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昏睡了一整天,也许是因为酒喝太多了。醒来之后,我去赴梁雾母亲的约,我戴着帽子口罩和墨镜,一路绕道来到了梁雾家。
陈序舟就那样隔着一定距离跟在我身后——他可真是言而有信,说要照顾我的安全,决不食言。
梁雾家有点偏,离学校有点远。我想起上学时她跟我说,她家离学校很近,不要走什么距离。现在想来,每天早上,不知道她得要多早就起床去学校。我当然不怪她骗了我。这个年纪,我们总有几件事是放在心里,不愿意被别人知道的,哪怕是再好的朋友,都不会说。
我回头一看,陈序舟就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面。他就这么靠在那里,整个人身上一副谁都不怕的劲。他冲我笑了笑,我回了他一个礼貌微笑,便转头,敲开了梁雾家的门。
梁雾母亲领着我往前走,她说:“不好意思小姐,我现在才告知您,我是梁雾的母亲。”
“梁阿姨,您也别叫我什么小姐不小姐的了,我早就不在林成山那房子里了。”我说,“您说说您要告诉我的事情吧。”
“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梁诗兰,梁雾和我姓。”梁诗兰说,“我捡到雾雾的时候,是一个大雾弥漫的清晨,所以我就给她取名梁雾了。是的,她不是我生下的孩子。这些年,也没有她亲生父母的消息。”
这是个不小的消息,但我没说话,只是继续听梁诗兰说。
“从前,我一直是在李思怡家做工的,这活,还是你父亲林成山先生安排给我的。后来,那户人家里说要换掉我,林成山便直接将我安排在了你家。我得知你和雾雾是朋友,所以我没有主动提起我与雾雾之间的关系,我总归是有些担心的,希望你能理解。”
“能理解的。”
梁诗兰说:“我这份工作,梁雾也不会与人提起。雾雾遭到校园暴力这件事,我一开始是不清楚的,直到我那天找到了她的日记本。我没想到,李思怡会以我在她家做工为由,接近我们家雾雾,对我们家雾雾做出这样的事情。
“雾雾身上的烫伤,是李思怡所致;她想抄雾雾的考/试/答/案,雾雾不给,因此她就对雾雾大打出手;李思怡一有不愉快,就找雾雾发泄。我只恨我自己发现得太晚。没关注到她那时什么都不说。”
我想说些什么,却又没法开口,很多话像是噎在了我的喉咙,让我堵得慌。
梁诗兰没哭,她颤抖着手,打开了那小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信封。梁诗兰把信封推到了我的面前:“这是我发现的雾雾写的遗书。我还没拆开来看过,我想和你一起看看。你是雾雾生前最好的朋友。”
梁雾喜欢白色的东西,然而这个信封,却一改她往日的喜好,是一个花信封。就在我即将陷入疑惑之际,这信封里夹着的一根蓝色的头发,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等等。”我叫停了梁诗兰手上拆信封的动作,“旁边这根蓝色的头发……”我话锋一转,“我想,您应该把这个交给裴警官他们!您还记得我之前和您说过的吗,梁雾告诉我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楼顶’,这根蓝色的头发,还是要交由警方判断,包括,这里面的笔迹。我们先不拆封为好。”
“好,好。”梁诗兰赶忙把信封放在了桌上。
我也是在这个时候,通过微弱的台灯光,看见窗框边的脚印的。
梁雾家在一楼,是一处隔出来小区域,周围没有别的住户。这窗户也没装什么防盗的东西,要想翻进来的话,似乎挺方便的。
“您现在就联系裴警官。”我对梁诗兰说,“让她到这里来。”
我那台小诺基亚拍照功能不算太好,我就着那模糊的画质,拍下了两张照片,一张是窗框上脚印的,一张是信封那夹着蓝色头发的。
存好照片,我的手机收到了陈序舟发来的信息,他告诉我,学校的监控好像是恢复了,能有办法拿到了。
我不能在这久留,现在,把监控弄到手算是要紧事。
裴警官赶来还要一定的时间,离开梁诗兰家前,我叮嘱梁诗兰说:“不要同裴警官讲我来过,上述这些线索,都是你找到的。”
梁诗兰有点没理解我为什么这么说,但她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我走近陈序舟的时候,他正举着一把伞站在那路灯下。
我脑海中忽然多了些许挥之不去的他那颀长身影的画面。
高中的时候我怎么就没注意到过他呢?
这几日,林成山找我的势头倒是消停了一点,我不清楚,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回到陈序舟家,我赶忙喝了一大杯水。
接二连三的消息,让我心中难以平静。直到我又喝了一大杯水,我心里才缓和了不少。
陈序舟将电脑从自己的房间里拿了出来。当他走过他房间的门框那时,我又想起了他那衣柜里的暗室。
在眼前这些事情结束之前,陈序舟,我们就先这么一直演下去吧。
“啪嗒”一道不轻不重的声响,电脑被放在了桌上。与此同时,门铃响了。陈序舟打开电脑确认画面,起身去开门。
许川穿着一件深色的雨衣,站在门口。他看见我,一脸不好意思地同我挥了挥手,跟我问好。
他脱下雨衣,走进家门,上来就说:“林沚,真是不好意思,是我错怪你了。”
许川此刻能出现在我面前,陈序舟先前能如此之快地就从警局里回来,也就意味着,许川还有能够相信的空间。
特别是在学校监控已经恢复了的情况下——我相信警方必然会比我们先一步看到监控视频。若是监控有问题,许川早就被叫回警局了。
“之前我说找朋友帮忙监控的事情,就是找的许川。”
我点了点头:“辛苦了。”
许川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不辛苦不辛苦,找出是谁害了梁雾,也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情。我也一直在找那天晚上的监控。”
“你那晚不是在顶楼门口吗,你有没有将你看到的一切,包括那人穿着什么鞋子或衣服的特征告诉给警察?”我趁着许川在弄监控时问了句。我总想再问一遍,好像这样,能让我更加放心一点。
“大家穿的都是校服,这一点我肯定是没看错的。她当时举着伞,背对着我,我没看到正脸,至于鞋子……我也没看清楚。”许川一脸懊悔,“都怪我当时没有喊住那人,怪我看见人被推下去之后,一瞬间就慌了,直接跑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
我在想着要说些什么。
还没等我开口,许川就将电脑屏幕推了过来。那晚的监控画面,现在,一清二楚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我看着那人的背影,看着那人将梁雾推下,她甚至还趴在楼顶的栏杆边往下看了一眼。
我确认是谁杀了她了。
那日夜晚,出现在楼顶梁雾面前的背影——
我曾在教学楼的楼梯间里看见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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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