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这些年我们好像从未对你说过‘爱’,缇芙。”作为父母,他们无疑是失职的,出于疼爱无限纵容她的一切,以为女儿天生的缺陷后天不需要再弥补,没人去告诉她,“我是爱你的”这句话。
以为孩子不提就是不需要,以为孩子不需要陪伴就把好东西全部送到她面前,他们笨拙地爱着她,却又忽视着她。
“我爱你,我的孩子。”迟来的告白并不能迎来缇芙的真情剖析,她表情淡然着,可是站在她身后的莱拉尼娅和里恩诺普第一时间注意到她紧绷的嘴角。
听到玛格丽特说爱她,缇芙并没有觉得很开心,此刻她的心脏被刺激着,只想让她快点闭嘴。
“缇芙,只要是我和卢西恩能帮得上的,你尽管开口。哪怕是利用,也没关系……”一直没有说话的玛格丽特终于开口。
面前的茶水澄澈,涤净了十一年前血色的湖水,她视线朦胧,眺望这个十一年前的自己。
七岁的公爵小姐过了一个盛大的生日宴会。她穿着最顺眼的紫色裙子,作为母亲的玛格丽特解下自己脖子上的最为珍视的宝石项链,亲手为女儿戴上。“这是你病逝的外祖母在走之前送给我的,现在母亲给我们缇芙戴上。”这个时候的玛格丽特还很开心能为女儿做点什么,她不知道这条项链今夜会成为最闪亮的焦点。
“玛格丽特夫人,您今天更漂亮了。”有贵妇人上前来和玛格丽特攀谈。
宴会上觥筹交错。虽然公爵府比过去低调了很多,但也还是有不少的普通贵族想要攀上公爵这一层关系。今天是小缇芙的生日,有不少孩子被他们的父母带过来和公爵小姐玩,只是小缇芙毫不掩饰地嫌弃,转头让莱拉尼娅去抓小鸟阿迪莎过来玩。
孩子面面相觑,没人敢说公爵小姐的不是。
他们的父母更着急,眼见自己的孩子被公爵小姐丢下了,也顾不上聊天攀比了,一个个跑过去指责孩子。
人群中有一个人神色不太自然。玛格丽特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关心了两句,对方只道身体不好,于是她就让人带着那位女士去休息室坐一会儿,而后就没再理会了。等后面再见到人的时候,是在后花园正中央的湖水中,那位女士穿着厚重的礼服,整个人栽倒在湖边。
宴会结束,所有人都准备返程。
众目睽睽之下,有人在岸边捡到了玛格丽特的项链——那是一条浅金色的菱形项链,后面刻着“诗维利”这个姓氏,至于“诗维利”是谁,在场的人心知肚明。
有人用奇怪的眼光看着她,但知情的公爵府女仆都知道,那条今早已经被公爵夫人戴到了公爵小姐脖子上。
那位女士的遗体被捞上来,附带着她心口插着的短匕首,借着朦胧的月光和微弱的火光,她看到了湖中的血色在蔓延。有客人在公爵府遇害了,所有人都在震惊,震惊之余将怀疑的目光投到玛格丽特身上。玛格丽特血色尽失,惊慌地在人群里寻找自己女儿的身影。
不要……
缇芙应该不会出事吧……
卢西恩看到在四处张望的玛格丽特,轻拍她的胳膊安抚。直觉使然,玛格丽特往身后转身,缇芙依旧穿着她那身紫色裙子,造型完好,没有一丝凌乱。
缇芙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的热闹,不说话,也不解释。
卢西恩大步向前查看尸体和匕首的样子,管家卡斯伯特拨开那位女士凌乱的头发,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卢西恩问道:“有人认识这位客人吗?”这个人卢西恩和卡斯伯特并不认识,想着是女眷,很可能是某位爵士的夫人或女儿。卢西恩问了一圈,没人认识那位女士,卡斯伯特检查邀请函,发现那个人是造了张假的邀请函进来的,她根本就不是被邀请的客人。
凶手很可能就在他们之中,没有能离开,玛格丽特嫌疑是最大的,但死掉的这个人也未必是个好东西。
刚刚一直和玛格丽特攀谈的子爵夫人上前为她作证:“方才我一直都在夫人身边同她聊天,理查德也知道的。”站在子爵夫人旁边的理查德子爵点头。
既然有人能够为她作证明,那玛格丽特的嫌疑自然就减轻了不少。
但,公爵夫人身上的项链为何会落在命案现场?
卡斯伯特蹲下来看着匕首上的纹样,他见多识广,一下子就认出来这是哪里的东西。他猛地拔出匕首,将上面的花纹展示出来让大家都能看到,他解释道:“这个是旧制的匕首,是旧魔塔的制品。”一讲到旧魔塔,所有人都清楚是个什么回事了。旧魔塔研究禁术被清算,现在的魔塔是被圣塔重新建立的,所有的制品也是按照新要求来制造的。这个人拿着旧制的匕首来到公爵府,很明显就是盯上了来到这里参加宴会的人,还有余孽想要重启当年的研究。
宾客散去后,玛格丽特严肃脸对着缇芙:“那个女人对着你动手了?”
缇芙笑嘻嘻回答:“是啊母亲,那个莫名其妙的人原本想要杀我,但是不知道怎么的,误刺伤了自己。”听缇芙云淡风轻说着这些,玛格丽特心惊又愧疚,根本没想着责怪女儿为什么一开始不告知她,也不向她解释的事。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杀手追着缇芙要捅上她心脏的时候,忽然匕首转向自己,一刀了结了自己。
*
外面的腥风血雨和他们无关,室内温暖如旧,直到有人高喊:“着火了!”
开始了。
里恩诺普默念。
“你们就好好休息吧。”缇芙要和厄里斯比试,厄里斯是长老团里实力最强的,她必须亲自出手,让厄里斯亲眼看看他们之间的实力差了多少,她让厄里斯感受到无法抵抗的绝望。
大概清楚小姐是什么想法,莱拉尼娅将卢西恩和玛格丽特请入缇芙别馆的客房:“二位殿下请在这边留宿一夜,这边会比主楼安全。”莱拉尼娅就是缇芙别馆里的小管家,日常管理着整幢别馆的大小事务,此刻她在这里就是别馆最有话事权的人。
手底下的仆人簇拥着公爵夫妇入住客房,等到两人完全进入房间,莱拉尼娅留了两个人候在门外守着,每隔半小时莱拉尼娅就会过来问候里面的两人。
“里恩诺普,今天你也可以适当地暴露自己的魔力了。”今天缇芙终于有机会拿出自己的魔法杖光明正大地和长老们打一场,光系魔法杖上的魔晶熠熠生辉:“希望他们不要输得太快,不然我会失去兴奋感。”
既然主人让他不必再掩饰自我,那他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放开了打。
里恩诺普也拿出了自己的暗系魔法杖,上面原本空着的位置现在已经填满,是主人花了大价钱让菲奥娜私底下去收购的,毕竟暗系魔晶用途不多,除了过去辉煌过的斯特林家族,没人需要暗系魔晶去制作魔器。暗系魔晶现在已然成了他人的收藏品。
两人都换上了干净利落、方便战斗的马裤和束腰外衣,慢慢赶到长老们居住的地方。
大半夜,绝大部分的长老早已进入深度睡眠,当中只有厄里斯因为焦虑资金紧缺的问题而翻来覆去睡不安稳。睡着睡着,还是觉得睡不好的厄里斯翻身起床,返回办公区域处理公务。
“咔嚓——”窗外传来压断树枝的响声,附近有不少猫和鸟经常打架,所以厄里斯并没有怀疑是有人爬了上来。觉得有点口干舌燥的厄里斯披着外衣走到旁边倒了一壶冷掉了的茶,想着随便润润口,抿着杯子一抬头就和窗外的布雷雅对上眼神。
“啪嗒——”金属材质的杯子摔到地上特别响,像沉重的鼓声打在厄里斯心口,杯子一轮翻滚转到布雷雅跟前。
布雷雅从树枝上一跃,直接跳到了窗台,提起剑二话不说朝着厄里斯砍去。
厄里斯原本是主君吩咐要留给她来解决的人,死老头借着辈分和权力压制了主君这么多年,主君还想亲自动手让厄里斯体验体验被完全压制的滋味呢!可布雷雅也没想到,爬上来第一个看见的是厄里斯。
“厄里斯长老,你准备跑去哪?”见厄里斯想要离开这里,布雷雅紧追不舍,在主君来之前,她绝对不能让厄里斯和其他长老汇合。
其他房间很快也传来打斗声。能成为长老的基本都是光系玛纳的觉醒者,且天赋不会很低,但此刻他们却被入侵者隐隐压制着。当然不是因为布雷雅手底下个个都是一顶一的高手,这次他们偷袭的人数较多,几乎每位长老都是一对多,所以打起来失去了优势。
下面的护卫兵也在顽强抵抗,可是这次偷袭的人实在太多了,敌人像还知道他们的动线和换班时间一样,对他们了如指掌,护卫兵很快就不敌伊莎贝拉他们,束手就擒。
“洛吉,你那边怎么样?”伊莎贝拉隔空对喊。
“都捉住了!”洛吉从三楼窗户那探头,考西莫的头被他摁着贴在窗边,歪着嘴往外流口水。洛吉嫌弃:“咦惹……好恶心,老头你流口水了……”
长老团里实力最强的是厄里斯,此刻他没有拿魔法杖,也只是勉强能和布雷雅打得有来有回。他边打边喘气,而对面拿着骑士剑的布雷雅气息如常,面色没有变化,就像是才热了个身。
厄里斯打到一半,才发现面前的人这张脸有些眼熟,他眨了眨眼睛才恍然大悟:“你是缇芙身边的人!”是啊,这也是只有缇芙这个疯女人才敢到半夜带人杀过来。
厄里斯只恨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她来。
灵光一闪,厄里斯反应过来今夜的举动:“你们这是想夺我的权?”
“不。”
“我是要彻彻底底掌控这片领地,成为阿斯塔隆唯一的掌权者。”缇芙从门外走进来,微弱灯光宛如一顶王冠落在她高绑起来的头发上,她手上握着的魔法杖甚至还没起作用,只轻轻一挥,厄里斯就被钉穿了手臂。
瞬间,鲜血直流。
厄里斯跪倒在地,缇芙仿佛没有看到他痛苦的表情,一脚踩在他的脸上。
他又想起来,那年也是这样被踩着脸,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这一次也不例外。
缇芙也没想到,小的时候看着厄里斯那么神气的样子,老了竟然不中用了,她和布雷雅谁都没有用全力,厄里斯一个都没能真正打得过。她发出嘲讽的笑声,鞋子移到厄里斯脆弱的脖颈上,说道:“你知道吗?小时候我真的很讨厌你,明明这一切都应该属于我,你偏偏要横插一脚阻止我。哼……现在看看你,现在输得一败涂地。原来我还计划着,要亲手杀掉你,要你体会从未感受过的绝望——但现在我不这样想了,我要你看着我如何带着瓦莱里乌斯家族杀回阿桑克提亚,如何看着我缇芙·瓦莱里乌斯成为这个国家的主人!”
过去她招兵买马只是想在彻底掌握公爵府,后来扩充人数是为了能在皇室生出除掉瓦莱里乌斯的想法之前做好防御,现在——
她也不是不能抢个皇位来坐一坐。
闻言,厄里斯露出绝望的眼神。
“杀回阿桑克提亚……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要乱来!”他是想让家族回到过去的日子,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毁掉整个家族。缇芙·瓦莱里乌斯这是想要谋反啊!
缇芙挑眉,俯身轻语:“如你所愿,你不是想扶个傀儡成为公爵府的主人,最后送瓦莱里乌斯回到权力中央吗?现在我会成为这里的新主人,带领瓦莱里乌斯走向新辉煌。”
“厄里斯,你就看好了,别死得那么快哈哈哈哈……”
脚下的厄里斯挣扎着,他后悔了,他就不应该做这么多激怒这个疯子的事,现在不仅成不了家族的救赎者,日后怕是要和斯特林落得一样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