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嫂将柳云裳脸上的神色尽收眼底,只当是被自己一番经验之谈臊得不知如何是好。
说着笑意愈发深了,过来人的优越感从眼角眉梢溢出来:“弟妹是新妇,头一回嘛,怕是没品出多少滋味来,这也不怪凌熠。你堂兄他看着人高马大,新婚夜也就挺了一刻不到……”
堂嫂看着柳云裳,忽而顿住轻笑,以帕掩嘴,“呦!瞧瞧,我这说的什么。嫂子我可真是把弟妹你当自己人,才这般掏心掏肺。”
柳云裳恍然大悟:原来,那般短促才属正常。
夫君能力如何,她不知晓。不过,一同入梦的夫君,明明同是初次,却是那样英伟,一回回不知餍足,只将她拆吞入腹。
她明知是假,也不免耳根一热,裙下不禁有了湿意,只双腿微微收拢,面上撑着笑意。却是半句不敢接腔,只怕一开口,就同这嫂子般,说了些不得宜的话。
侍立在侧的碧玉眼睛倏地瞪圆,嘴巴微张,来不及收好表情,便被堂嫂一个眼风扫过来:“你这小丫头,耳朵倒尖。日后有你学的。”
碧玉脸腾地就红了,立马僵直了脊背,扯着尴尬笑容:“夫人您可饶了奴婢罢。”
堂嫂收回目光,笑意盈盈看着柳云裳,将手中的膏药塞进柳云裳手中:“弟妹,你就安心收着罢。”
柳云裳犹豫了瞬,接了下来:“堂嫂费心。云裳初来乍到,不懂这些,既是堂嫂美意,云裳便收着。”
随即唤碧玉:“去把我那支金镶玉的簪子取来。”
碧玉很快取来,簪子递到堂嫂手里时,堂嫂面露难色,推拒道:“弟妹这……如何使得?太贵重了。我那盒膏子虽好却不值几个钱……”
柳云裳拉过她的手,将簪子按进她手中,温声道:“情意却是重的,你我同是妯娌,理当常来常往。”
堂嫂握紧簪子,眉开眼笑:“以后嫂子有什么好物件,再给你送来。”
二人又闲话了几句,堂嫂推说有事,起身扭着腰肢走了。
碧玉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才低低嘀咕:“这位夫人当真没把小姐当外人,什么话都往外倒。再说了,小姐那簪子抵得上她十来盒膏子了。”
“收起来罢。簪子不过小事,回头去打听打听大房的情形。”柳云裳垂眸看着案上那盒膏子,声音淡了下去,“最要紧的,大房与夫君这二房,面上如何,背里又如何。”
柳云裳没听见应答,却见碧玉的目光定定地望着屋顶,不由顺着她的视线仰头:“可是有蹊跷?”
“小姐,您看……那处有个洞。”
“嗯?”
碧玉扶了她一把,踮脚指着椽木间一处不起眼的缺口:“就那,竟开了一扇窗。”
柳云裳收回目光,神色了然:“破案了,看来夫君昨夜是从那处出去的。也难怪你们没看到。想来夫君定是被罚关在这海棠院的次数多了,竟摸出一条金蝉脱壳的路子来。从屋顶翻出去,再翻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小姐,可要奴婢寻人将此处封了?”
“先留着吧!兴许夫君就喜欢穿墙过洞。”柳云裳嘴角微勾,夫君竟还怀有少年心性,当真可爱得紧。
不知他是否真如梦中模样?可既是梦,大抵是照着她心宜的样子幻化的,哪里当得了真。他的声音便与现实不同,样貌想来也是两模两样。
而此时,她那怀有少年心性的夫君正于诗会上把酒言欢,好不畅快。当然,这只是面上的,心里头却如吃了黄连般。
万千星河洒落秦河,河中停着几艘画舫,薄雾轻纱笼着月色,此处举办诗会再适合不过。
只眼下诗会已结束,画舫内,李璟接过侍女递来的酒,递给崔凌熠,说出口的话却带着酸味:“你们一个是举人,一个靠着医术名满苏州,一个武艺高强却连秀才都考不中,与我讲讲其中风光?”
崔凌熠一把将那酒夺了过来,仰头一饮而尽:“不就是几杯酒,喝了便是,有何难,何必说这些话来膈应人。”
他面上豪气干云,心里却暗骂:老子剑法能排苏州前三,天生王侯将相的料,偏生连个秀才都考不中,在这重文轻武的鬼地方,当真憋屈。
苏州“四公子”自小相熟,长辈们不是当官的便是地方豪绅,不曾想,除了李璟自己,竟没人走正经科举的路数。
苏珩,弱冠之年高中举人。父亲乃江苏巡抚。这位便是与柳云裳嫡长姐私定终身之人。
谢致远,出身医学世家,乃是秀才,考过一次举人落了榜,索性弃了科举,专心钻研医术和茶道。他针灸的手艺极好,连柳云裳祖母中风都是他扎好的,苏州城里达官贵人抢着请。
崔凌熠自己,他武艺确是拿得出手,可惜文试屡败,连秀才都考了两次才勉强过,乡试更是连门槛都没摸着,最后还是家里花钱捐了个监生。
如今,定下婚姻之人也跟着苏珩跑了,给他抬进个貌丑、弱懦,本该是他小姨子的柳云裳,他心里那股憋屈全化成了对苏珩的嫉恨。
李璟叹一口气:“你好歹有武艺撑场面,我浑身上下拿得出手的东西怕是只有这身皮囊。”
他父亲不过是苏州府通判,军户起家,有钱没清望。如今也是捐的监生,文不成武不就。方才那句酸话,倒有大半是说给自己听的。
崔凌熠又灌了一杯,余光瞥见空着的位置,不由冷笑:“今日苏珩没来,倒清净。若那厮在,又该端着那副温润如玉的架子,刺得人浑身难受。”
谢致远与李璟相视一眼,不由得摇了摇头:“那柳大小姐既与苏兄情投意合,你也已娶了柳二小姐。我们四人的情意难道还比不过一女子?”
“谢兄你说得倒好,可你看,”崔凌熠指了指自己的发,“头顶上一片青绿,你叫我如何能忍。”
这话接不得,谢致远与李璟沉默。
可话已起了个头,崔凌熠只想一吐为快:“再说那柳云裳,貌丑无颜,性子也非是我中意的。若非被家里逼着,说什么前途系在我一人身上,我如何会娶。我呀!如今只盼着相安无事。”
崔凌熠几人定不知道,隔墙有耳。
苏珩轻摇折扇,笑意温润:“他说你那妹妹貌丑。”
“哼!珩哥哥,你同崔凌熠断交是对的。这个脸皮厚的,自己风流的名声在外,还有脸嫌弃我柳家的人。”说话的女子面色不悦,正是柳云裳的嫡长姐,柳云胭。
“倒也没法断交,待你我成了婚,他还须唤我一声姐夫。”苏珩一想到压了崔凌熠一头,心情莫名地愉悦。
柳云胭噤了声,眉眼柔柔,话语娇娇:“倒是便宜了这厮,我是断然瞧不上他的。”
崔凌熠在她眼中远不如苏珩,哪哪她都不喜,从才学到名声到性情。而她那妹妹柳云裳看着是个软柿子,可是只她知道,性子里却倔得很,没少让她吃暗亏。
她虽与柳云裳没多少感情,可也好歹挂着她庶妹的名分。
烦死了!柳云胭只觉得腹中那三个月大的胎儿都躁动起来。
若是崔凌熠这厮敢欺负柳云裳,也便是等于将柳家的颜面放在地上踩,到时候也别怪她……父亲翻脸无情。
苏珩看破不说破,想起崔凌熠此前信誓旦旦说“日后谁若是娶了她,定要被旁人笑话祖宗十八代的。”便不禁发笑。
这祖宗崔凌熠定是拜了,可这新娘子……啧!只怕是盖头都没掀。否则,也不至于说她貌丑,除非崔凌熠瞎。
*^_^*
“小姐,烛火可要留着?”碧玉立在榻侧,边放着纱帐边问。
柳云裳趴在榻上,侧过脸来,长睫扑闪了几下:“留着罢,夫君兴许晚些时候就回了。”
“是,小姐。”碧玉退了出去,合上门的瞬间,却长长叹了口气。小姐怕是等不到的。
旁人新婚夜都守着娘子温存,偏她家姑爷翻墙出去风流、饮酒作乐,哪会半夜回来?她不禁埋怨,自家小姐琴棋书画样样通透,性子温顺得像水,千般好万般好,偏就摊上这么个混账,平白受他磋磨。
帐内,柳云裳只觉身上一重。迷迷糊糊间,裙摆被一只手轻轻撩起,紧接着,温热的手掌贴上细腻的肌肤,顺着小腿曲线,一寸寸往上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