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两人寻了江边一处僻静客栈落脚,依旧是相邻两间客房。连日赶路,一路相安,可他们没留意,白日在江畔歇脚之时,已经被一伙歹人盯上。
这伙人是沿江流窜的水匪,专挑独行或是结伴的江湖人下手,做劫掠、贩卖女子的勾当。白日远远一见郭芙容貌明艳,风骨动人,便起了歹念,一心想将她掳走卖去下游青楼。他们瞧出杨过气息沉凝,绝非庸手,不敢正面硬拼,料想这人警觉过人,寻常法子很难得手,索性准备了分量极重的迷香,打算两间屋子一并熏倒,省去厮杀的麻烦。
夜半,万籁俱寂。
几个匪人悄悄绕到屋后,点燃迷香,两根细竹管分别顺着两间客房的窗缝缓缓送进香气。这迷香药性猛烈,和终南山那带着情惑之力的瘴气全然不同,只教人筋骨酸软、神智沉沉,任凭内功深厚,猝不及防之下也难抵挡。
郭芙先觉得头脑发沉,四肢一点点失去力气,眼前黑影一晃,便软软歪倒在床榻上,失去了意识。
隔壁房中的杨过,虽是浅眠、嗅觉敏锐,刚察觉一缕异样甜腥香气,心头一惊,正要提气运功抵御,药力已经飞快侵入经脉。内力滞涩不畅,四肢重若灌铅,眼前天旋地转,他来不及出声示警,身子一歪,也沉沉昏睡过去。
匪人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估算药力足够,撬开房门。进到屋里,见杨过一动不动伏在桌边,郭芙昏迷在床,不由得大喜。
“成了!一并放倒,省得那高手碍事!”为首汉子目光落在郭芙脸上,贪婪地打量,“这姑娘生得这般绝色,送到下游青楼,少说也是一大笔银子。这个男子看着一身功夫,留着是祸患,不用带上,丢在这里便是。”
几人不敢多耽搁,用厚麻布裹住昏迷的郭芙,轻手轻脚扛出客房,快步登上江边预先备好的小船,解缆撑篙,借着江水暗流,顺流往下游疾驶而去。
船舱之中,郭芙人事不知,安安静静躺在麻布堆里。为首的匪人借着月色看着她的脸,狞笑出声:“运气真好,本来还以为要拼死缠斗,没想到一炉迷香,就把两个人全都放倒了。那男人醒过来,怕是连我们往哪个方向走都不知道。”
小船在江面破浪而行,渐行渐远,把客栈、还有昏迷不醒的杨过,远远抛在了上游岸边。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天光将晓。
杨过率先在一阵刺骨江风带来的凉意里缓缓醒转。脑袋胀痛欲裂,浑身酸软无力,好半晌才收拢涣散的神智。他猛地记起夜里那股迷香,心头咯噔一下,强撑着身子踉跄着冲到隔壁客房。
房门大开,屋内空空荡荡,窗棂敞开,只余下淡淡的迷香残味。
“芙妹!”
一声呼喊在空房里回荡,无人应答。一股刺骨寒意瞬间裹住他全身。他冲到窗边远眺,江面茫茫,薄雾漫起,哪里还有半分船影。他唤来盘旋在远处山林间的神雕,翻身上雕背,神雕振翅,沿着江水下游一路搜寻。
神雕目力极远,飞出数十里之后,终于看见江面上那艘小船。
船舱之内,郭芙依旧还在迷香的后劲里沉睡着。
杨过眼底翻涌着滔天后怕与怒意,神雕俯冲而下,劲风卷起江面大片水花。船上匪人猝不及防,吓得手忙脚乱,纷纷拔刀戒备。
“不好!那人竟然醒了,还追过来了!”
匪首又惊又慌,立刻一把揪住昏迷的郭芙,短刀横在她颈侧,厉声大喊:“站住!不要再靠近!再往前,我便一刀了结她!”
杨过落在船前水面露出的礁石之上,玄铁重剑握在手中,剑身寒气逼人。他死死盯着匪首架在郭芙颈间的刀刃,声音冷得如同江上寒冰:“放开她。”
“放开?我们费这么大功夫迷倒你们,就是要把她送去青楼换钱!”匪首色厉内荏,“你武功再高,也别逼我们同归于尽!”
杨过目光沉沉,一边和匪首言语周旋稳住对方,一边悄悄给神雕递去示意。巨雕会意,猛地向一侧掠出,翅膀狂风直扑几名喽啰,引得匪首下意识转头分神。
就这一瞬空隙,杨过身形疾闪,如一道青影掠上船板,一指精准戳在匪首持刀的腕脉。
“啊!”
短刀脱手,“咚”地落进滔滔江水。杨过伸手,稳稳将软倒的郭芙揽入臂弯,足尖一点,退回神雕背上。剩下的匪人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阻拦,慌忙调转小舟,逃进江边茫茫芦苇荡。
神雕振翅,带着杨过与怀中的郭芙,寻了一处僻静河滩落下。
杨过轻轻将她放在平整青石上,伸手探她脉搏,确认只是迷香药性未消,并无性命之忧,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下,只是后怕久久不散。方才他自己也一同中招、无力反抗的滋味,叫他心口发紧。
他静静守在一旁,目光落在她苍白安静的睡颜上,指尖几度抬起,终究只是替她拂开贴在脸颊的凌乱发丝,不敢越过半分分寸。
许久之后,郭芙睫毛轻轻颤动,慢慢睁开眼睛。迷香带来的昏沉还萦绕在脑海,视线慢慢对焦,看见神色凝重、满眼忧色的杨过。
她声音虚弱发哑:“……怎么了?”
杨过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悸,低声将昨夜迷香突袭、两人一同被熏倒、歹人打算掳她贩卖青楼的经过缓缓讲给她听。
郭芙听完,浑身一颤,一股冰冷的恐惧顺着脊背爬上来。一想到昨夜二人双双失去抵抗之力,自己险些被掳入风尘,而杨过当初连自保都来不及,她心底又慌又涩,抬眼望向杨过,眼底情绪纷乱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