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晔刚落地掌事殿,青黛就单刀直入对他严肃道:“这次任务事关重大,就是要由你带领五位仙君押送好不容易抓捕到的三位堕仙去往轮回亭,送他们重入轮回,再经凡尘。”
他顿时不解,这任务听着并不是很难完成,便问:“非得是我吗?”
青黛却无奈摊手,答道:“我本来是没想安排给你的,但是掌事仙君说,让你领队再加上五位仙力较弱的仙君是最省力又稳妥的安排,毕竟与你相当或是强于你的仙君基本上都有各自的任务在处理,且你仙龄短短几年就立了大功,故深得掌事仙君的器重,所以是他亲自安排给你的。”
如晔点了点头,立马就要去执行任务,但青黛又抬手示意他等等,还神色凝重地说:“这三位堕仙的实力非同小可,皆是逃了几百年的大仙,其中一位正是你抓捕回来的那位,最强的也是他,所以此行你一定要小心再小心,绝不可出差错。”
如晔突然就不乐意了,“这么危险的任务,为什么不让神君去做?”他并不怕危险,况且危险的事他做得又不少,只是此时此刻就想要挑神君的不当之处,最好他对神君不敬的态度能传入他人耳中。他甚至还揣测起来,既然常乐是记得他的,那她究竟是以什么心情来看待他在天宫的这五年?是把他当笑话还是眼里根本就没他?若是完全不在意那为什么要送他无虞石?为什么又突然向他承认?他煎熬了二十年,她居然就只有轻飘飘的一句“无心之举”,那他的坚持真的还有用吗······
“神君是不能直接插手这些事务的!”好在青黛的震惊制止了他突如其来的胡思乱想。他看见青黛双手叉上腰,就知道那是他要被教训的起势,“他们是世间最强,看起来的确能摆平一切,但也正因为拥有无所不能的实力,强大至极也危险至极,所以他们必须绝对公平,不能垂怜凡间,也不能偏帮天宫,若如你所说,危险的事由他们去做,但凡开了这个口子于我们而言即会产生惰性,在一定程度上也挤占了我们上进的机会,所以他们甘愿成为公正的代表,定对错赏罚,必秉公无私。”
“倘若有私心呢?”如晔清楚自己不该执迷不悟,可他早就陷入一厢情愿的沼泽当中了,故还是偏下头问,“倘若神仙有私心呢?”
青黛放下了一边的手,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倾向了另一边,片刻后长叹了一声,才语重心长地回答:“是人就会有私心,而我们都曾是人,但既然被上苍选中为守护天地之人,有私心也要成为没有,因为守护者的私心就是他们的弱点,我们绝不能让自己的弱点成为危害天下苍生的利刃。”
“我不会。”如晔直视着青黛肯定地说道,即便他并不觉得自己的私心能有那么强大的影响,也明白守护者不能出现半点差池的道理。
“如此,”青黛放下了另一边的手且站直了身子,最后叮嘱道,“万事小心,虽说有锁仙器限制堕仙的仙力和六感,但也无法绝对保证在这上百年间,他们的成长能否被这些旧物完全锁住,另五位仙君已在狴牢等候,你且去寻他们吧。”
随即,如晔就来到了狴牢,关押罪者之处。
狴牢之外,他朝那五个生面孔拱手以作问候,再看了看他们身后的三位,眼前被像缎带一般实则由彩色灵火所锻造的锁仙器蒙住,缎带朝后延伸,又交缠朝下围绕住他们的手脚,直至垂落进云里,与被遮挡住的阵法相融。但柔软的云藏不住阵法的锋利,三位堕仙脚下那朝上的光束时时刻刻告示着他们的罪过。
如晔收回了目光,并召唤出了往生灯,领着身后的人前往在天宫最西边的轮回亭。
说来神奇,天宫的每个方位都是亘古不变,唯独除了无时无刻飘忽不定的正西方,只能通过往生灯的指引寻到方向。而越往西越荒芜,快到轮回亭时,周围已是白茫茫的一片,甚至都要将往生灯的光亮给掩去,若是在这里迷失了去处,即便是神仙也可能化为乌有。
终于,如晔的眼前出现了一座七彩斑斓的亭子,虽已见过好几次,但他还是不免被其牢牢攥住片刻。
这轮回亭的亭顶与众生池相似,由琉璃晶石打造。不同的是,众生池的晶石柔和养眼,而轮回亭的晶石却锋利刺目。轮回亭上同样有水,即为亭身,听闻一进亭中,八面水帘就会映射此生光景,那些被抹去的记忆和过去皆会重现。待记起所有凡尘过往,成仙之旅便尘埃落定,遂脚下一空,重入轮回,前尘往事不再,世间无旧人旧仙,恰似这轮回亭的基座,空空如也。
如晔甚至有些害怕靠近轮回亭,因为一旦进去就没了回头路。还好三位堕仙脚下的阵法能够圈着他们走,只需往里增添一些明确方向的仙力即可。待他们入了轮回,此次任务就结束了。
骤然黑雾起,往生灯灯灭。如晔当即收回了仙力,又令脚下的仙纹向外扩大,将那五位仙君和三位堕仙皆护在其中。
“这是邪祟!天宫里怎么会有邪祟?!”有人大惊道。
“怎么办啊?我才刚成仙我不想再死一次!”
如晔还勉强镇定着,他试图令手里的往生灯再度亮起却无济于事,可没有往生灯的指引他们根本就不可能能回得去,这样气势汹汹的黑雾仅靠他们六人也根本不可能能抵挡得住,难不成他就要莫名其妙地交待在这里了?
他也不敢贸然使出驱邪术,万一惹怒了它们,被它们吞噬也就眨眼的工夫。想逃逃不了,想驱赶也驱赶不成,他只求这些邪祟不要急着攻向他们,这样说不定天宫那边能及时感应到。
可正当他这么奢望时,那些邪祟猛地冲向那三位堕仙,将困住他们的锁仙器毁得七零八落,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瞬息间就消失于黑雾之中。
绝望之下,他只好对那五位仙君说:“我试着拖住它们,你们能跑多远就跑多远,静等掌事殿派人来寻你们——”
话音戛然而止,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邪祟就冲向了他们,那五位仙君当场殒命,只留下分散的魂灵。腰间玉佩四分五裂的声音令如晔有了片刻清醒,他立即运转灵力要拼死一搏,可仙纹还未亮起,那些邪祟就齐齐贯穿他的心境。
倒地昏迷前,他只能仗着最后一点意识,依稀听到胸口里无虞石破碎的声音。
悠长的钟鸣,令如晔艰难地睁开了眼。
入眼就是脚下的一片虚空,他下意识想停住,仙纹却并未出现。又察觉到四肢动不了分毫,甚至还传来灼烧感,他顺着看了过去,顿时吃惊于自己的手脚皆被红火镣铐禁锢着。他慌忙抬起了头,才发现三神矗立在上方,慈悲、愤怒、冷漠地俯视着自己。
他明白了,此刻的他正被固定在审判台上,受三神判决。
可他分明就差点死了,为什么要对他进行判决?就因为任务失败了吗?他委屈地仰望那张冷漠的脸,那张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后怕和复得让他当即湿了眼眶。
是周旿神君率先打破沉默,她向如晔问道:“如晔仙君,你是否杀害了与你一同出行任务的五位仙君,并放走了三个百年堕仙?”
“什么?!”如晔不可置信,“不可能!我没有!”
“那便请如晔仙君告知当时的真实情况。”宣原神君说道。
如晔定了定神,再看一眼上方神色淡淡的常乐,就将当时的情形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却遭到了周旿神君的质疑。
“荒谬,邪祟如何上得了天宫?那五位仙君的魂灵中,以及被损毁的锁仙器上,皆探查出你的本源灵力,你如何解释?”
“我怎么解释?!”简直令人匪夷所思,如晔都顾不上要对神君礼敬有加,直冲冲地说,“我当时根本来不及使出灵力,我说有邪祟就是真的有邪祟,难道这偌大的天宫连能查出邪祟痕迹的法器都没有吗?”
但三神并未因他的愤怒而有所波动,宣原神君仍然和颜悦色地对他说道:“我与周旿神君一起探查过,确定没有任何邪祟留下的痕迹,且我赠予你的玉佩虽已粉身碎骨,但在上面依然可探寻到那五位仙君残留的灵力,可见是他们一同反击你,却没想到竟被玉佩挡下,所以你是否与那三位堕仙联手杀害了他们?”
如晔哑然失笑,实在太荒谬绝伦了,他都不想反驳,可是常乐也在,他不能当着她的面被扣上这荒诞至极的罪责,故反问:“我有什么动机要杀害他们?我又有什么理由会和堕仙联手?我只是一名微不足道的小仙,在这天宫上没有与任何人结下任何仇怨,我甚至都没认识几个人,再者那三位堕仙在我身上有何利可图?他们能看上我什么,才会跟我联手?”
“即便不联手,你现下的实力也足以杀害那五位仙君,动机与理由,是由你给出,而不是我帮你想。”宣原神君温和地答道。
“我根本就没有动机和理由,我给什么?!”如晔怒喊道。他看向常乐,非常非常想问她,这种人是怎么能与她一样是神君的?可常乐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他只好再问向宣原神君:“如若我真的杀了他们,我为何不逃?却留在原地被你们抓捕?而且你们没发现我当时快死了吗?”
宣原神君答道:“我未曾告知于你,我赠予你的玉佩里有一道禁制,若是佩戴之人行大逆不道之事,即便粉身碎骨也能禁锢其片刻,我等找到你时,你只是因禁制暂且昏迷了而已。”
什么晦气玉佩?!如晔暗骂道,这简直就是在颠倒是非!他这回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既然认定他有罪,那直接杀了他得了,偏要他辩解这么多,真是白费口舌。就是不知道常乐是如何想的,常乐会相信他是凶手吗?他闭上双眼,隐隐作痛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选择暂时逃避这令人呕血的判决。
但周旿神君不允许他逃避,“你曾在阳彦仙君那里受过净邪之术,说明你的心境曾有不稳,你如何解释?”
如晔睁开眼,尽量平和地回答:“我当时太弱了,没能够救助更多的凡人,不曾想让邪气入体。”
周旿神君接着问道:“那你是否会为了变得更加强大,而寻求堕仙之道?”
“什么?!”如晔到底还是无法保持平静,“我的确一直都想变得更强,但我只会走堂堂正正的路!”
宣原神君莫名轻叹了一声,苍老的面容上有了一丝惋惜之意,“堕仙之道并不完全是歪门邪道,大有仙人恐不能救世而行之,为得成倍的修为,做曾做不到的事,只是他们心境不稳,成了堕仙后,被执念裹挟,忘了来时路,你想要救助更多的凡人,是仙者之本分,实属可嘉,但杀害那五位仙君的灵力是你的,毁掉锁仙器的灵力也是你的,我设下的禁制也是绝不可能出错的。”
如晔心如死灰,他又偏头看向了常乐,只见常乐垂下了眼眸,似乎对这场判决提不起任何兴趣,或许她只是被周旿神君强拉过来走个过场的吧,也是难为她了,要她看了这么久在证据确凿面前还死死狡辩的他。
眼底顿时模糊,在泪水即将夺眶而出前,如晔低下了头,无力却坚定地说:“我不知道进行杀害的灵力为何是我的,无论你们怎么问,我就是没做过,我绝不是凶手。”
片刻后,周旿神君掷地有声地说:“既然如此,那便按已有的证据进行惩戒,那五位仙君的命需得你来偿还,便判你——”
“判如晔仙君暂去仙骨,以凡人之躯受人间酷刑,千刀万剐,刑罚十日,后必须抓捕回逃脱的堕仙,如若能查出真凶,证其清白,则我等三神,审判有误,受其同苦。”常乐突然打断了周旿神君的话,抢先定下了惩戒。
如晔瞠目结舌,泪珠挂在眼睫那儿回不去下不来。他知道的,常乐从不嘉赏从不惩戒,谁承想竟然会越过周旿神君和宣原神君强行宣判,就因为他?
他简直难以置信,甚至觉得方才定是他幻听了,可是周旿神君质疑常乐的眼神又相当刺眼,他还看出来周旿神君要开口说什么,但常乐根本不给她机会,直接下令:“即刻行刑。”
如此一来,周旿神君拂袖离去。宣原神君也没有提出异议,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常乐后也走了。而常乐还停留在上方,她那双太过澄净的眼睛里依旧透露不出来任何情绪,只是单纯地看着他。
“你相信——”
红火镣铐蓦地解开,如晔猝不及防地掉入底下的虚空,要问的话也一并被虚空吞没。
为什么要让我深更半夜看到堪比整根大拇指大小的花斑蟑螂!!!
踩了十几脚都还能动须的丑东西!!!
活了这么久第一次看到蟑螂里还有此等丑上丑的品种······
我不要失眠啊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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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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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惩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