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娶昭宁公主的事,崔洮还没想好如何与蔺邵计较,他倒先悠然自得起来了?
崔洮心中几分哂哂,但望望蔺邵自得的神情,她一时没有坏他心情的想法,更没有于人前露出夫妻不和的念头。
总归,他将此次联姻视作利益索取,她又何尝不是。她若因他种种算计先闹翻了脸岂不有失气度,还如目前所说的“被人拿捏住了身心”?
崔洮朝蔺邵点点头,便轻轻收回落在他身上的打量,也将落在他身上的心绪一并收回,往后递去金珠一个眼色,后者便自合上车帘并与小厮一道吆喝着启程回侯府。
车厢里净剩下崔洮和蔺邵两人。
侯府的马车虽不奢华,但也算得上宽敞舒适,至少可容下两边三人平卧不止,但崔洮心底说着先把同蔺邵计较的事情放下,动作上却已经是挨着门边坐下,离了蔺邵有几个人远,这不见促狭却也疏离,拒人之意已掩饰不住了,偏她自己还无甚所觉,直到坐在车厢里头那恣意散发的活力渐渐收敛。
崔洮心中绷着的弦似被勾得颤了颤,遂微微侧目,一边心道那阴晴不定之人怎地又不高兴了?
却是她一转眼,便看见自己与蔺邵之间的“鸿沟”。
崔洮:......
这会子,蔺邵兴致雀雀的心跳早已平缓下来,飞扬的眉目也变得平和,双目只平平视向崔洮以及他二人之间相隔的距离,目中似有几分疑惑几分烦躁几分鄙夷......总之是极其复杂的。
崔洮似乎还察觉他滚了滚喉结,搁在双膝上的手还握了握拳头,似是相当地不高兴。
不就是不爽利他坐得远了些么?他便至于不高兴了?
崔洮心里叨怨着,但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遂念至身动,挪了挪腚子打算移去蔺邵近些处。
却她还没有挪动身子,便听见车厢那深处里头传来不耐的干涩的声音。
“我原先想的与你一同从府里走出来,遂干脆和大家一起在崔府门前等的你,却没思量及与你同处的也还有许多待字闺中的姊妹,一时竟就忘了你们世家大族于男女大防甚为严苛,是不便宜这么人来人往地相见的。”
想来,这便是五哥崔玦方才解局时同蔺邵所言之话,令得他没有大肆显摆地在门前等到她一同出府,也免去了两人身阶不对等的行径叫人借题发挥了去。
蔺邵又说:“下回我会注意,你若不放心,亦可将你们世家大族那些规范教训送一本到我那儿,我且细细读一读,以后便更不会再出今日这般岔子了。”
言外之意,蔺邵为今日的莽撞道了歉,甚至还立志改过并许诺再也不犯。
若放在恩爱夫妻那里,蔺邵此举可说是典范夫君了。若放在昨日,崔洮也要以为蔺邵其实也不仅仅是个粗野莽夫,倒还可以是话本里面很会哄妻子高兴的好丈夫。
然偏偏他在算计父亲母亲不得不答应蔺家向崔家提亲之余,竟还试过向圣上求娶两位妻子......想来他也不会真是个心思单传的耽溺情爱之人,他方才这般做低的姿态或许也就是他们这些政客惯用的诱敌深-入的手段罢了。
更何况,他一连说了这么多话,可是句句不离“你们世家”......什么你们什么我们,样样计较得清楚,倒才跟他步步算计的做派相谋合。
崔洮自在心中将蔺邵大肆点评了一番,而至她终于挪身靠近蔺邵一点,面上已无一丝怨怼,回应道:“纸上得来终觉浅,倒不如躬身体验,才知其中轻重。”
她又说:“更何况今日侯爷之举也不见得就是不妥,若我与姊妹们不便与众男子相见,只绕道角门便是。”
她们本来就行到了角门处的。而她和五哥哥不愿自己与蔺邵在那样的场景下两相对面也不是因为男女大防之由。
崔洮落了最后一句,“倒是难为侯爷迁就了。”
崔洮言外之意,既是受了蔺邵的道歉,也是要礼让着将此事揭过去了。
然蔺邵何其敏锐。
他二人今晨从侯府出来时还两相照应,待至崔府见过长辈后两人甚至开始相互维护。而今不过才分席了半日,崔洮待他竟比昨日口角之后还要疏离冷淡,若非因方才他唐突之故,那便一定还有其他什么事儿......
蔺邵心绪飞转。
岳母和闺内姊妹即使瞧不上他寒门身份,但木已成舟,明面上又没有予他为难,那自不会从中挑拨离间。
要说崔洮的那些手帕交和闺中密友说了他什么坏话,想来也会无关痛痒,改变不了她对他之印象多少,毕竟她们若要诋毁他,于崔洮大婚之前也该说够了。
那还能有谁?
蔺邵脑子里百转千回,几乎寻不到解题,却是忽地灵光乍现——是太子侧妃?崔慕?
他忽而想起方才崔洮从后院行到前厅时,与另一女子一起搀扶着岳母大人走来。
那女子一身明黄,满头亦是金色纷纷,就差将一顶凤冠戴在头上,好昭示天下她的身份地位。
那人大抵便是今日后到回门宴的东宫代表,太子侧妃,崔慕罢?
想来,若是东宫从中作梗,要挑拨崔蔺两家的关系,便不奇怪了。
蔺邵些许躁乱的心绪平复下来,看向崔洮低眉做缄默的模样也不气急了,顺着崔洮的话便说:“你我夫妇一体,本就该相互体谅,相互迁就。”
他说:“但我亦知,你我之间隔阂甚多,非是一次一日便能将此都消尽了的,是以,为夫倒希望夫人心中若有什么芥蒂,只尽管说出来,我们共商着解决了去为好。”
言外之意,叫崔洮有话直说。
但崔洮自以为与蔺邵还只是表面夫妻,她全没有缘由当下就和蔺邵发难当初他要同娶二妻却未竟一事,而蔺邵也断没有想到当初皇帝有意塞个女儿昭宁公主予他竟被说成了他有意娶二妻。
两相不坦诚,此题无解,却是又有火星掺入。
正待两人静默相看时,缓行的马车忽如受了惊,急急停住,可叫崔洮一个倾倒,幸得蔺邵眼疾手快将她揽住,叫她坐到了他的怀中。
软热相抵,崔洮先是一怔,旋即便要匆忙起身。
却是那马车外不知谁呼了一道:“是谢四公子的车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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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