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这样活着，与死了有什么区别？甚至比死了更痛苦，更不堪。
你缓缓抬起眼，看向面前这个被恨意与权力重塑得陌生又熟悉的少年将军。月光勾勒出他硬朗的下颌线条和眼中那抹冰冷的光。你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气若游丝的声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濒死般的平静：
“杀了我吧。”
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寂静的殿内。
燕桢脸上那抹残酷玩味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似乎没料到你会说这个。在他预想中，你或许会继续沉默麻木，或许会崩溃痛哭，或许会再次用那破碎的恨意瞪他，甚至可能为了那“夫君”卑微地求饶……但他没料到，你会如此直接地、平静地求死。
那双总是燃烧着怒焰或嘲弄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浓重的阴鸷覆盖。他猛地蹲下身，一把钳住你的下巴，力道大得让你痛哼一声，迫使你涣散的目光不得不聚焦在他脸上。
他的脸凑得很近，你能看到他眼中翻涌的激烈情绪——那不仅仅是愤怒，似乎还有一丝……被你这种彻底放弃的态度所激起的、更深的烦躁与失控感。
“想死？没那么容易。”他冷声道，“我会让你活着，清醒地活着。我们要你活着，一点一点地感受！要你清醒地看着，你所在乎的一切——你的国，你的家，你那个心心念念的‘夫君’——是怎么一点点崩塌、毁掉！要你活着体会，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这一招精准而残忍地刺中了你心底最柔软、也是目前唯一还能引起波澜的地方。
你空洞的眼神终于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嘴唇颤抖起来。
燕桢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似乎终于找回了一点掌控的快意。他弯下腰，贴近你耳边，用只有你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地说：
“所以，乖乖活着，好好‘伺候’我和我哥。你表现得好，你那夫君，或许还能多喘几天气。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里的恐怖意味，让你如坠冰窟。门再次合拢，落锁。
再一夜，黑暗如期而至，比昨夜更浓稠，更沉重。
当殿门被推开，那个高大的身影带着熟悉的、混合着皮革与寒夜的气息踏入时，你甚至没有抬头。你蜷在角落，目光呆滞地望着地面某处虚无的点，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一具空壳。
燕桢的脚步在你面前停下。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阴影笼罩着你。你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你身上逡巡，如同检查一件货物的品相，评估着昨日兄长留下的“印记”和威胁话语的效果。
良久，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看来，是想明白了。”他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少了昨日的暴烈，多了几分笃定的冰冷。
你没有回应，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他蹲下身，这次没有用马鞭，也没有捏你的下巴。他的手直接探向你粗布衣裙的系带。指尖触碰到布料时，你能感觉到那带着薄茧的、属于武人的粗糙，以及其下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厌恶的本能反应。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没有尖叫，没有挣扎，没有怒骂。
反抗？昨天在燕祈身下，你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换来的只是更彻底的碾碎和如今这遍布全身、深入骨髓的疼痛。你知道，无论是对燕祈，还是对眼前的燕桢，你的反抗都是徒劳的。就像蚍蜉撼树，除了让自己更痛苦、更狼狈，甚至可能牵连远方的亲眷，没有任何意义。
你的沉默和顺从，似乎并没有让燕桢感到满意，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他的动作越发狠戾，仿佛要将某种情绪——或许是昨日被你求死态度激起的烦躁，或许是对兄长“抢先”的不甘，或许仅仅是对过去所有屈辱的宣泄——全部灌注到这具已然麻木的身体里。
他捏着你的下巴，强迫你转过头，面对他。黑暗中，你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感受到那灼热而充满压迫感的气息，和他眼中可能燃烧着的、复杂的火焰。
“说话。”他声音沙哑，带着**的喘息，却命令道。
你抿紧干裂的唇，一言不发。
“看着我！”他低吼，加重了力道。
你顺从地睁开眼，目光却依旧空洞，仿佛穿透了他，望向更远的、不存在的地方。这种眼神，比任何挣扎或辱骂都更让他感到一种挫败般的愤怒。
他猛地将你的脸按向自己肩头，不再要求对视，只是更加凶狠地动作，像是要通过纯粹的、暴力的占有，来确认自己的掌控，来打破你死寂的外壳，来证明你依然会因他而产生反应。
良久，他撑起身，就着昏暗的光线看着你。你依旧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只有眼睫在微微颤动，泄露着一丝极力压抑的痛苦。身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痕迹，有些是昨日的，有些是此刻新鲜的。
燕桢伸出手，似乎想碰触你脸颊上未干的泪痕（你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时又流泪了），但在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又猛地顿住，收了回去。
他迅速站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物，动作间恢复了平日的利落冷硬。他瞥了一眼地上散乱的粗布衣裙，又看了看你毫无生气躺在冰冷地面上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对外面低声吩咐了句什么。片刻后，那个低眉顺目的漠北侍女再次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手里捧着干净的布巾、温水和一套新的素衣，还有一碗热气袅袅的、可能是食物或汤药的东西。
燕桢站在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你一眼。他的眼神在黑暗中晦暗不明，然后，他转身离去，门再次被锁上。只剩下你，和身下冰冷的石板，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令人作呕的、混合着**与绝望的气息。
破晓前，麻木的躯壳里，最后一丝属于“永安”的意识，在漫长的黑暗与无声的崩毁中，竟奇异地开始缓慢凝聚。不是求生欲，不是恨，也不是爱。是一种更冰冷、更清晰、更决绝的认知——关于终结。
你慢慢地、极其艰难地从冰冷的地上撑坐起来。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尖叫着疼痛，但你的动作却异常平稳。你看向侍女留下的那盆早已凉透的清水，里面映出一张苍白、破碎、陌生如鬼魅的脸。你伸手，却不是去清洗，而是拨开了额前汗湿黏连的发丝。
你的目光，缓缓移向宫殿深处那扇高窗。摘星楼地势颇高，那扇窗棂之外，应是覆雪的屋檐、陡峭的宫墙，与一片虚无的黑暗。你扶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站起身，拖着如同灌铅般沉重的双腿，朝那扇窗走去。脚步虚浮，却一步未停。粗布的裙摆扫过积尘的地面，留下浅浅的痕迹。
寒风从窗缝中嘶鸣。你伸出手，用尽最后的气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从未在囚禁中被注意过的窗户。
“呼——！”
凛冽的风雪瞬间狂暴地涌入，卷起你散乱的长发和单薄的衣裙。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却带来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你攀上窗台，风雪迷住了你的眼，但你依稀能看到下方——一片被白雪覆盖的、坚硬冰冷的广阔地面，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色里，泛着幽暗的光。
远处，皇宫的轮廓在雪幕中沉寂，曾经属于你的家国，如今已是炼狱。
父皇，母后，太子哥哥，二皇兄，三皇兄，清虚……还有……。
对不起。
风雪呼啸中，你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这囚禁你、碾碎你的清冷宫殿，眼中一片空茫的平静。然后，你向前倾身。
坠落的感觉，出乎意料的轻盈。风声在耳边尖锐地掠过，时间被拉扯得缓慢。没有恐惧，没有留恋，只有一片终于降临的、永恒的宁静。
“砰——！”
沉闷的、并不响亮却无比结实的声音，打破了黎明前死寂的雪夜。
摘星楼外，雪地之上。
鲜红温热的液体，自你身下迅速洇开，在无瑕的白雪上绽开一朵巨大、凄艳、触目惊心的血色花朵。你的身体以一种破碎而奇异的姿态舒展着，素白的粗布衣裙被染红了大半，如雪地中凋零的红梅。
纷纷扬扬的雪花，依旧无声地落下，轻轻覆盖在你的脸颊、睫毛、和散落如墨瀑的长发上。它们试图温柔地掩埋这残酷的景象，却反而为你镀上了一层晶莹冰冷的轮廓。
你的眼睛轻轻闭着，唇色褪尽，面容在雪与血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超越痛苦的、极致的平静与美丽。仿佛所有的挣扎、屈辱、痛苦与爱恨，都在这一刻被冰封、凝固，化作一尊被永恒风雪珍藏的、凄艳绝伦的永生之花。
生命的气息，彻底消散在凛冬的寒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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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公主·结局：冰雪永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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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质子归北（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