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匆匆退场，冬天悄无声息笼罩整座校园。
夜里降下寒霜，天台的金属栏杆覆上一层薄薄的白霜，摸上去刺骨冰凉。往日漫天飞舞的落叶渐渐归于沉寂，香樟树依旧保留着深浅交错的绿，只是寒风掠过枝桠，便会响起一阵萧瑟的沙沙声。白昼缩短，黄昏来得愈发仓促，往往放学不过片刻，暮色就沉沉压下来，把楼宇与操场统统裹进灰蓝色的雾霭之中。
许沁的书包里常年备着一条厚实的针织围巾，是素净的米灰色。她清楚宋云杉畏寒，凛冽的北风对本就单薄的她而言，是一份不小的消耗。
这天黄昏，天色灰蒙蒙的，看不到落日，只有大片流云缓缓游走。天台上冷风呼啸，灌进衣袖，冻得人指尖发僵。
宋云杉缓步走上天台，呼出的气息化作一团淡淡的白雾。她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肩膀不自觉微微蜷缩。
许沁走上前，解下颈间的围巾，一圈一圈仔细绕在宋云杉的脖颈上，把冷风隔绝在外。
“我没有那么怕冷。”宋云杉偏过头，轻声说道，气息带着冬日的凉意。
“是我觉得冷。”许沁简单回了一句，没有过多解释。
宋云杉闻言低头笑起来，眉眼弯成柔和的弧度，即便没有落日的渲染，眼底依旧盛着温润的光。
两个人并肩靠在远离栏杆的水泥台阶上，听寒风穿过天台的各个角落呜呜作响。很多时候她们不必多说什么，单单是待在一起，就足以消解心底大半的荒芜。许沁会留意观察宋云杉每一个细微的神态，看她会不会呼吸变重，会不会悄悄倦怠，一旦察觉异样，便会放慢交谈的节奏。宋云杉也会敏锐捕捉许沁情绪的起伏，安静陪伴，接住她所有无处安放的低落。
往后的一段日子，许沁放学之后总会绕一段远路。
街边的树木落尽叶子，光秃秃的枝杈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她站在行道树的阴影里面，远远望着医院的大门。时常能够看见宋云杉慢慢走出来，步子放得很缓，时不时短暂驻足休整。冬日的风刮起她的衣角，孤单的身影在来往人流之中显得格外单薄。
许沁不会上前打扰，就安静远远看着。等到宋云杉调整好状态往回走，她才悄悄从树影里走出来，慢悠悠跟上去，装作偶然偶遇的模样。
“今天怎么走得这么慢？”有一回宋云杉察觉到身旁人的步调，侧过头好奇发问。
“风太大，走快了会吹得难受。”许沁随口找了理由。
其实风并没有猛烈到那个地步，只是她怕脚步太快，宋云杉追赶起来太过费力。
日子一天天向前推移，气温持续走低，第一场雪终于如约而至。
雪花细碎，洋洋洒洒自高空飘落，一点点覆盖住校园的屋顶、跑道，还有天台粗糙的水泥地面。不多时，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万物都被柔和的白雪包裹。
天台积起薄薄一层新雪，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宋云杉伸出手，承接漫天飞舞的雪花，冰凉的落雪坠在掌心，转瞬就融成一小滩水渍。
“雪真好看。”她抬眼望向落雪的天空，语气满是欢喜。
“嗯。”许沁站在她身侧，看着雪花落在她的发梢，缀上星星点点的白。
“等这场风雪彻底停下，”宋云杉的声音混在风雪声里，轻柔缥缈，“我们再来这里，好好看一次落日。”
许沁重重应下这个约定。她在心底默默期盼，期盼风雪早日散尽，期盼往后还会有无数个黄昏，两个人可以一同站在这里，共赏晚霞漫天。
雪花不停飘落，落在围巾上，落在肩头。喧闹的校园已经归于安静，偌大的天台，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的呼吸，与风雪簌簌的声响。
只是许沁心底隐隐藏着一份不安。她说不清这份不安来自何处，只隐隐明白，有些美好的时光，或许格外易碎。她只能紧紧攥住当下，好好珍惜眼前这一场落雪，好好珍惜身边的人。
冬日的风雪还在继续，那个关于落日的约定，静静埋在漫天白雪之下，等待兑现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