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风月沉笺 > 第9章 柳暗花明

第9章 柳暗花明

柳府寿宴一事过后,京城里的气氛愈发紧绷。

柳明受了惊吓,疑心有人盯上自己的私账,立刻加派府中护卫,出入皆有家丁跟随,连往日交好的同僚登门,都要细细盘查。右相听闻消息,心知对手已经摸到要害,接连几日在朝堂之上频频发难,弹劾的折子一封接着一封,句句指向谢砚之行事鲁莽、私查朝臣,搅乱朝纲。

陛下将折子留中不发,没有当庭定责,可风向已经悄悄变了。不少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官员,见状纷纷收敛,不敢再和谢砚之走得太近。

沈府之内,沈知珩日日外出打探消息,回来时面色一日比一日沉重。

“如今人人都说谢砚之急于求成,为了沈家旧案不惜构陷同僚。”这日黄昏,他坐在漱玉斋的石凳上,声音疲惫,“流言传得厉害,已经有人暗指,是你私下和他互通消息,才引得他执意追查柳明。”

沈清辞正在浇院里的兰草,手微微一顿,清水顺着花叶落在青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早料到会有这一步。柳府后院他们一同现身,就算当时借着鱼符脱身,难保没有下人瞥见,私下传了出去。那些细碎的闲话,到了有心人的嘴里,便成了攻讦两人的利器。

“我去一趟谢府,和他说清楚,往后不要再为沈家涉险。”沈清辞放下水壶。

“万万不可。”沈知珩急忙拦住她,“这个时候登门拜访,等于坐实所有流言!”

沈清辞垂眸思索片刻:“不必登门,递一张笺纸就好。我只是想告诉他,不必再因我们,承受这般非议。”

入夜,她坐在案前执笔。烛火轻轻晃动,落在泛黄的笺纸上。她原本打算写一句划清界限的话,落笔之时,却迟迟难以下笔。

柳府那夜,他将她护在廊柱之后,掌心的温度,还有那句郑重的许诺,总在眼前挥之不去。

她终究没有写决绝之语,只淡淡写道:“风波向你聚拢,沈家于心不安。旧案之事,量力而行,不必以自身前程相搏。清辞记恩,却不愿成为你的枷锁。”

吹干墨迹,封入信封,托可靠的人悄悄送到谢府,不待回信。

谢府书房,夜深未熄灯火。

谢砚之刚和幕僚商议完对策,接过笺纸拆开,一字一句读完,指尖慢慢抚过纸上清秀的字迹,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怅然。

幕僚站在一侧,低声道:“大人,沈小姐还是一心想与您隔开干系。依属下看,不如就此收手,暂缓追查柳明,先稳住朝堂名声。”

“收手?”谢砚之轻轻摇头,将笺纸收好,放进那个存放旧信的抽屉,和多年前她写给自己的笺页放在一处,“一旦停下,右相党羽便会彻底坐稳刑科,沈家的冤屈,这辈子都没有昭雪之日。我不是为了她才查,是他们罪证确凿,本就该伏法。”

话虽如此,可心底深处,他何尝不希望能给她一个安稳结局。

“只是流言汹汹,若是继续查下去,连沈小姐都会被卷进来。”幕僚忧心忡忡。

“我自有办法,将她摘出去。”谢砚之眸光沉静,“柳明把私账贴身藏匿,我们硬抢行不通。但是柳明贪好赌,常悄悄去城西一处地下赌坊,那里鱼龙混杂,最容易留下破绽。”

他已经查到,柳明每隔几日,便会趁着夜色微服前去,赌坊里不少人受过他的恩惠,也见过他输钱之后,拿出银票填补窟窿。若是能买通赌坊内的账房,记下他银钱往来的痕迹,也能作为旁证,慢慢牵引出当年买凶的银两流向。

只是城西赌坊龙蛇混杂,右相的耳目也遍布其中,同样凶险万分。

两日之后,消息传到沈清辞耳中,是谢砚之托人悄悄捎来的一句简短口信,只说找到了新的突破口,让她安心待在府中,不要外出。

沈清辞听见这话,心里悬着一块石头,日夜放不下。她知晓赌坊是什么地方,一旦暴露,便是死局。

青禾见她整日心神不宁,劝道:“小姐,谢大人既有谋划,咱们就安心等着吧,您再操心,也帮不上忙。”

“我不是想插手他的布局。”沈清辞望着窗外沉沉的秋夜,低声道,“我只是怕,这条路,会让他万劫不复。”

可她不能再主动去找他。流言已经漫天,她的靠近,只会给他增添更多把柄。

又过了三日,变故骤起。

黄昏时分,谢府派人紧急送来消息,柳明在赌坊与人起了争执,一时失口,酒后吐露当年曾替人递送密折、收受重金之事。谢砚之的暗卫恰好在场,记下了证词,只是柳明警觉,酒醒之后立刻察觉不对,连夜赶回府中,打算销毁所有残存的记录,甚至预备连夜出城,投奔外地的亲友避祸。

“柳明要逃。”传信人声音急促,“大人已经带人前往城门口拦截,可右相提前得了消息,派了府中私仆,打算半路接应,强行把人带走。两边怕是要在城门处对峙。”

沈清辞猛地站起身,心口狂跳。

柳明一旦被右相接走,或者逃出京城,所有线索,尽数断裂。

“备车,去南门。”她语速飞快。

“小姐!不行啊!城门人多眼杂,若是被人看见您在那里,更是说不清!”青禾吓得拉住她。

“我不去掺和对峙,我只是去看看。”沈清辞拿上一件素色披风,“柳明是唯一的人证,不能就这么走了。”

她拗不过自己心底的焦急,坐上马车,匆匆赶往南城城门。

天色已经擦黑,城门即将关闭,来往行人稀少。远远便看见城门口围了两拨人,谢砚之带着几名御史府护卫,拦在城门之下,对面是右相府的家丁,双方剑拔弩张。柳明夹在中间,面色惨白,惶惶不安。

守城的将领站在一旁,左右为难,一边是御史中丞,一边是右相,谁都得罪不起。

“柳明,你身为朝中官员,贪墨纳贿,构陷朝臣,如今想要弃官出逃,可知罪?”谢砚之声音清凛,在晚风里传得很远。

柳明强撑着底气:“谢大人无凭无据,无端拘拿朝廷命官,我要面见陛下申诉!”

右相那边领头的管家冷笑一声:“谢御史,没有圣旨,私自拦阻官员离京,不合规矩!”

双方争执不下,气氛紧绷,一触即发。

沈清辞的马车停在远处街角,她掀开车帘,静静望着那道立于风中的紫袍身影。他孤身挡在前面,身后只有寥寥数人,对面却是右相蓄养的悍仆,人数众多。

她看得清楚,右相的人已经悄悄摸出短刃,藏在袖中,若是言语谈不拢,便要当场动手,灭口柳明,甚至伤及谢砚之。

沈清辞指尖攥紧披风的边角,脑子飞速转动。

她没有办法上前帮他对峙,可她手里还有一样东西。

当年帛书上,除了构陷的记录,还写了柳明一处隐秘的软肋——柳明的独子,半年前被右相扣在相府,名为照拂,实则是人质,逼柳明死心塌地办事。这件事,知晓的人极少。

若是当众点破,柳明心中本就忌惮右相,听见这话,说不定会崩溃,主动吐露实情。

可一旦开口,等于告诉所有人,她手握秘事,会彻底把自己推到漩涡中央。

风卷起尘土,吹过城门。眼看那边管家已经示意手下逼近,谢砚之的护卫上前一步护住他,冲突就在顷刻。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缓步走出,隔着一段距离,清亮平静的声音穿过嘈杂风声,落在场中。

“柳主事,你当真要跟着相府的人走?你的孩儿,如今还在相府之中,你若依他们的意思一死了之,或是逃亡在外,你的孩子,又当如何?”

一句话落下,全场骤然安静。

柳明浑身一颤,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处,看见立在街角的沈清辞,脸色瞬间灰败。

这件心事,是他日夜的枷锁,他以为永远不会有人提起。

右相管家脸色大变,厉声呵斥:“一派胡言!哪里来的女子在此挑拨!来人,把她驱走!”

谢砚之也是一怔,侧头望向街角那道素白身影,眼底翻涌着震惊,随即化作浓浓的担忧。她怎么来了。

柳明心神大乱,左右看了看。一边是冷酷无情、用完即弃的右相,一边是步步紧逼的谢砚之,还有被攥在对方手里的幼子。长久积压的恐惧,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我说!我全都招!”柳明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当年弹劾沈家的密折,是我按右相吩咐写的!流放路上的杀手,也是他出钱安排!账册,账册藏在我家祠堂牌位后面!”

字字清晰,落在晚风之中。

守城将领大惊,立刻命人将柳明看管起来。右相府的家丁见事情败露,哪里还敢停留,纷纷四散逃开。

风波骤然逆转。

谢砚之看向街角的沈清辞,目光沉沉,万千情绪凝在眼底。

人群混乱,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她站在暮色里,脊背挺直,平静地回望过去。

这一句话,她打破了所有避嫌的打算,将自己,彻底卷入棋局。

旧笺沉埋多年的风月,本可以永埋岁月。可家国冤屈,性命博弈面前,她终究无法冷眼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