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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发簪

一夜休养。

天光透过雕花窗棂,柔柔洒进厢房。

孟栖梧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眸。

脖颈伤口隐隐作痛,浑身筋骨酸软无力,她稍稍转动眼珠,意识还迷迷糊糊,尚未完全回过神。

就在这时,脑海里响起熟悉的机械音。

【滴——检测宿主身体严重受损,气血大亏,心神耗损过度。能量负载超标,系统临时启动维修模式,暂时下线。】

【维修期间,无法发布任务、调取提示,功能暂时锁闭。并非永久脱离宿主,待能量修复完成后可恢复运行,请宿主谅解。】

话音落下,脑海里的声音骤然安静下来。

孟栖梧愣了愣,涣散的目光凝住。

孟栖梧抬手,指尖轻轻触到颈间缠着的纱布,她在心底对着系统开口:“我昨天差点就没命了,不得给我点补偿?”

脑海里的机械音顿了顿,刻板的语调勉强掺了一点安抚的意味:【宿主受苦了。待主线任务全部完成,奖励景点优惠券一张。】

孟栖梧心底默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差点丢了性命,换来一张景点优惠券?真是没见过这么抠门的系统。

她在心里淡淡回了句:“行吧。”

系统的声音再次沉寂下去,进入临时维修状态。

正出神间,房门被轻轻推开,徐若宁走了进来,见榻上孟栖梧已经睁眼,眉眼一喜:“你醒了?”

孟栖梧微微一怔,眼底带着几分意外:“若宁?这里是宁王府,你怎么会在这儿?”

徐若宁脚步往前一凑,身子忽然凑近她,目光带着几分探究,轻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里是宁王府?难不成,你不是头一回过来?”

孟栖梧下意识别开她的脸,语气略急:“别乱想,不是你想的那样。”

徐若宁见她这般反应,直起身站定,如实开口:“是慕止行叫我过来的,叫我过来看看你。”

她歪头看向孟栖梧,好奇追问:“昨夜孟府起火的事我听说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你颈上的伤又是怎么来的?”

孟栖梧垂眸,指尖轻轻抚过颈间包扎好的纱布,将昨夜的事简略讲给徐若宁听。

话语平静,可其中惊心动魄的凶险,听得人心头发紧。

听完,徐若宁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眸中浮起怒意,攥紧了袖中的手,声音压得低,却满是愤慨:“没想到这个孟婉柔居然是如此歹毒之人,为了一己嫉妒,便要取你的性命,像她这种人,本就不应该活在世上。”

孟栖梧抬眼看向她,神色淡淡的:“她被妒念蒙蔽心智,背后还有柳氏撑腰。只是如今,还不到了结一切的时候。”

徐若宁眉头紧锁,上前坐到榻边,担忧地望着她:“可昨夜你险些丧命,难道就这般轻易放过?慕止行知晓全部经过,他打算如何处置孟婉柔?”

徐若宁还是看得出来,慕止行对孟栖梧根本就不一样。

但是没有当孟栖梧的面点破。

孟栖梧指尖轻轻攥紧身下锦被,眸色沉沉。

是啊,以慕止行的性格,他定会让孟婉柔付出代价。

孟府这一家人,作恶多端,本就恶有恶报,也算替原主讨回一份公道。

可转念一想,只是这般清算下来,孟婉清该怎么办?她是无辜的,从未参与柳氏母女的算计争斗,不该被一同牵连进去。

翌日清晨,天光刚亮,凛冽寒风卷着残雪扫过孟府庭院。

整座府邸还浸在昨夜大火的余烬与慌乱之中,未等众人缓过神,一队黑衣暗卫便踏雪直入孟府,气势肃杀,无人敢拦。

目标明确,直奔闺院,当场将孟婉柔拘押拿下。

冰冷的桎梏扣上手腕的刹那,孟婉柔彻底慌了。

泪水瞬间崩落,她拼命挣扎,转头死死看向身侧的柳氏,凄厉哭喊:“母亲!母亲救我!快救我啊母亲!”

她满眼都是希冀,从小到大,无论她闯下何等祸事,柳倾芸永远会护着她、替她摆平。

她以为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柳氏立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紧衣襟,指节泛白,掌心一片冰凉。

她看着痛哭求救的女儿,眼底掠过一丝微弱的挣扎,却终究垂落眼帘,双唇紧抿,自始至终没有出声,更没有半分上前制止的动作。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昨夜之事是蓄意行凶,证据确凿。

更何况孟栖梧安然被宁王救走,仅凭昨夜宁王不顾一切护着孟栖梧的模样,便能断定——孟栖梧与慕止行的关系,早已绝非寻常。

宁王动怒,铁了心要追责,任凭她如何求情,如何阻拦,都是徒劳,只会连自己,连整个孟府都彻底拖入深渊。

权衡利弊之下,她选择了沉默。

孟婉柔看着至亲母亲无动于衷、冷眼旁观的模样,那一声声求救的哭声渐渐哽咽、消散。

心底悬着的最后一丝期盼,彻底死去。

刺骨的凉意在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恍惚间,孟栖梧曾经冷冷对她说过的那句话,清晰无比地在脑海中炸开——

“你真以为,你敬爱的母亲,是真心把你当成掌上珍宝吗?”

从前她不信,只当是孟栖梧挑拨离间、心生嫉妒。

可此刻,亲眼目睹母亲的凉薄自私,权衡取舍,她终于彻彻底底明白。

她从来不是母亲的珍宝。

无用之时,便可弃如敝履。

孟婉柔浑身脱力,不再挣扎,泪水无声滚落,眼底的天真骄纵尽数熄灭,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夜色沉沉,宁王府灯火静谧,晚风微凉。

孟栖梧静养半日,听闻孟婉柔被宁王暗卫拘押的消息,心底始终悬着一桩心事。

夜色渐深,她独自走出寝院,循着院落回廊,寻到了王府书房外。

守在门外的离影见她前来,立刻上前躬身行礼,神色恭谨又带着几分规劝:“孟三小姐。”

“殿下此刻正在书房处理要事,早已吩咐过,今夜不让任何人入内打扰。”

孟栖梧望着紧闭的书房木门,语气坚定:“我有急事找他,劳烦通传一声。”

离影面露为难,轻声劝慰:“小姐,您脖颈伤势未愈,身子还未休养好,殿下特意叮嘱,让您安心回房静养,切莫劳心费神,勿要让殿下忧心。”

闻言,孟栖梧身形微微一顿。

晚风拂动她的衣角,她抬眸看着离影,语气执拗且认真:“今日他若是不肯见我,我便站在这里等他。”

离影闻言一怔,看着少女眼底不容退让的坚定,一时不知如何应答,正要再度开口劝说。

肃穆寂静的书房内,一道低沉清冷的男声骤然穿透木门,清晰传出:

“让她进来。”

孟栖梧推门轻步走入书房。

屋内烛火安静摇曳,墨香混着淡淡的冷香萦绕鼻尖。

慕止行坐于书桌后,指尖捏着折子。

在她踏入的瞬间,他目光极快地掠起,悄悄扫过她颈间缠着的浅色纱布,看清那道伤痕安然愈合,眼底微松,却一语不发,迅速垂眸,装作认真阅览折子的模样。

孟栖梧缓步走到桌前,看着他沉静淡漠的侧脸,轻声开口:“昨晚之事,多谢殿下相救。”

慕止行指尖微顿,未曾抬眼,神色平淡无波。

屋内静了片刻,孟栖梧深吸一口气,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来意:“我有一事恳请殿下,就是不要取孟婉柔的性命。”

这句话落下,慕止行终于抬眸。

漆黑深邃的眼眸定定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微凉与戏谑,语气淡淡:“孟三小姐倒是大度。昨夜她可是半点余地未留,险些要了你的性命。”

“我知道。”孟栖梧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清明,“孟婉柔心性阴狠,作恶多端,我从未说要轻易放过她。只是她的性命,于我而言太过廉价。”

她微微垂眸,认真恳请:“恳请殿下免去她死罪,将她派发随州荒凉地界,终生流放,不得归京,便是对她最好的惩戒。”

慕止行望着她澄澈执拗的眉眼,薄唇微张,静默良久,最终低低轻笑一声,音色温柔又纵容: “好。我答应你。”

“多谢殿下。”孟栖梧心头微松,微微躬身道谢。

慕止行却骤然起身,缓步绕出书桌,稳稳站在她面前。

身形高大,将烛光大半遮挡,光影覆在她身上,压迫感温柔又缱绻。

他凝着她苍白未愈的容颜,语气带着一丝隐忍:“只是孟三小姐,下次能不能不要再将自己的性命置之不顾?昨夜若是你没能出来,你可知……”

“我知道。”

孟栖梧迅速开口,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眼神笃定:“我比任何人都惜命。”

心底默默补了一句:我必须好好活着,尽快完成系统任务,早日离开这里,回到属于我的世界。

慕止行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疏离与决绝,心头微涩,正要再开口。

他往前轻迈两步,动作之间,衣襟微动。

“啪嗒——”

一枚精致小巧的玉簪从他衣襟内侧滑落,轻轻坠落在地面。

是孟栖梧的那支发簪。

孟栖梧目光一凝,下意识弯腰拾起。

她抬眸看向神色微僵的慕止行,举着发簪,故作疑惑:“宁王殿下,这是何物?看着……像是我曾经戴过的发簪。”

慕止行耳尖微热,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抬手便想从她手中取回。

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玉簪的刹那,孟栖梧手腕轻轻往后一撤,灵巧避开了他的动作。

下一秒,腰肢骤然一紧!

温热有力的臂膀骤然揽住她的腰身,猛地将她整个人拉入怀中!

孟栖梧浑身一僵,完全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温热宽阔的怀里,呼吸瞬间错乱。

慕止行垂首,脸庞微微低下,咫尺距离,鼻尖几乎相抵,温热呼吸尽数洒在她眉眼之间。

他唇角勾着浅浅笑意,嗓音低沉缱绻,字字清晰落进她耳中:

“是你的。”

“那你觉得,一个男子,贴身私藏着一名女子的贴身物件,是什么意思?”

滚烫的气息裹挟而来,暧昧氛围瞬间铺满整间书房。

孟栖梧瞳孔微颤,脸颊骤然爆红,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失控,砰砰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

孟栖梧不敢抬头看他近在咫尺的眼眸,只能强装镇定:“自是另有所图。”

“哦?”

慕止行低低挑眉,嗓音缱绻磁性,带着浓浓的戏谑。

他收了收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她更紧的扣在怀中,两人身姿相贴,再无半分空隙。

温热的呼吸尽数拂过她泛红的耳畔,字字温柔又咄咄逼人:

“那你倒是说说,”

“我图什么?”

他眸光沉沉,一瞬不瞬锁着她慌乱躲闪的眉眼。

“殿下位高权重,心思深沉,我……猜不透。”

慕止行看着她口是心非,故作冷静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他微微低头,语气轻缓又郑重,带着独一份的认真:

“猜不透?”

“那我告诉你。”

他指尖轻轻收力,将她牢牢锁在怀里,不让她躲闪半分,目光一瞬不移凝着她泛红的眉眼:

“我图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不轻不重,震得孟栖梧心头骤然一空。

她怔怔抬眼,撞进他盛满深情的眼底,一时竟失语,连躲闪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