一个经商立业,看似毫不相干。
只有他们彼此清楚,权与资,从来都是共生关系。
左宏远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却句句带着分量。
“近期城内几家独立工作室还在硬撑,不接受整合,私下做小众原创,带偏不少新人审美。”
“高校这边,还是要辛苦季主任多做引导,□□学风向,强调市场适配、合规创作。”
资本可以封杀渠道、切断商务、限流作品。
但资本没法冠冕堂皇定义“对错”、定义“正统”。
这件事,只有学界泰斗能做。
季崇山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淡淡应声:“不难。”
“院系教学、赛事评审、人才筛选,我这边会持续收紧标准。过度个性化、私人化的创作,不会再给到出头机会。”
他说得轻描淡写。
一句话,就定了无数年轻创作者的命运。
学校教什么,比赛评什么,行业认什么,从此全部对齐宏盛的商业标准。
学生想要出路,只能归顺资本模板,顺从统一审美。
左宏远闻言点头,脸上露出笑意。
这就是他要的合作。
资本负责物理消灭小众生态,高校负责规则定义正统对错。
一文一商,一官一野,彻底锁死整个行业的上升通道。
作为回报,左宏远缓缓抛出筹码。
“下个月全省文艺项目评审组换届,我这边全力运作,给你争取常务副组长席位。”
“还有两个省级重点教研项目,挂名落在你们系,经费、成果、评优背书,全部到位。”
资源、头衔、项目、声望。
这些是季崇山最想要的东西。
他深耕高校多年,早已坐稳系主任位置,普通荣誉于他已是鸡肋。他要的是跳出校园,跻身全省文艺圈层核心,真正掌握行业规则的制定权。
而这些,单凭学界内部竞争,太难太慢。
唯有绑定资本,借势而上,才能步步高升。
季崇山眼底掠过一丝笃定,面上依旧儒雅谦和。
“多谢左总。”
一句道谢,默契十足。
无需白纸黑字合同,无需口头誓言。
多年合作,早已形成稳固的利益默契。
季崇山用自己的学界声望、评审权力、人才输送渠道,为宏盛的垄断扩张洗白背书,将资本收割包装成行业规范化、艺术正统化。
左宏远用顶级行业资源、官方头衔、重点项目,为季崇山堆砌履历、抬高地位、巩固权威。
你为我定标准,我为你堆高度。
你帮我肃清异类,我帮你名利双收。
各取所需,互相成就。
这场结盟,最可怕的地方,从不是黑暗交易。
而是全程合规、全程体面、全程光明正大。
对外,季崇山是公正无私、深耕教育的学界泰斗。
对外,左宏远是规范行业、整顿生态的知名企业家。
没人看得见幕后的利益互换,没人敢质疑顶层的规则制定。
苦的,是底层所有人。
是被统一模板束缚的创作者,是被审美标准绑架的音乐人,是被圈层规则拿捏的高校学生。
校内,天才被打压,异类被淘汰,本心被否定。
校外,小众被吞并,独立被清零,个性被抹杀。
两张大网,从上至下,牢牢罩住整片江城文艺圈层。
傅砚舟身在师门,冷眼旁观这一切,看得愈发透彻。
他终于彻底明白,当年自家砚声文化为什么必死无疑。
不只是得罪了季崇山。
是因为独立、小众、不受掌控的原创工作室,本就站在权资同盟的对立面。
挡了规则统一的路,挡了资本垄断的局。
所以必须被碾碎、被吞灭、被彻底抹去。
这片看似光鲜的艺术行业,从来没有公平可言。
上层是利益交换、抱团垄断。
中层是顺势依附、跟风站队。
底层是挣扎求生、任人收割。
陆寻也隐约看清了这套顶层逻辑。
难怪他干净纯粹的作品,在校内被定为“不符规则”,在校外被定为“没有商业价值”。
不是他错了。
是整个世道的规则,早已被人篡改、被人绑定、被人垄断。
可看透之后,他依旧无心妥协。
上层博弈滔天,名利互换不休。
世人争抢规则之内的资源、头衔、前途。
他偏要守着规则之外的本心与音律。
俗世牢笼千万重,他自清风明月,独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