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温热的粥香与浅淡的日光里，一天天向前流淌。
宋云杉的病房窗台上，纸鹤越攒越多。从最初的几只用彩纸胡乱折的小玩意儿，到后来整整齐齐排成两列，颜色也渐渐丰富起来。许沁每次来，都会带几只新折的纸鹤，轻轻放在窗沿，然后陪宋云杉坐一会儿。
她们很少谈论沉重的未来，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待在一起。阳光好的时候，许沁会扶着宋云杉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看楼下花坛里残留的积雪慢慢消融。宋云杉会指着窗外的天空，说云朵的形状像一只懒洋洋的猫，许沁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认真附和一句：“是有点像。”
宋云杉就笑起来，眉眼弯弯，笑意落进冬日清澈的日光里。
那场关于春天的约定，谁也没有再提起，却都默默记在心底。许沁开始学着熬更多种粥，南瓜粥、山药粥、紫薯粥，轮换着带来。宋云杉每次都喝得干干净净，然后认真评价：“这碗比上次更好了。”许沁嘴上不说什么，下一次却熬得更用心。
跨年那晚，城市上空绽开漫天的烟火。
许沁站在医院走廊的窗边，透过玻璃望向夜空。五颜六色的光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一次又一次炸开，把冬夜照得亮如白昼。宋云杉裹着厚厚的毯子，坐在窗边的轮椅上，仰头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绚烂。
“许沁。”她轻声唤道，“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许沁站在她身侧，声音很轻，“云杉，新的一年，我们都好好的。”
宋云杉没有转头，依旧望着漫天烟火，声音却柔柔的：“嗯。我们都好好的。”
烟火落尽，冬夜重新归于安静。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晕柔和地铺开。宋云杉忽然侧过头，目光落在许沁脸上，认真看了许久。
“许沁，明年春天，天台的樱花会开吗？”
许沁微微一愣：“教学楼后面那排樱花树吗？会开的，每年四月都开得特别好。”
“那等明年四月，”宋云杉的声音轻得像梦，“我们去天台看樱花吧。比落日还好看的那种。”
许沁望着她眼底盛满期待的光，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明年四月，一起看樱花。”
她暗暗在心里许愿，希望这个冬天快点过去，希望春天快点到来，希望她们能一起，走过一年又一年。
元旦过后，天气渐渐回暖，阳光一天比一天温柔。医院里，宋云杉的治疗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她没有多说什么，许沁也没有多问，只是来得更勤了，带来的粥也熬得更用心。
有一天傍晚，许沁推开病房门，看见宋云杉坐在床边，正低头写着什么。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安静又美好。
听到开门声，宋云杉抬起头，看见是许沁，眼底漾开笑意：“你来啦。”
“在写什么？”许沁走过去，坐在床边。
宋云杉没有遮掩，大方地把本子摊开给她看：“记下今年的愿望。怕自己忘记。”
米白色的纸页上，字迹清秀，一行一行写得认真：
“春天来了，要去天台看樱花。”
“要吃许沁熬的每一碗粥。”
“要陪许沁看很多场落日。”
“要好好的，和许沁一起，过很多很多年。”
许沁看着那几行字，鼻尖忽然有些发酸。她垂下眼帘，把那些酸涩悄悄咽回去，再抬眼时，语气轻快又认真：
“这些愿望，都会实现的。”
宋云杉望着她，眼底映着窗外渐渐亮起的灯火，温柔地应了一声：“我也觉得。”
冬日的尾巴拖得很长，可暖意已经在悄悄滋生。她们都知道，春天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