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逛逛。”梁淒把书扣在桌上
北潇抬起头“去哪?”
“附近山上随便走走。”
北潇把那件灰蓝色的厚棉褂子套上,领口拢好了。
两个人出了门。
天阴着,云压得很低,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湿泥和枯叶的气味。
梁淒走在前面,沿着山脚的小路往上走。雪化了大半,路边的枯草从雪底下露出头来。
走到拐弯的地方,梁淒慢了下来。
前面的林子太静了,雪化了,鸟该叫了,树枝上的水该滴了,什么都没有。
他停下来,偏头听了一下。
北潇也停下来,站在他身后,手垂在身侧。
树后面转出一个人。灰扑扑的衣裳,腰里别着刀,脸上那道疤从眉尾拉到嘴角,疤脸。他身后又走出七八个人,散开了,把路堵得严严实实。有人手里拿着棍子,有人把刀从鞘里抽出来,刀身在阴天的光线下亮了一下。
看到梁淒,他笑了,嘴角扯开,露出一排发黄的牙齿。
“哟,你就我小弟说的那个人是吧。”疤脸把刀从腰间抽出来,刀尖在手里颠了一下“上次拿块假玉佩糊弄谁呢?老子拿去查了!三文钱,路边摊。”
梁淒没吭声,疤脸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雪水里,啪的一声。
“今天你那个当官的爹救不了你。”
他的刀尖指着梁淒,“你让我小弟在兄弟面前丢脸,这笔账得算。”
疤脸的刀抬起来。
梁淒往旁边让了一下,没让开。
刀尖从他手臂外侧划过去,衣料被划开的声音很脆,像撕一张厚纸。一道细细的疼从肘弯斜着拉到手腕,血从伤口里渗出来,先连成一条细线,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袖口上,滴在雪地上。雪地被烫出一个个小坑。
北潇把梁淒拉到怀里,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梁淒的眼睛。
掌心温烫,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另一只手从梁淒的腰侧穿过去,箍住了他。手臂收得很紧,紧到梁淒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呼吸都被压短了。
“你干嘛?”梁淒的声音从北潇的掌心里挤出来。
“放开。”
“别动。”北潇的声音从头顶下来。
他把梁淒从地上抄了起来,一只手穿过膝弯,另一只揽着他的背。
梁淒的脚离了地,整个人窝在北潇怀里
他闻见淡淡的青竹香。
“闭眼。”北潇说
“唉唉唉……凭啥?!”
北潇没回答。他的呼吸打在梁淒的额头上,又急又烫。梁淒感觉到他的手在抖,从指尖到手腕都在抖。
旁边疤脸小弟在疤脸耳边低语道:“我靠,老大,这是?!”
疤脸肘了他一下
“我喜欢你。你受、伤了...你晕血。”
梁淒的脑子空了。这四个字从他耳朵里钻进来,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找到落脚的地方。
他的手指攥住了北潇胸口的衣料,心跳从胸口往上涌,涌到嗓子眼,堵在那里。
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这个傻子怎么会说喜欢”他在山上住了两年,连针线都不认识
他一定是听别人说的。
他不懂。
他随口说的。
他不知道这四个字有多重。
别多想了。
他什么都不懂。
他就是学舌。
他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疤脸愣在原地,刀还举着,他看着北潇把梁淒搂在怀里,捂着他的眼睛“你看清楚点,这位是个公子。”
北潇没理他。
右手从梁淒的膝弯处抽出来,伸向疤脸的刀。两根手指捏住了刀身,轻轻一掰,刀尖断了。
铁片掉在地上,叮的一声,弹了一下,滚到路边。
北潇把那截断刀尖握在手心里,看了疤脸一眼,灰眼睛里没有表情。
“他伤一根头发,我拆你们一根手指。”
“他流一滴血,我让你们流一盆。”
北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他把断刀尖甩了出去,扎进疤脸的右手臂。
疤脸闷哼一声,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截断刀尖,血往外涌。
身后那几个人往后退了,没有人说话。
刀掉在地上,棍子从手里滑落。
北潇把梁淒往怀里又搂紧了一些“走。”他转过身,往山下走。
北潇的脚步声踩在雪水里,
梁淒的眼睛还闭着,他在想那句话,他告诉自己别想了,但脑子不听话,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停不下来。
回到书房,北潇把梁淒放在椅子上,转身去翻柜子。药瓶、布条、剪刀,一样一样摆在桌上。他的手指还在抖,药瓶拿起来两次又放下。
他把梁淒的手臂拉过来,搁在自己膝盖上,低头拆那截布条,布条是从他自己袖子上扯下来的,系得很紧,他拆了两下没拆开,改用指甲掐住结头拧了一下,松了。
他把布条一圈一圈地解下来,伤口露出来了。
血已经不流了,边缘结了暗红色的痂。
他拿起药瓶,把药粉倒在干净的布上,按在梁淒的伤口上。
梁淒的手指动了一下。
北潇的手指压着布,从伤口的一头按到另一头,把药粉压实。
梁淒看着北潇低着的头,心想:这傻子知不知道痛是什么!! 半天只憋出一句话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北潇的手指顿了一下“不知、道,以前...在镇上看、到两个人,他们关系很好。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我喜欢你。我跟你关。系好。所以、我也这,样说。”
梁淒看着他那颗低着的头“你个傻子。”
北潇把布条缠好,系了个结。
梁淒把手伸过去,握住了北潇的手指。
北潇的手指凉凉的,在他手心里动了一下,窗外老槐树的枝桠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我最近更的会晚点(虽然说也没人看)
叫公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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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真心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