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城北,官道。
夜色浓重如墨,一辆挂着织造局腰牌的乌篷马车,正在空旷的官道上疾驰。
车厢里,秦不欺靠在软垫上,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蔺芃坐在他身边,正将最后一颗护心丸塞进他嘴里。
“阿芃,你那口黑血吐出来之后,感觉如何?”秦不欺吃力地睁开眼,第一句话问的依然是她的伤势。
“蛊母残粉的毒性被我逼出了大半,死不了。”蔺芃的脸色虽然也不好看,但眼神依旧清亮,“倒是你,后背的煞气要是再压不住,咱们就算出了城,你也撑不到下一个镇子。”
“少爷我命硬,阎王爷不敢收。”秦不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惨笑,“不过,那老阉狗虽然被唬住了,但他绝对咽不下这口气。半个时辰内,他要是想明白了,肯定会派人追上来。”
话音刚落,车厢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破空声。
“咻——!”
一支穿云箭带着刺耳的尖啸,划破了夜空,直直地钉在了马车的车顶上,箭尾还在剧烈地颤抖。
安伯吓得“妈呀”一声,死死勒住了缰绳:“少爷!前面……前面有人拦路!”
马车骤然停下,巨大的惯性让秦不欺和蔺芃都撞在了车厢壁上。
秦不欺猛地掀开帘子,借着惨白的月光,只见前方的官道上,赫然横着一块巨大的青石。青石上,站着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黑衣人。
而在马车后方,几十个骑着快马的锦衣卫已经如同黑鸦一般,悄无声息地包抄了上来,将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孙公公,你这是要造反吗?”秦不欺掀开车帘,强撑着身子走了出来,站在车辕上,厉声喝道。
孙公公骑着马从人群后方出来,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阴毒的狞笑:“仙长,您走得也太急了。杂家回去仔细一想,觉得您那‘巡察使’的身份,似乎有些破绽啊。太微垣高层若是真要查杂家,怎么会派两个连伤都没治好的人来?”
“所以,你宁愿得罪太微垣,也要把我们留下?”秦不欺冷笑一声,手却悄悄在背后给蔺芃打了个手势。
“得罪?”面具人缓缓开口,那沙哑的声音犹如利刃刮骨,“今晚这把火烧得这么大,那蛊母的阵眼也被毁了。如果让你们把消息带回太微垣,本座难道就有活路?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先把你们两个抓起来,抽出魂魄炼成阴丹,或许还能给上面的大人一个交代。”
“那就是没得谈了。”秦不欺叹了口气,“孙公公,你记住,这是你自己找死。”
“动手!留活口!”孙公公厉声尖叫。
几十个锦衣卫瞬间抽出长刀,如同饿狼扑食般朝着马车冲了过来。
“安伯,赶车冲过去!”秦不欺暴喝一声。
安伯吓得魂飞魄散,但听到少爷的吼声,还是闭着眼睛狠狠抽了马屁股一鞭子。马匹吃痛,发出一声长嘶,疯了似的朝着前方的青石冲去。
“找死。”面具人冷笑一声,轻轻抬起右脚。
“轰!”
面具人一脚踏下,强悍的罡风直接震碎了那匹马的头盖骨。马车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瞬间四分五裂,秦不欺死死抱着蔺芃,借着这股冲力滚落在了路边的草丛里。
“阿芃,看你的了。”秦不欺吐出一口血,死死捏紧了袖子里最后一块碎木板。
蔺芃没有犹豫,从怀里掏出几张掺了朱砂的符纸,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上面。她快速地将符纸贴在自己和秦不欺的眉心,然后猛地从袖子里甩出一把灰色的粉末。
这把粉末,是她在暗室里顺出来的“蛊母骨灰”,掺了谢松亭给的最后一点“断肠散”。
粉末在夜风中瞬间散开,化作一片灰黑色的毒雾。
“闭气!这毒雾有古怪!”孙公公在后方尖叫。
毒雾虽然不能直接杀人,却在瞬间遮蔽了所有锦衣卫和面具人的视线,甚至连气息都被那股浓烈的蛊母臭味给盖住了。
“跑!”秦不欺一把拉起蔺芃,朝着官道旁的密林中冲去。
“想走?本座看上的猎物,还没有能逃掉的。”面具人的声音忽然在两人身后不到三丈的地方响起。
面具人凭借极其强悍的感知力,直接冲破了毒雾的封锁,如同一只鬼魅,瞬间追上了他们。
“小子,把谢松亭的残卷交出来,本座给你留个全尸。”
面具人右手成爪,带着摧枯拉朽的阴煞之气,直取秦不欺的后心。这一次,他用了十成的功力。
秦不欺猛地转身,一把推开蔺芃,将怀里那个破布包(春宫图)狠狠砸向面具人的脸,同时右手一抖,将袖子里的碎木板在地上狠狠一划。
“嗡——!”
一道极其简陋、甚至有些可笑的黄色光罩,在秦不欺脚下亮起。这是他花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用朱砂和炭灰画出的“聚灵阵·残阵”。
面具人一愣,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这种破阵,也想挡本座?”
他直接一掌拍下,那微弱的黄色光罩瞬间像玻璃一样碎裂开来。秦不欺被巨大的掌风震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棵树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阵法不行……但你中计了。”秦不欺一边吐血,一边咧开嘴笑了。
面具人一愣,突然感觉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他猛地低头,只见自己的双脚,不知何时竟然被两条白色的、极细的“丝线”死死缠住。这丝线上沾满了朱砂,正疯狂地吸食着他体内的煞气。
“这是……蛊丝?”面具人大惊失色。
“是少爷我专门从暗室里捡来的‘蛊母脐带’!”秦不欺咬着牙站起来,虽然摇摇欲坠,却笑得极其嚣张,“这玩意儿,最喜欢吸食邪修的煞气了。你越是动,它缠得越紧。”
面具人怒吼一声,想要切断那丝线,却发现自己的右手也被另一根丝线缠住。不知何时,蔺芃已经绕到了他身后的树林里,手里正牵着丝线的另一头。
她虽然没有妖力,但她的手法极其专业。每一根丝线都被她用真气精准地牵动,像是在织布一般,将面具人死死绑在了原地。
“阿芃,就是现在!”秦不欺大喊一声。
蔺芃猛地咬破舌尖,将最后一道血符拍在了地上。
“轰——!”
一道雷火从符纸上凭空燃起,顺着那些沾满朱砂的蛊丝,极速蔓延到了面具人的全身。蛊丝在雷火的灼烧下瞬间绷紧,像一把把极其锋利的钢刀,狠狠勒进了面具人的皮肉里。
“啊——!”
面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拼死运转体内的煞气,试图震碎这些蛊丝。强悍的罡风将周围的树木都拦腰折断。
“少爷!”蔺芃脸色大变。
秦不欺咬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扑向面具人,用自己的身体狠狠地撞在了面具人的胸口。他没有任何灵力,这一撞,完全是用自己的命去堵住面具人最后的一丝运功破绽。
“噗——”
面具人的一掌正中秦不欺的胸口。秦不欺喷出一口鲜血,但他死死抱住了面具人的腰。
“给我……炸!”蔺芃厉喝一声。
雷火终于彻底吞噬了面具人,蛊丝在灼烧中不断收缩,最终深深勒断了面具人的喉咙,面具人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在火光中化为了灰烬。
与此同时,面具人的那一掌,也将秦不欺震得五脏俱裂,直接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