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刀刃劈进怪物颅骨的脆响还在回廊里震荡，何晟手腕一翻，把嵌在骨缝里的短刀拔出来，血珠顺着冷白的刀身往下滴，在积着灰的地面砸出一个个深褐的小点。
他随手甩了甩刀上的血，肩线绷得利落，沾了半片血渍的黑T恤贴在小臂上，衬得肌肉线条锋利又张扬。刚解决掉这波拦路的“看门狗”，系统提示音还在耳边炸得震天响——【警告：最终BOSS即将抵达，所有存活人员立即规避，违规停留将触发即时抹杀】，周围几个一起摸进副本的玩家早就吓得连滚带爬往安全区钻，只有何晟倚着斑驳的水泥墙，嗤笑一声，把刀往靴筒里一插。
规避？
他何晟在无限流里闯了快三年，从最开始的新手副本一路砍到S级地狱场，什么时候听过系统的屁话。当年S级副本“寂静游轮”满屏红色抹杀预警，他拎着把消防斧把最终BOSS劈成两半的时候，系统都没敢放个屁，现在一个刚开服的新副本，也配让他躲？
他正漫不经心地踢着脚边怪物的碎骨，回廊尽头的感应灯突然“滋啦”一声亮了。
冷白的灯光顺着狭长的通道铺过来，落在那人身上。
是件剪裁利落的黑风衣，下摆垂到脚踝，肩线挺得笔直，衣摆边角沾着点暗褐色的血渍，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玩家的，还是刚才那些怪物的。那人一步步走过来，皮鞋踩在积血的地面上，没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只有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在空荡的回廊里，像敲在人的神经上。
何晟的目光往上扫，扫过他冷得像冰的眉眼，扫过他紧抿的薄唇，最后落在他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里。
然后，他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僵了半秒。
叶思城。
居然是叶思城。
那个三年前，被他玩腻了随手甩了，连一句分手都懒得说，只发了条“我们算了吧”就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的前任。
当年他跟叶思城在一起的时候，这人就是出了名的闷葫芦，性子软得像团棉花，他说东叶思城不敢往西，他熬夜打游戏叶思城给他煮醒酒汤，他跟别人出去鬼混到凌晨，叶思城就坐在客厅里安安静静等他回来，连句重话都没说过。何晟那时候只当捡了个好拿捏的软柿子，玩了半年觉得腻了，拍拍屁股就抽身，连个解释都懒得给，转头就扎进了新的副本，再也没想起过这个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穿着一身黑风衣，站在这副本的回廊尽头，满身的血和冷意，跟当年那个会给他系围裙、会蹲下来给他擦鞋的叶思城，半点儿都对不上。
何晟的脑子转得飞快，那股子刻在骨头里的狂妄劲瞬间就压过了那点猝不及防的错愕。他倚着墙，故意把身体站得更松垮，对着回廊尽头的人，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尾音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挑衅，连话都带着点骚气的调调：
“哟，这不是叶哥吗？”
“怎么着，当年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没见你有这排场，现在混得这么惨，来给系统打工当看门的了？”
这话够损，够嚣张，换做当年那个软性子的叶思城，早就红了耳尖，低着头不敢说话了。何晟心里打着算盘，想着就算这人现在成了副本BOSS，总不至于连旧情都不顾，大不了他卖个笑脸，这副本的通关奖励，不就手到擒来了。
他等着叶思城像当年那样，皱着眉，别过脸，说一句“别闹了”。
可叶思城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原地，抬了抬手。
下一秒，整个副本的地面，突然开始剧烈震颤。
何晟的脚底下晃了晃，差点没站稳，他下意识地想去摸靴筒里的刀，就看见刚才被他砍得七零八落、碎了一地的怪物尸体，居然在这一刻，齐刷刷地动了。那些断了胳膊缺了腿的怪物，拖着残躯，在他脚边跪了一地，头颅贴在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个回廊，死一般的静。
只有叶思城的脚步声，一步步，往他的方向走过来。
他走到何晟面前站定，比三年前高了小半头，垂着眼看他，眼神里没有半分当年的温和，只有化不开的冰，还有点翻涌着的、沉得吓人的旧账。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精准地捏住了何晟的下巴。
力道重得吓人。
像是要把他的下颌骨直接捏碎，指节泛着白，把何晟的脸强行抬起来，让他不得不看着自己。何晟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那股子嚣张劲瞬间就散了大半，后脊骨窜上来一阵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冻得他指尖都发僵。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当年根本就不是捡了个软柿子。
他是瞎了眼，把一尊站在食物链顶端、连系统都要给三分薄面的活阎王，当成了随便拿捏的玩物。
当年他只当叶思城的温柔是软，只当他的沉默是好欺负，却忘了这人第一次跟他见面，是在一个S级副本里，他被一群怪物围在死角，是叶思城拎着一把刀，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把所有怪物全劈了。那时候他只觉得叶思城厉害，转头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只记得这人会给他煮面，会给他擦鞋，会对他百依百顺。
他忘了，从始至终，叶思城都是个狠角色。
是那种，能让整个无限流世界都闻风丧胆的、站在最顶端的BOSS。
“你……”何晟的声音有点发紧，下巴被捏得生疼，却还是硬撑着，不肯露半分怯意，“叶思城，你想干什么？当年的事，是我不对，你……”
“不对？”
叶思城终于开口了。
声音比当年冷了不止一个度，像淬了冰，每个字都砸在何晟的脸上。他指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看着何晟疼得皱起的眉，眼神里没有半分心疼，只有点漫不经心的嘲讽：“何晟，你当年甩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不对？”
“你发完那条消息，拉黑我所有联系方式，转头就扎进新的副本，连个面都不敢露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不对？”
“我在副本入口等了你三天三夜，等到系统刷新把我强制传送走的时候，你在哪？”
每说一句，何晟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当年确实是故意的。他就是觉得叶思城没意思，腻了，不想再被人管着，所以干脆利落地断了所有联系，根本没管过这人会怎么样。他以为三年过去，什么事都该淡了，却没想到，叶思城居然记到了现在，还记在了这种地方。
“我……”何晟还想嘴硬，刚要开口，就被叶思城直接打断了。
叶思城没再捏他的下巴，手往下滑，精准地揪住了他后颈的衣领，像拎着一只不听话的猫，稍微一用力，就把人从地上拎了起来。何晟整个人被迫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撞进他怀里，靴筒里的短刀还没来得及拔出来，就被叶思城另一只手，轻轻一抽，直接扔在了地上。
金属刀身撞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别跟我废话。”叶思城的声音贴在他耳边，冷得吓人，“这个副本，你别想通关了。从今天起，所有你进的副本，我都是最终BOSS。”
他说完，没再看何晟错愕的脸，拎着他的后颈领，转身就往回廊的另一端走。何晟被他拎着，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只能被迫跟着他的脚步，一路踉跄，路过那些跪了一地的怪物，路过躲在拐角处、偷偷探出头的玩家。
那些玩家早就看傻了。
谁不知道何晟的狂妄？在无限流里，他是出了名的天不怕地不怕，敢跟NPC叫板，敢对着系统的死亡预警嗤笑，敢单枪匹马挑了整个S级副本的怪物窝，从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见过他被人这么拎着后颈领，像个不听话的小狗似的，连反抗都不敢？
有人偷偷拿出通讯器，在玩家群里疯狂刷屏：
【我靠我没看错吧？那是何晟？被咱们副本的BOSS拎着走？】
【叶哥？就是那个传说中连系统都不敢管的叶思城？他俩认识？】
【完了完了，何晟这次踢到铁板了，这可是叶思城，当年把整个A级副本屠了的狠角色，何晟居然敢惹他？】
这些消息，叶思城当然能看见。
他作为副本的BOSS，整个副本的所有通讯频道，全在他的掌控之下。他拎着何晟的后颈领，脚步没停，只是侧过头，对着拐角处那几个探头探脑的玩家，冷冷地扫了一眼。
那几个玩家瞬间就缩了回去，连气都不敢喘。
叶思城收回目光，指尖的力道没松，依旧稳稳地拎着何晟，一路走到副本的BOSS休息室，抬脚踹开门，把人直接扔在了里面的沙发上。
休息室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一把刀，是当年他在副本里用的那把，何晟当年还拿在手里玩过，说“叶哥你这刀真帅，以后借我耍耍”。
何晟摔在沙发上，疼得嘶了一声，刚要爬起来，就被叶思城按在了沙发背上。
男人的身体压上来，黑风衣的布料蹭着他的后背，冷得他浑身发颤。叶思城的手按在他的腰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是他最敏感的位置，何晟瞬间就浑身一僵，连挣扎的动作都停了。
“何晟。”叶思城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却冷得吓人，“当年你不是觉得我好拿捏吗？不是觉得我软，随便你怎么玩，玩腻了就能随手扔了？”
“现在好了。”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何晟腰侧的布料，眼神里全是翻涌的、报复的快意，还有点藏不住的、沉了三年的执念。
“当年没罚够的人，现在总得连本带利，讨回来。”
休息室的门被他反手关上，咔嗒一声落了锁。
外面的回廊里，那些玩家还在窃窃私语，系统的死亡预警还在循环播放，只有这间小小的休息室里，静得能听见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何晟被按在沙发上，背对着叶思城，后颈还留着被他捏出来的红印，那股子刻在骨头里的狂妄，第一次，彻彻底底地，碎得一干二净。
他终于知道。
当年他随手扔出去的，根本不是什么可以随便丢弃的玩物。
是个记仇记了三年，等着把他抓回来，连本带利，一点一点，讨回来的活阎王。
而他的无限流生涯，从今天起，再也没有什么横行无忌的副本，只有一个，站在所有回廊尽头，等着他的，叶思城。
黑暗里，叶思城的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腰。
何晟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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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回廊尽头的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