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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区别对待的家庭

暮秋傍晚,清家老宅的鎏金琉璃灯尽数亮起,暖融融的光铺满雕花木廊,却烘不透清墨怜心底一寸寒凉。

今日是清家一年一度的世家家宴,城中有头有脸的亲眷世交尽数到场,衣香鬓影,笑语喧哗,满庭皆是恭维夸赞,所有暖意与目光,自始至终,都绕着她的姐姐,清墨砚。

清墨怜立在偏厅雕花立柱之后,身上穿着母亲随手塞给她的旧款月白旗袍,料子略薄,袖口还藏着一道不易察觉的磨损。她身高一七二,身形清瘦,墨色长发松松挽起,眉眼生得极淡,瞳色偏冷,站在热闹人群边缘,像一抹融不进繁华的孤影。

不远处,清墨砚被众人簇拥在中央。

姐姐身高一七五,一身定制烟青长裙衬得身姿挺拔温婉,眉眼柔和,待人接物进退有度,长辈见了无不点头称赞。世交任家的公子任书祈就站在她身侧,白衣温润,眉眼含笑,手中端着一杯温茶,低声同清墨砚说着什么,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温柔。

“砚砚真是我们清家的骄傲,性情好,学识出众,待人又宽厚,日后和书祈站在一起,简直天造地设。”大伯母摇着绢扇,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遭所有人听见,目光扫过一旁角落里的清墨怜时,不自觉带上几分轻淡的惋惜,“反观墨怜,性子太冷僻,整日闷不吭声,看着就让人心堵。”

这话落进耳朵里,周遭细碎的附和声此起彼伏。

“可不是,同是姐妹,差距怎么这么大。”

“平日里行事也出格,要不是家里包容,换别家早不知要闹成什么样。”

“家里偏心砚砚也是应当,懂事的孩子,本就该多疼些。”

没有人顾及清墨怜就在一旁听着,仿佛她只是廊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父母就坐在主位,听见旁人这般评判小女儿,也只是淡淡颔首,没有半句维护,甚至母亲还顺势开口,轻声训诫:“墨怜,还不快过来跟各位长辈问好,学学你姐姐,沉稳大方些。”

清墨怜指尖攥紧旗袍下摆,骨节泛白,却没挪动半步。

她早已习惯这般场面。从小到大,家里所有好东西永远先分给清墨砚,夸奖、偏爱、期许,全部归姐姐独有。她稍有一点情绪外露,便是任性乖张;可清墨砚哪怕无心做错事,所有人也只会温柔宽慰,一句“她不是故意的”轻轻揭过。

方才宴前分发伴手礼,精致的和田玉平安扣人人一份,唯独跳过了她,礼盒全数堆在清墨砚手边。父亲随口一句:“墨怜不爱这些小玩意儿,都给砚砚正好。”

可没人问过她想不想要。

人群阴影处,一道安静的视线遥遥落在她身上。清墨怜下意识抬眼望去,撞进一双浸着夜色的眼眸。少年身形挺拔,身高足有一八六,黑衣衬得眉眼深邃,周身气息安静疏离,正是许久未见的夜阑星。

他没有上前,只是远远望着她,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心疼,像多年前阁楼窗外那一点不肯熄灭的星光。

清墨怜迅速移开目光,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酸涩。

那段被锁在阁楼、只剩绝望的过往,她已经很多年不敢想起。

宴席过半,宾客轮番上前向清墨砚道贺,任书祈始终寸步不离,轻声替她挡下劝酒,细心留意她的冷暖,二人相视一笑的模样,惹得满堂宾客连连打趣。清墨砚偶尔会抽空朝清墨怜的方向望过来,眼神里藏着愧疚与担忧,几次想要抽身过来,都被长辈或是任书祈轻轻拦下。

她看着姐姐众星捧月的模样,心底那点微弱的期待一点点冷却、结冰。

所有人都说清墨砚疼她、可怜她,可这份怜悯,从来都建立在姐姐独享万千宠爱的基础之上。她的关心在清墨怜眼里,不过是优渥者施舍来的假意安抚,看着自己身处泥泞,再居高临下地递来一点温柔,反倒更衬得她狼狈不堪。

宴席尾声,管家指挥佣人收拾桌椅,宾客陆续起身告辞。任书祈陪着清墨砚同各家长辈道别,言谈举止默契十足,人人都默认这对青梅竹马早已定下终身。

夜阑星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开,没有同她说过一句话,只留给她一道消失在院门的背影。

喧闹散尽,偌大的清家老宅瞬间空旷冷清,满地狼藉,只剩零星佣人低头收拾。父母回了主卧休息,临走前只淡淡吩咐一句,让姐妹二人早些歇息,半句不曾过问方才宴席上被冷落的清墨怜。

清墨砚打发任书祈先行离开,提着一盏暖灯,快步走到站在廊下发呆的妹妹身侧,手中捧着一碟温热的桂花糕,还有一杯温好的蜜茶。

“阿怜,夜里凉,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清墨砚声音放得极轻,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伸手想去碰她的胳膊,“方才宴席上人多,我没能顾上你,那些长辈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清墨怜侧身避开她的触碰,侧脸冷白,没有一丝温度。

“不必假好心。”她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字字却像冰碴,“全场所有人都围着你转,你享尽所有人的夸赞偏爱,回头再来装出心疼我的样子,不累吗?”

清墨砚伸在半空的手僵住,眼底瞬间漫上委屈,眉头轻轻蹙起:“我没有装,我是真的担心你,这些年爸妈偏心,我私下好几次跟他们求情,替你藏起做错的事,偷偷给你留东西,这些你都不知道……”

“求情?”清墨怜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抵达眼底,满是自嘲,“你替我求情,不过是凸显你的善良懂事。所有人都觉得你温柔大度,唯有我不识好歹,到头来错的还是我。清墨砚,你的怜悯,我不需要。”

她的名字,清墨怜,谐音请莫怜。她这辈子最厌恶的,就是旁人带着优越感的可怜。

清墨砚嘴唇动了动,想要再多解释几句,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看着妹妹浑身竖起尖刺、拒人千里的模样,终究无从辩驳。她知道,这么多年积攒下的隔阂,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开的。

屋内气氛凝滞,暖灯的光晕落在两人之间,却隔出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清墨怜不再看她,转身径直走向自己偏僻狭小的次卧,反手带上房门,将清墨砚所有的愧疚与温柔,一并隔绝在外。

浴室水声哗哗响起,温热的水流浇在身上,却冲不散心底积压多年的孤寂。洗完澡,她换上宽松的素色睡裙,躺到冰凉的床榻上。窗外夜色沉沉,没有半点星光,安静得可怕。

连日积压的委屈与疲惫席卷而来,困意迅速裹挟住她的意识。

双眼缓缓合上,清墨怜坠入漫长又清晰的梦境。

阁楼、铁锁、狭小的窗,还有窗外那个十一岁少年温柔又坚定的声音,时隔十年,再次清晰地回荡在她脑海里。

那是她灰暗童年里,唯一一束不肯熄灭的星光,也是她不敢轻易触碰,藏在心底最深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