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离开山洞的缇芙有目的地朝着某个方向前行。她本来是准备到了深夜再找个安静的地方试试布雷雅拿给她的那根魔法杖的,可是有一瞬间她感受到了浓郁的暗系魔力的波动。
哪怕只有一瞬,那一瞬给她带来的共鸣也足以让她亢奋。
光明与黑暗本来就是相依又对立的属性,觉醒了光系玛纳的她当然能察觉出来暗系玛纳的存在,但是仅凭光系魔力是无法准确定位到对方的,但是她偏偏又拥有了暗系玛纳,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这些年她一直都隐藏着这一切,除了要替她处理制作魔法杖事情的布雷雅和菲奥娜,她连父亲母亲都没有告知。这本就是她不该拥有的力量,她怎么可能轻易说出来呢?
循着无意识散发在密林中的暗系魔力的气息,缇芙猜测那个人应该是生病或受伤了,这才会无意识地任由魔力气息四散。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行径,一般只有刚刚觉醒玛纳无法自控的孩子才会经常出现的失误,可这个人不是,对方魔力的强大可不是用天赋来形容的,那是可以和现在的她为之匹敌的带有攻击意图的魔力……那是经过实操训练才会有的系统性。
蓦然,缇芙想到了某个曾经极致辉煌的家族。
缇芙想,她必须要会会这个人。
这样独特的人,她必须要拥有。
如果能将对方收为己用,倒也不错。
可若是对方不肯答应,那就恭喜了……他的家人可以提前为他准备葬礼了。
前行的脚步不断加快,缇芙思考着:这个人不能醒着,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可能会看到她在这里做的这些东西,如果被一个不确定是否和忠诚于她的人知道了,这些很可能会被泄露出去。豢养一支庞大的私军的可是谋逆之举,虽然现阶段她无意招惹皇室,可是这无疑会引起皇室的忌惮和猜疑。
那就打晕他。
就这几步路的时间,缇芙已经想好了对策。
她远远地看到树底下躺着个人。
走近一看,是一个银灰色长发的男人。男人的腿很长,视线往上移,他的上半身也很不短,目测身高要一米九往上。
男人的手紧紧握着腹部的匕首,匕首上似乎沾了毒,被划破的浅色上衣那里凝固的血液带着一股诡异的紫色,靠近对方有一阵花香。
缇芙马上想到了那种毒药——在北国曾被叫做“幻影”的毒花粉。
那种毒药曾经要走了无数人的性命,包括维林格的少公爵。
男人倏地睁开眼睛,那双碧绿眼瞳的错愕被滔天的杀意取代,男人强撑着弹起来,左手捂着伤口,右手一挥,一道充满腐蚀力量的光箭直直射向缇芙的眉心正中央。
缇芙左手轻拂,轻巧化去了男人的攻击。
男人有些气急,可就这么巧,和他的暗系魔力相生相克的光系魔力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了。他把伤口的位置捂得更紧了。
他身上明显不止一处刺伤,血也在不停渗出,直到彻底染湿了下半截衣料。毒彻底发挥作用,男人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往后摔去。
刚才明显是毒药的作用让男人产生了幻觉,一开始男人的攻击还能准确砸向缇芙那边,到后面幻觉给他带来了光怪陆离的世界,他明知道缇芙就在这里,可是他根本看到缇芙,只能站在原地转来转去一股脑发起攻击。
只是可惜男人似乎失去了他的魔法杖,没有魔法杖的魔法师是无法发起大范围的攻击的,他曾尝试从脖子上的收纳项链里拿出魔法杖,可是里面早就空了,他一直掏不出来,脾气越来越急。
现在好了,彻底晕倒了。
不知道是毒药的作用大还是不断失血的伤口的作用更大,男人的脸色白得可怕,缇芙觉得自己要是再不救一救他,过不了多久眼前的这个人就可以送到教堂举行安息礼拜了。
缇芙看了一眼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庞,毫不犹豫把曼萨亚斯耗费大把金贵材料辛苦炼制的解药灌进男人嘴里。很快解毒剂发挥作用,男人的脸色逐渐变好起来,不过看起来还是很白。
撕拉——
上衣从中间的位置撕开一个大口,露出所有的伤口。
缇芙想也没想,直接拔出插在男人腹部的部首,粗暴的手段致使在昏迷中的男人浑身一抖,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缇芙把男人外袍干净的部分撕下来不断翻卷包住整个手掌,拳头重重朝着那几道伤口的位置砸下去、挤压再打击,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去暴揍一个人形沙包。
经过缇芙一番暴力操作,伤口出的毒血终于流了出来。
光系魔力抚上男人的腹肌,缇芙面无表情地摸了一把,随着光芒抚过的地方,血液不再涌出,伤口也像焊接的断剑那样渐渐愈合,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缇芙站起来,解开缠绕了一层又一层的碎步,里面的手依然干净无比。她往男人腿上踹了一脚,伸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唇角,声音飘散在空气中:“便宜你了。”
天色渐暗,头顶一只翠绿色的小鸟盯着她鸣叫。
缇芙抬头。
“别叫了,回去吧。”
鸟不停,鸟一直叫。
“傻鸟。”
鸟叽叽喳喳骂得很脏。
“滚。”暗系魔力化作一缕黑烟,瞬间腐蚀了小鸟的身体,仅用了一秒的时间,小鸟就只剩下个骷髅架子散落一地。
旁边的树都在摇晃颤抖,又是一只翠绿色的小鸟停在树梢,细看头顶上有一簇乌亮的冠羽,和刚刚死掉的小鸟一模一样。
小鸟内心:幸好只是个分身。
这次小鸟不叽叽喳喳叫了,黄色的喙一张一合:“你这条毒蛇!小偷!偷了我的宝石,现在还偷男人!缇芙·瓦莱里乌斯真坏——缇芙·瓦莱里乌斯真坏——”
偷男人?缇芙向下瞥了一眼,确实是个男人。
她情绪疏淡看着小鸟,回道:“捡了一条狗而已。”
“……”那个男人知道你说他是狗吗?
“阿迪莎,过来抬人。”
“我?”阿迪莎猛扇翅膀,不敢置信。
缇芙这个疯女人在说什么呢?让祂一个自然精灵去抬人?
“不去!”小鸟阿迪莎摇头,微胖的小身体一跃一旋,把后背留给缇芙。
“阿迪莎……”
“不帮。”
“阿迪莎……”
“我不……”小鸟继续摇头。
缇芙仰头,看着那光秃秃红彤彤的东西对着她,抽动嘴角:“我是想说,你的屁股露出来了。”缇芙摊手,这可不关她的事。
“什么?”听到了缇芙的话的阿迪莎下意识低头,把头从胯部伸过去,没想到太胖了,伸到一半卡住了。阿迪莎甩了甩祂那笨重又僵硬的脖子,嘴里嘟嘟囔囔:“可恶,怎么这么多年还是不能适应鸟类的身体……”阿迪莎翅膀扑通扇动,飞至半空,下一瞬变成了类人的身躯。
阿迪莎悬于半空,居高临下地看向缇芙。
一双灰色的有神眼瞳昭示着祂精灵的身份,浅青色飘逸的长发垂至胸膛的位置,阿迪莎穿着一身柔顺的丝质裙,大地色的布料在肩颈处交叉缠绕,不规则的裙摆在空中飞舞,透露着一股自然野性的美。祂赤足踏在草地上,而后随性坐在地上。
缇芙看得很清楚,阿迪莎坐下来的时候还掖好了下半身的裙子。
还是那个害羞的小鸟。
这是阿迪莎精灵状态的放大版,她曾在童年时期见过这样的阿迪莎,后来不知道她的父亲母亲和阿迪莎说了什么,阿迪莎变成了小鸟的样子一直待在瓦莱里乌斯公爵府,陪伴在她身边。
阿迪莎的尖耳朵露在外面,时不时像猫科犬科动物那样耳朵灵活地转来转去,在探听着周围的动静。祂双臂环胸,微微昂头,没好气地说道:“坏缇芙,偷看女孩子的屁屁!和你母亲一样臭不要脸!”
母亲不要脸?
缇芙愣了一下,觉得好笑。从她有印象起,母亲都在拼命维持着她那“优雅贵妇人”的印象,仿佛这就是她的命。虽然过去母亲常常心血来潮提起剑来教她剑术,并且偷偷给她传授一些野路子剑术,可是她的动作依旧保持了那该死的优雅。
正是因为保持了一定的优雅,那些剑术反而大大削弱了杀伤力。
教她剑术本是为了增强实力。
现如今本末倒置,倒是可笑。
缇芙回想起过去。
母亲教她剑术,教她管理账目和府邸的人员,也教她展露实力和野心,而她正如母亲和父亲期待的那样成长。可是她依旧能看到母亲时常对着她那把剑叹气。
母亲在想着什么她不知道,但也许阿迪莎知道。从母亲和父亲交谈的只字片语中,她听出来阿迪莎很早就跟在母亲身边了,早到什么时候?在父亲还是少公爵,母亲还是诗维利继承人候选的时候……不,也许更早……
她不知道阿迪莎是怎么和母亲认识的,但阿迪莎天天在她耳边叨叨让她和母亲还祂的宝石。母亲每次都说还不了,让阿迪莎换个新的,阿迪莎不依,反而她走到哪就用着小鸟的形象跟着到哪。
“喂——”
“坏缇芙……”
“那个男人,喂!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人呢?这个男人你不救了?”阿迪莎看着缇芙转身就走,丝毫不管那个还躺在地上昏迷着的男人。
阿迪莎有些着急,又变成小鸟的样子跟在缇芙身后飞了几步路。
“救了,死不了,如果他的敌人没有发现他的话。”缇芙说着,余光瞥向身侧,心里默默倒数。
“啊?”阿迪莎震惊,刚想骂她,想起来缇芙是什么样的人闭上了嘴。坏人本色而已,这些年缇芙杀过那么多人,什么时候心慈手软过。可恶,祂还以为缇芙·瓦莱里乌斯大发善心准备做好事了,没想到是想看着对方救活后又被敌人弄死。
“坏缇芙!坏缇芙!”阿迪莎圆圆的眼珠子轱辘转,可是一时间想不出来好的办法。
可恶,鸟当久了,脑子也不好了。
余光瞥见小鸟的动作,缇芙心道:果然,小鸟就是爱管闲事。
只见阿迪莎撇嘴,再度化身为人,这一次祂收起了精灵耳,又变大了些,心不甘情不愿地扛起昏迷的男人。“哼……你不救我救……”
见目的达到,缇芙没有再停留脚步,带头往前走。
虽然不知道这个男人是怎么穿过这座山的结界来到这里,但缇芙很确定,这个男人的敌人无法进来这里。这个地方是她千挑万选考察过很多地方最后确定下来的地点,这里拥有的天然的神圣之力是上古神遗留下来的力量,虽然微弱,也不是那么容易击破的。
光与暗是最接近上古神的力量,而这个男人身上正巧是暗系玛纳的强者这才穿过了结界。
原本以为缇芙回去公爵府的布雷雅和洛吉看着缇芙又回来了。当缇芙带着阿迪莎从传送通道走出来的时候,在小木屋外对面的两人齐齐回头看向木门的位置。
做完魔法杖后,剩下的那些魔晶做的那批骑士剑虽然数量不多,但还是优先给了守护通道的他们两个人。这个时候他们正在熟悉新剑,往来交锋中附着的剑气随着手部动作挥出去,地面上生出一道又一道划痕。看到缇芙,布雷雅和洛吉马上收剑。“主君。”
后面的阿迪莎扛着一个男人大剌剌走出来,看到布雷雅和洛吉:“嗨……”祂高兴地招手,鼻子在耸动,像在闻着什么味道。
闻到了!
是水系和木系的剑气。
布雷雅和洛吉看见阿迪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两个,眼珠子亮晶晶的。
二人不约而同转头,面面相觑。这人,谁?
阿迪莎不当鸟的时候比较热情,出于自然精灵对水系和木系元素的喜欢,阿迪莎也比较喜欢站在祂面前有些呆愣住的布雷雅和洛吉;对于布雷雅和洛吉来说,虽然不认识,但眼前穿着和他们仿佛不是一个世界的阿迪莎散发着浓浓的亲和力,让他们也忍不住想要去亲近祂。
“咚”!
肩膀上的男人狠狠摔到地上,洛吉看到那个男人就这么面朝土地,一时间为男人那张俊美的脸感到担忧。阿迪莎当然不是故意要把人给摔地上的,因为男人的重量对祂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所以看到有水系玛纳和木系玛纳的人一时激动便忘记了肩膀上男人的存在。
阿迪莎很高兴,冲到最前面先是和洛吉握握手,然后弯下身子把头伸到低祂一个头的布雷雅面前求摸摸,隐藏在头发里的精灵耳控制不止冒了出来。布雷雅瞪大了眼睛,显然是被吓到了,虽然她觉得这人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一想到祂是主君带来的人忽然也觉得不稀奇了。
不过——这尖尖的耳朵……也未必是人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