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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良知善福利医院

过了好一会肖珍真才施舍般的开口:

“既来之则安之。”

“我们是非常欢迎各位来到良知善福利医院进行实习任务的。”

“俗话说得好,无规矩不成方圆,为了大家能够平安顺利地实习并成功转正,请恪守以下规则。”

听到这话的主播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个个打起十二分精神,竖起耳朵聆听。

副本开始的第一轮规则往往事关整个通关流程的走向。

【来了来了,又是熟悉的一幕】

【哈哈,良知善福利医院的老粉都在这了】

【因为没人通关,这副本都反复开启多少次了】

【一直重复工作的NPC:我已麻木!哈哈】

【不过最细思极恐的地方就在这了,就看这群新主播听不听的懂了】

肖珍真锐利的眼神扫过全场,阴狠毒辣的感觉激的人后背发凉:

“第一点:所有人都必须在自己分配到岗位里活动,不准到处乱走,一经发现按旷工处理,直接开除!”

第一条规则就像重磅炸弹一样在人群中炸开。

众人面色骇然,温屿虽面上并无太大波澜,可额角也沁出了细汗。

“不准乱走”,这根本就是隐形的囚笼,在一个限时副本里,不走动就根本无法获得线索以及解锁任务,等到时间结束都没人通关就是死路一条。

这惩罚更是拦住了后路,被开除意味着无法进行副本任务,按系统的硬性规定来说,中途退出副本无论是什么原因,一经检测立刻绞杀。

肖珍真看着人群后怕的样子,嘴角溢出了笑容。

毕竟,仅用一条规则就镇住这些愣头青,相当于,不花成本就给自己立了威,对于后面的管教简直是轻而易举。

“第二点:不要吃除了医院发放的任何食物。”

“私自带食物以及接受病人的食物,导致不适乃至死亡医院概不负责。”

“第三点:夜晚十二点请保证自己呆在分配到的宿舍里,严禁外出。”

”请谨记夜晚期间病人不会有任何不适,若有病人敲门求助千万不要理会,要是事态紧急可以寻求带班老师的帮助。”

”十二点的夜晚是十分危险的,要是未能及时赶回宿舍,请记住眼前的一切皆为幻境,红袍女人、嘶吼、呼喊名字,统统无视。”

“听好了。”

肖珍真语气不重,反倒平缓。

但这短短几个字似有魔力,一下便将还没消化完前几条规则的主播们拉了回来。

“接下来是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的一点。”

肖珍真欲言又止,面上是凝重的严肃。

“第四点:不要多管闲事。”

第四点听得众人一头雾水,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温屿敛眉,视线定在锃亮的地面上,脑海里反复琢磨这句话的含义。

多管闲事,到底指的是哪方面,病患之间?还是医院之间?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到旁边传来了一道清亮又铿锵有力的嗓音。

“护士长,我有几个问题。”

是骆骁。

温屿扭头看去,那是一个五官俊朗的男孩,一头乌黑的短发统统梳到脑后,没了刘海的遮挡,利落流畅的脸型便露了出来,看着不过二十出头,面上还带着稚气未脱的少年模样,浑身的气场却给人一种成熟稳重的感觉。

此刻他正高举着手,探出半截身子,目光灼灼地看向因被冒犯到而满是愠怒的护士长。

护士长瞥了一眼少年,语气烦躁中压抑着轻蔑:“就按我上面说的去做就行了,现在的你们还没有资格提问。”

“可是不理解这些规则的含义,那么摆出来又有什么用呢?废掉好啦。”

少年的话紧接肖珍真的尾音,面色如常,没有丝毫胆怯。

听到这话,护士猛地回头看着眼前这个挑战她威严的少年。

她那双瞪大的柳叶眼里,全是警告被无视后的不可置信。

话音一出,连同那几个嘴碎的女人也向骆骁投去了毒蛇般的眼神。

现场的人纷纷向骆骁投去了敬佩又同情的目光。

安绮满脸赞赏,仿佛见到知己,那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比她还要猖狂的人。

温屿弯起的嘴角挂着笑,看看那脸黑得要吃人的肖珍真,又看看那一脸耿直杵在那等答复的骆骁,心里直佩服这个修罗场的主角。

这哥们儿要是死了,高低得给他上柱香。

【这么勇的吗?肖珍真都快被气死了吧】

【这些个新人,还真是心气高不怕死啊】

【不过确实,就算我看了后面,再听这几条规则也是云里雾里的】

肖珍真死命地压制自己快要爆出的脾气:“行了,规矩是医院定很多年的了,我没义务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你们,遵守就不会死。”

“招你们来,就是医院人手不够,一大堆活等着处理,没事时间在这陪你们瞎掰扯。”

“那个谁,对就你,有什么天大的问题一会问你的带班老师去。”

被肖珍真点到的骆骁无语地挑挑眉,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看到就算赚到,温屿轻轻捏着薄薄的纸张来回摆动,看来只有在触犯规则时才会被清算,这些个NPC看起那么唬人,只要玩家不是犯了硬性规则,他们在其他方面也不过就是个纸老虎。

“现在每列的最后一个人,按顺序把所有人的简历收上来。”

肖珍真继续按流程完成工作。

感受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众人不约而同地将手上的简历往前递了递。

温屿余光扫过这人畏畏缩缩的模样,只觉得眼熟。

不会那么巧吧?温屿微微瞪大眼睛,这个人好像是那个新人大厅里被围攻的四眼。

还没等温屿多想,手中的纸张就被轻轻接过。那人背对着温屿向前走去。

肖珍真掂了掂手上厚厚的一沓资料:“你们现在安心工作,表现怎么样,你们的带班老师都会给我反馈,等到实习通过,我自会在你们的简历上盖章。”

说罢,肖珍真扭头就走,看起来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咳咳。”

先前站在肖珍真身后的那三个女人走了上来,各自的手上都捧着蓝色的挂牌。

为首的那个女人留着齐耳短发,身材瘦削,板着脸,眼睛眯得只剩一条缝。

她挺立在另外两个女人的中间,面露不屑地扫过全场,活脱脱一副头儿的模样。

她甩了甩手上的纸,死死地盯着上面的小字。

“点到名字的出来。”

话音一出,她尖锐的嗓音瞬间笼罩全场。

“C队:刘忱、徐须生、黎向……来我这里排队。”

“剩下的就二位老师自行分配。”

说罢她不耐的将纸张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发出哧啦哧啦的噪音。

两个身穿整齐护士服的女人,神情淡漠地看着剩下的人。

被点到名字的人犹犹豫豫的从队伍中剥离开,看着身边人的动作跟着向前。

温屿和被同样点到的几人站定到短发女人面前。

很快队伍被分成了三等份。

女人双手叉腰,胸前的名牌印着她的大头照,笑得阴森又虚伪。

她故作姿态地甩了甩那干枯毛躁的短发,声音夹得发腻:“或许我应该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负责带领实习生人,也就是你们的带班老师。”

“我叫刘银,你们叫银姐就好,别叫什么老师什么婆婆妈妈的,搞得我有多老似的。”

说完这句话,她娇嗔地笑了一下,眼角的细纹密密麻麻地炸开,那张油黄的面皮在灯光下活似一只刚出炉的烤鸭。

刘银看着面前的主播们,笑容愈发大,参差不齐的牙齿一下龅了出来,迈着碎步绕着队伍逛了一圈:

“有什么事优先找我解决,毕竟我才是你们的直系领导。”

“我带班就奉行一个理念,只有我好了,我们这个小班的氛围才好,你们也才能更好。”

这个威胁几乎都甩到众人脸上了。

“行了,再不分配任务给你们,上面的就该说我消极怠工了。”

“现在我把你们的工牌发下,念到的上来拿。”

“许枚叶、黎向。”

“你们两个负责四楼和五楼的产科病房和产房区。”

“主要工作是在四楼照顾病人,五楼有孕妇生产医院会指派资深的人员去,你们只需要在空余时间做好巡逻管理即可。”

“你们先上去在护士站台那等我,我给你们交代一下注意事项。”

安绮两人伸手接过工牌,正准备按要求离开。

“等等!”

刘银像是被什么吸引到了一样,一直死死地看着安祺垂在肩上的短发。

安绮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便将头发往后撩了一下。

可这一下反倒激怒了这个喜怒无常的女人。

“你撩给谁看啊!要上班就给我好好上班,在我上去前最好把你的头发给我扎好。”

安绮的头发是微微淡金色,她原本清丽的面庞在此刻竟泛着鬼气的艳丽,配上那外露的皮肤微微透着血管的白,显得鲜活又多彩。

安绮被这一下弄得有些茫然,看着刘银肆意散放的头发轻笑一声:“是,我知道了。”

刘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这么看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她那一股气堵在胸口无处宣泄的模样,像是被强行冷却的烙铁。

刘银转过身急躁地拨动着手中的工牌,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时不时瞥两眼面前的人:

“你们几个去三楼的超声科负责检查项目,跟那两个四楼的一样,去到那的护士站台等我。”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被指派走,却迟迟轮不到自己,刘忱不住地在原地发抖。

站在原地等待发号施令,随机抽取未知的任务的那种紧张与煎熬最是让人窒息。

“徐须生、刘忱。”

看着原地剩余的温屿二人,刘银大幅度地甩着工牌,向着他们慢慢逼近:

“就你们两个是吧?”

温屿和刘忱对视一眼,这还有别人吗?

“拿好你们的工牌跟我来。”

带着余温的工牌被塞到温屿手上。

上面微微泛黄的底照是温屿的大头照,神情呆板木讷,正上方显眼的地方印着本人名字。

【徐须生】

温屿在想,这个名字是在他实行工作、录用登记、系统识别都是用这个身份的吗?那么其他人用的是真名还是假名呢,特别是那个黎向。

照片下面是一串S开头的编号,以及放大的四个字样【实习护士】

温屿看着眼前的这个蓝色护套,有些掉色并且到处都是抹不掉的污渍,无语至极,多久的陈年烂货了。

走着走着,温屿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异样顿了一下,抬起手看着在指尖上拉丝的不明物体,一动,胶黏。

这一下,恶心得温屿直头疼,眼神一瞥,穿着黑色衣服的刘忱冷不丁地闯入视线。

温屿看了看手指,假装若无其事地上前,悄咪咪地把东西抹在了刘忱背上。

本就处在高度警惕的刘忱被背上突如其来的触摸,激得一激灵,猛地转头一看,结果只有空荡荡的走廊。

“咚咚咚。”

天花板的方向传来沉闷的响声,类似于拨弄弹珠的戏弄声,声响一直沿到不远处的电梯。

“叮。”

入口明明没人,电梯却莫名其妙地停了下,缓缓打开,然后里面空无一人。

这诡异的氛围吓得刘忱泪水直飙,一个劲地奔向刘银和温屿的位置,嘴里还口齿不清地念叨着:“等等我。”

三个人东拐西拐,穿过长廊,映入眼帘的是满墙玻璃框住的照片。

吊着针水满脸笑容玩着积木的小男孩、护士姐姐抱着带着针织帽的小女孩,以及护士长,刘银护士等人带着孩子比耶的大合照。

合照上的肖珍真、刘银等人十分年轻,元气满满的脸蛋儿没有经过岁月沉淀后的沧桑,更没有故作年轻的扭捏作态,脸上笑容是对孩子们的亲切与喜爱,以及那溢出的对人生的潇洒肆意,青春正好的年华扑面而来。

随着温屿等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视角也跟着步伐由远拉近。

合照上面裹上了浅浅的一层灰,好似一块纱帘,轻轻地拂在框上。

像是岁月给予年轮的一块慰藉。

刘银的身影照进玻璃框里,与风华正茂的她重合。

“咳咳咳!”

温屿二人跟着刘银推开了一扇木门,上面米黄的油漆微微剐蹭,有些掉色。

房间里面的灰尘冲着光亮袭了出来,呛得刘银直咳嗽:

“臭死了,果然还是要招多点人来,太久了连个人气都没有。”

刘银将二人推进去后,就马不停蹄地闪到了门口,捂着鼻子,指着床前的铁皮柜:“去,换上你们的工服。”

“砰!”

刘银说完后就一把把门甩了个震天响,徒留温屿和刘忱在漆黑里大眼瞪小眼。

“啪。”

黑暗在一闪一闪的灯泡下挣扎了两下,最后被取而代之。

温屿伸手打开了灯,看了一圈,房间不大不小,摆着三张铁皮上下床,床沿占了大部分过道,活动空间有些狭窄。

“咯吱咯吱。”

铁皮柜轻轻一拉扯,灰黑的漆屑便淅淅沥沥地往下掉,一套整齐叠放的淡蓝色工服静静地摆在柜子里,温屿把衣服向下一甩,将其展了开来。

浅色的布料与那块蓝色卡套一般,各处都染上了大小不一的褐黄色污渍,看着格外恶心。

温屿拿着衣服在门后的全身镜前比划,余光扫到了身后局促不安的刘忱:

“你不换衣服吗?”

温屿已经开始解上衣的扣子了,不解的问向无动于衷的刘忱。

“啊,换的,我要换的。”

温屿拉开一旁的柜子,拿出衣服丢给了刘忱:

“你是叫刘忱是吧?要快点了,刘老师还在外面等呢。”

“是,好的,谢谢。“

刘忱捧着衣服看着温屿想了一会,随后麻利地把身上的衣服给剥了个干净。

温屿将工牌戴在了脖子上,整理了一下衣摆,看着镜子前的自己,穿着整齐干练,衣服是统一尺码,每个人穿起来大小不会相差太大。

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温屿回头看了一眼,刘忱正往身上套着衣服,扎眼的是,他瘦小惨白的后背蔓延着一条暗红色的疤痕。

从右肩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裤腰里,那是一条不规整的弧线,疤痕周边还炸开了许多同样暗红的细痕,犹如烟花绽放后遗留的光点。

或许是感到后面灼灼的目光,刘忱的速度快了几分。

没一会,他就理好领子,扯着笑:“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们走吧。”

温屿有些心不在焉,淡淡地回了个:“嗯。”

刘银靠在墙上,不耐地抖着腿,看着打开门出来的二人,轻轻飘了个眼神过去,迈腿就走:

“这里是护士总站台,平时没事的话,就在这里坐着,另外无论平时有多忙,护士站都必须有一个人在值班,不许存在病人找不到医护人员的情况。”

”床单什么的,都在护士站台下面的那一排柜子,晚点你们自己拿去铺床。”

”这是你们的工作流程表,请严格遵守上面的时间。”

“现在没那个闲工夫让你们看,等会儿有时间了你们再慢慢研究。”

电脑旁贴着一张崭新的白纸,红字黑字在上面排了个满档。

刘银看着面前二人,拍了拍中间的护士站台。

“可是刘……。”

温屿刚开口就被刘银的一个眼神给噎了回去。

温屿赶忙改口,笑得谄媚:“银姐姐,我想问个问题。”

刘银绷着的脸,松了几分:“问。”

“就是,这里就我们两个值班吗?如果是的话,在必须有一个人守台的情况下,光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温屿微微歪头,一脸真诚地看着刘银。

刘银长长地嗯了一声:“那没办法,现在本就人手不够,况且也不是什么特别麻烦的活,这一层也就6个病患孩童,合理规划时间是没什么问题的。”

“或者说我留意一下,其他队有空闲的人的话,我就调过来。”

温屿摆出一副惊讶佩服的模样:“哎呀,还得是您,谢谢银姐啦。”

刘银眯成细缝的眼睛闪着得意的光芒,绕过站台来到左侧,面前的小房间就如同方才右侧的那间休息室一样,只不过外观看起来要新得多。

上面挂着一块银牌【配药室】。

几个黑色大字与银灰色的光泽牢牢地搭在一起,看起来沉稳严肃。

下面还标注了一行字:闲人勿进。

刘银掏出一串钥匙,叮铃啷啷两下,门开了。

强烈的日光灯晃得人刺眼,满屋都是酒精碘伏淡淡的刺鼻味,以及药物若有若无的苦香。

刚准备进去,就被刘银拦住。

“先消毒,去去你们身上沾染的肮脏气息。”

刘银拿着激光式的喷壶样的东西,朝着二人前后左右来回扫,“滋滋滋”地闪着蓝光,萦绕在鼻尖的酒精味更加浓郁。

经过刘银专业消毒的二人成功进入配药室。

看着面前琳瑯满目的药品,以及各种应急工具,温屿不禁转头问道:“这都不需要培训的吗?”

刘银拍了拍桌上的登记表:“表上都有,药品上面也都标了名字,还浪费那时间干嘛!”

“来,现在你们就开始,我看一下你们是怎么做的。”

刘银昂着脸,言语间满是理所当然。

温屿看了眼刘忱,二人来到角落的洗手池,洗手消毒后准备开始。

“等一下。”

刘银冷不丁的声音响起:“洗了手就可以徒手干了吗?去把手套给我戴上。”

温屿和刘忱套上手套后,站定在摆满绷带、医用棉签、一次性输液袋、独立包装的注射器等物品的不锈钢台面前。

二人眼花缭乱地看着表上的各种新鲜字眼,像只无头苍蝇般到处找字体相似的药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刘银渐渐地不耐烦起来:

“速度!速度!给我提上来,这样就算配百八十个人来也没用。”

刘忱捧着一个小瓶,欣喜若狂地惊呼着:“找到啦,找到啦!”

“找到了就小心一点,快放到托盘上,这些药物都是很稀缺的,别打……”

“啪呲!”

液体伴随着玻璃一同溅开。

…………

刘银的话戛然而止,撩起眼皮如同看死物般的眼神定定地望向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