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事情进去再说吧，在这里拦着，你也不怕暴露吗？”卫烨娴熟地将宁明烁护至身后，他从眼前这个弟子的身上看见了一丝不算很妙的气息。
那名弟子笑着说：“好，不过还请二位放心，我没有恶意，更没有战斗能力……我连自保都做不到。”
卫烨点了点头，拉着宁明烁的手就走进了冰饮店。
若是外界，这种冰饮店远没有承翼峰内方便，只需要几个修士合伙，加上承翼峰得天独厚的环境，他们甚至可以做到冰饮可送至其他峰。
“尝尝吧，我来请客。”那位弟子坐定，说，“这里的冰饮不似外界。就拿冷元子举例好了，外面还在冰雪冷元子，这里都已经不知道将雪泡冷元子更新多少代了，口味十分不错。”
旁边的弟子把菜单拿过来，然后匆匆离开。
这家冰饮店看起来在这里颇受欢迎，一家冰饮店居然还有专门的阁子。
在卫烨狐疑的目光下，那名弟子慢条斯理地说：“无量寿福，方才紧急，没有问好，亦没有自我介绍，是我失礼在先，在此赔过。我姓齐，俗名子瑜。哦，就是武侯长兄，诸葛瑾的表字。道名真瑜，熙宁元年生人，年未及冠，所以还未有表字，也还没有道号。”
“以宛陵侯作比，你还真是心高啊，该说真不愧是承翼峰的嫡系弟子吗？”卫烨也是没有松口，点了个葡萄酥山和宁明烁要的樱桃冰酪。
齐真瑜看了一眼，拿出一把灵玉：“看来你们真的是想让我破费了。无妨，面见前辈，身为小辈，破费以表尊敬是道义所在。那么我既已尊老，望二位可要爱幼，答应帮我那一点点小忙。”
不过卫烨没有被他唬住：“哦，我是没有想到，这两碗冰饮居然这么贵。”
在俩人唇枪舌剑的时候，宁明烁才有机会好好打量齐真瑜。
这是一个长相十分精致的少年，高鼻梁，发尾微微卷起，与常人十分不同，眼睛很大，瞳色有些淡。不过那双眼睛里可不似他表现出那般倨傲，而是有些暗淡，有些哀伤。
整个人虽然看起来是个很倨傲的样子，但是细细看下去，整个人的精神都很紧绷，宁明烁突然开口，说：“你……在撑着架子吧。”
齐真瑜明显愣了一下，而后大笑出来：“不愧是您啊，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我再这样扭扭捏捏，倒是不合时宜了。我的要求很简单，明日辰时二刻，前去寒玉潭，为一个人收尸。”
尸体这个东西突然出现在话题里，不免让人心头一紧，宁明烁很快就代替卫烨进行询问：“收尸？为谁？”
齐真瑜斟酌了片刻，最后选择说了出来：“为我。”
这两个字仿佛掷地有声，直接把所有人的话给堵住了。
见气氛逐渐沉闷，齐真瑜也叹了一口气：“死亡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我曾受赐一双可以看见迷雾中的未来的眼睛，但是我拒绝了让这双眼睛可以看见自己。因为这个原因，我成为了承翼峰嫡系弟子，哪怕我完全没有修炼天赋。不过狂喜冲昏了我，我当时忘记先行审视这段未来的谶语……以至于我……罢了，都是些羞于启齿的东西，不过直到我看见了你们。”
“我们？”宁明烁忍不住问。
齐真瑜点了点头：“一个游离于世的鬼魂，还有一个……哦，受限于天机，我不可说。”
“虽然这双眼睛看不见自己，但是只要我愿意，我可以根据如同雾中花一般的未来景象，堪堪算出我的未来……明日辰时二刻，齐真瑜将被一直玷污他的师兄杀害于寒玉潭。我哪怕能模模糊糊看见命运的景象，但是我是不信命的，后续的命运我再难知，但我依旧可以逆天改命。”齐真瑜语气真挚地说。
卫烨听罢，立马了然：“啊，你的胆子很大啊，我们是前辈，但是又不属于任何一峰。一旦发现尸体，还是个嫡系弟子的尸体，我们都有办法给峰主们施压。而你……由于这里有死人明晃晃地在你面前，所以这本质上……是个金蝉脱壳？”
卫烨饶有兴致地看着齐真瑜，知道自己存在的人不算很多，甚至事实上鬼修之所以一直没有名声，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真的没有多少，他也不会从别处听说鬼修的存在。
“齐真瑜……我看看，啊，我明白了，原来如此。”卫烨正准备继续往下说，冰饮已经来了。
等到庶系弟子走去，确认无人窃听之后，卫烨才继续：“只是……你如何确定，自己也有死而复生的可能呢？你知道的，这里是修真宗门……而且，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忌惮，”齐真瑜毫不掩饰，“你想想，我对外的说法是我可以通过我的占算，占得绝对准确的谶语。对于心存不轨之人，这是何等的威胁？我为什么还活着，说也好笑，是因为我这具皮囊。我的……大师兄，看上了我这个皮囊，所以才让我活了这么久。”
说完他的经历之后，齐真瑜苦笑了一下。
卫烨吃了一口酥山，说：“那你不要怪我打击你，死而复生。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你看，哪怕是我都还是鬼魂的形式出现。你怎么敢保证你可以死而复生？”
“不，我见到你们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齐真瑜摇了摇头，“我从来都不奢望复活，只是确认那些传说中的东西确实存在。”
宁明烁一口一口地吃着酥酪，即便他记不得很多事情，但是他依旧是可以成为卫烨师弟的人不会是蠢材，他很快就大体推算出了一些东西。
明日辰时二刻，时间不过十二时辰，时间紧迫，容不得齐真瑜犹疑，他既然可以模糊地看到别人的命运，那么找到他们，甚至不需要先问他们的名字就选择他们来作为自己活下去的出路。那么……哪怕齐真瑜表现得再怎么表现得再怎么像请求合作……但是其实是齐真瑜正在求他们过来救命，所以信息，甚至后面可能会主动示弱，给出他们一些承翼峰的权限。
不过宁明烁并不打算点破这一点，毕竟连求人都要摆出一个架子的人，看得出来是很好面子的人了。而与这种人交往，还是不要点破，给他留些面子比较好。
说着，齐真瑜把一个玉佩推到了宁明烁面前：“现在您应该需要知道些信息，以现在的情况，许多宗门的地方你们都去不了。但是可以用我这个玉佩，至少在承翼峰内你们可以想去哪就去哪。另外，只要你可以帮我，我愿意以兄长来称呼宁……前辈，追随你们。”
卫烨看了宁明烁一眼，心下了然，这是直接奔着说服宁明烁去的。只要可以说服宁明烁，那么自己一定会去想办法满足宁明烁的心愿。
不过宁明烁没有立马接过那枚玉佩：“我不理解，如师兄所说，鬼修长久以来都只存在传说之中。古往今来如此多大能，但是鬼修数量却没有这么多，而自由出入凡间更是少之又少。如果你只是求彻底解脱，应该有很多方法，何必要找我们？”
“嗯，看来我们之间还是有些误会……”齐真瑜玩着手指，说，“如果我所求不是死而复生呢？你看看，连鬼魂都可以在阳光下行走了，那么为什么不能有一只僵尸呢？”
此话说出，四下沉默。
良久，卫烨才说：“僵尸不可入冥府，天不收，地不藏，永世不可安生。你当真想好了？”
“天不收，地不藏？那不是一种另类的永生吗？你看，人就是那么矛盾，既渴求永生，又不想彻底失去安息，我不一样，我只要一种。”齐真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不过，你也没有直接说不行，那也就是说这还有希望？”
卫烨看了一眼宁明烁，心下已经有了答案。
“若你已经想好，这应该算是救人一命。只是失去安息的机会，你以后莫要后悔就是。”宁明烁说完，还吃了一口酥酪。
齐真瑜立马起身，朝宁明烁行了一礼，随后便匆匆离去。
对于宁明烁的想法，卫烨没有什么想要反驳的，只是说了一句：“子曜一回来就给师兄找了一件难事呢……要把一个刚刚死去的人做成僵尸，那可是很难的。”
“有违天道吗？”宁明烁后知后觉地问。
没有想到，卫烨摇了摇头：“没有……天道没有人们传说的那么闲，管一堆事情。只是，他居然还占了你便宜。”
“诶，有吗？”宁明烁有些意外。
卫烨咬了咬牙：“我再怎么说也是承翼峰首任峰主，现在的峰主是第四代，他怎么也要叫你我为老太师祖了，居然一句兄长就糊弄过去了。”
宁明烁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当场懵住：“啊……啊？”
居然还有辈分问题，还真是被占了便宜了！
不过看齐真瑜提到自己这种含含糊糊的情况，看来自己的失忆前身份确实不简单。
“师兄，宗门里面有没有什么记录历史的地方？”宁明烁问。
没有想到卫烨直接摇头：“原本大皇峰里面有宗门志。但是第五任掌门在十八年前意外仙逝，大皇峰也被下了禁制，现在别说宗门志了，仁字辈之前的两代，也就是师父和我们那一代的历史也就鲜有人知了。”
看着宁明烁沉默的样子，卫烨把吃完的碗推了推，说：“不过我也不推荐你去看现在这些峰主们编的史书，他们都不怎么知道当时的事情，准确性简直堪比《世说新语》。”
“那我去看些修炼的事情，”宁明烁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齐真瑜留的玉佩，“好歹我也应该知道怎么修炼吧，虽然你说我恢复记忆之后会记起来。但是那也太久了，我等不及，也不想等。”
听完宁明烁的话，卫烨有些哭笑不得地说：“别人巴不得离那些干巴巴的理论书远一些，你倒好，上赶着去看。算了，这也不是坏事。”
至于承翼峰的藏书阁，虽然里面的藏书不算很多，但是应该也是够满足宁明烁的好奇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