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然有序的储藏室里,大多数杂物被整齐归置到了两边,唯独一张紫檀木质的太师椅,明晃晃摆在屋子中央。
梁靖宇翘起二郎腿,大模大样地坐在椅子上,胳膊搭于扶手处,偏着头斜着眼睨向蹲在他正前方的沈幼姿。
女孩似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后背紧紧贴住墙壁,双手抱胸,整个人蜷缩成小小一团,脸上写满了戒备。
梁靖宇瞬间来了兴趣,起身走到她面前,半弯下腰,手指勾住她的下巴,一点一点慢慢抬高。
沈幼姿被迫仰起头来和他对视,眸子里积聚满的泪花,顺势从他手背处滑落,一颗接着一颗,如珍珠般晶莹剔透。
再配上她那副楚楚可怜的神情,以及殷红的眼尾、轻眨的睫毛,充满了破碎感,让人控制不住地想要去蹂躏和摧残。
梁靖宇嘴角噙着笑,指尖上滑,手掌沿着她的脸部轮廓徐徐展开,直至彻底包裹住她整张小脸。
他才不急不慢地发问,“我长得有这么可怕吗,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沈幼姿泪眼汪汪地怒视着他,也不吭声。
“不回话就算了,还敢瞪我。”梁靖宇倾身凑到她颈侧,耳鬓厮磨般说着话,“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沈、幼、姿!”
语毕,一口咬住她的耳朵,齿尖隐隐发力,将她那圆润小巧的耳垂,咬得几乎变了形。
“唔~”,耳部传来的痛感,迫使沈幼姿从喉咙里吐出一个细碎的音节,未说完的话,全部湮灭在对方掌心。
怎么办?逃又逃不掉,打又打不赢。
恐惧上升到了极点,沈幼姿全身都在发抖。
她现在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
阿旭,你在哪儿?你看见我故意撒在地上的荧光粉了吗?看见的话,拜托你赶紧出现,救救我吧。
……
时间倒退到半小时前,沈幼姿和三位室友上完最后一节体育课,独自背着包,孤零零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
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伙人,一窝蜂冲上前,七手八脚把她拖进了储藏室。
她一路都在拼命挣扎,奈何力气太小,敌不过眼前这帮身强体壮的混蛋。
情急之下,她只好掏出裤兜里用剩的半包荧光粉,沿路洒在地面。
另一边,蒋旭升按照先前的约定,站在图书馆门口,苦苦等候了三十分钟,仍然没有等到她的踪影。
他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又联想起梁靖宇之前对他放的狠话,“凡是你在意的,不管是人还是物,我都会想方设法将它从你手中夺走,总之,我们两个不死不休!”
蒋旭升顿时慌了神,手一松,怀里抱着的课本,扑通散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顾不上去捡,拔腿奔向储藏室——那里是学校的法外之地,同时也是贫困生们的噩梦来源。
当初,为了更好地培养继承人和笼络社会各界资源,雍城里赫赫有名的三大家族,主动充当发起者,出巨资建立了这所贵族学校。
蒋旭升和梁靖宇作为发起者的儿子,自然受到了来自全校师生最高级别的待遇。
奈何他们两个是劲敌,打小就互相看不顺眼,总是在学校里面针锋相对。
受二人影响,久而久之,学校内部逐渐分化出不同的派系。
依据家庭背景和财富地位,把在校的学生分为三六九等。
第一等,当然是有权有势的官宦阶层;
第二等,则是有钱有地位的富商名流;
第三等,仅限于高收入高能力的精英阶级;
第四等,也就是最末一等,都是些成绩优异但家境贫寒的资优生,通过学校提供的高额奖学金,顺利读完大学四年,毕业后,还能根据自身实力,被录入到各大上市公司。
正因如此,菁杉大学每年生源不断,绝大部分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考上这所学校,然后结交到一些达官贵人,并且在他们的帮助下,成功跻身进上流社会。
尽管菁杉大学内部时常传出一些敏感字眼,诸如“跳楼自杀”、“校园暴力”、“集体霸凌”等等,数不胜数。
可每年的新生人数还是只增不减。
沈幼姿也属其中之一,她凭借理科状元的头衔,以720的高分,轻松考进菁杉大学,并且还获得了五百万奖学金,成为街头巷尾人人称羡的对象。
本以为进入这所学校,是她幸福生活的开端,没成想却演变成了苦难人生的源头。
大一开学典礼上,她作为新生代表,站在讲台上发言。
妙语连珠的讲话和意气风发的模样,引得台下的蒋旭升对她起了好感。
进而时不时地制造机会和她偶遇。
一来二去,两人渐渐发展成了朋友关系,这也导致了梁靖宇的不满。
他把对蒋旭升的厌恶转移到沈幼姿身上,隔三差五就来找她的麻烦。
这次更是带着自己的小弟们,偷摸埋伏在半路,趁四周无人之际,几个人齐上阵,把沈幼姿强行给掳了回去。
等蒋旭升赶到的时候,大门虚掩着,并未上锁。
梁靖宇知道他会来,特意吩咐小弟给他留了条门缝。
女孩或急或重的哭泣声,从缝隙中流出来,源源不断钻入他的耳膜。
蒋旭升顿感气血上涌,抬起手来一掌推开房门,不管不顾地跑进屋内,和梁靖宇扭打在一起。
刚开始,两人你一拳我一脚,打得有来有往。
渐渐地,蒋旭升落了下风,被梁靖宇按在桌沿一个劲狂揍。
光用揍的还嫌不够解气,他反手拎起柜架上的花瓶,正准备砸……
沈幼姿蹭一下从地上爬起来,奋不顾身扑上前去,横挡在二人中间,用身体作为屏障,牢牢护住身下的阮旭升。
伴随“嘭”一声重响,花瓶不偏不倚砸在了她的头上。
额角登时鲜血直流,衣领处更是红一片白一片地交织在一起,看得人触目惊心。
亮堂堂的屋子在她眼前逐渐归于黑暗,意识彻底陷入混沌,接着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握草!有毒吧!”
莫黛本来正捧着手机躺在床上,津津有味地阅读,读到此处,她实在没忍住,对着天花板飙了两句经典国粹。
“男主和男二打架,女主遭殃,作者你到底怎么想的?”
她猛地把手机摁灭,随意往被子上一丢,而后翻身坐起,长舒了两口气,平复好激动的情绪,才拿起手机继续追读。
不过受先前那段破剧情影响,她早已没了逐句细品的心情,干脆以一目十行的速度,大致浏览了一遍。
结果越看越来气。
这本小说的书名叫做《惩治疯批男主计划》。
乍一听,你是不是会好奇男主梁靖宇究竟做了多少恶贯满盈的坏事,且女主是如何惩治男主的?
然而,我们的作者大大秉承着男主亲妈、女主后妈的身份,狂写了300章,其中有两百多章都是在极力刻画,男主各种花式虐女主。
虐身虐心虐家人虐朋友,把女主虐得肝肠寸断死去活来。
前面做好铺垫,中间开始给男主找借口,从不同角度描绘男主对女主隐忍的爱,以及男主伤害女主,并非出自本意,全都是因为他那不幸的原生家庭。
强势的妈,花心的爸,以及缺爱的他。
莫黛中途就想弃书,支撑她读下去的信念,其实在于她想看看女主后面会如何反制男主。
她翻呀翻呀翻呀,翻到最后十章,男主总算要承认错误了。
他痛哭流涕地跪在女主面前,倾诉着自己的过错,表达着自己的爱意,接下来再狂扇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然后……
你以为男主终于要受到惩罚了?
NoNoNo……
终极**oss出场,研制出一堆火药,直接炸毁了整间大学。
女主死了,男二死了,就连学校里那些可爱的猫猫狗狗也死无葬身之地。
而我们的男主,不仅顽强地活到了最后,还赢得了深情人设的称号。
作者还美其名曰:女主只是失去了一条命,而男主失去的却是毕生所爱,外加一只手臂。
莫黛点开书评,里面清一色全在夸男主骂女主。
[梁靖宇好疯,我好爱。]
[沈幼姿这个蠢货,要不是为了救她,咱们家靖靖也不至于断了条手臂。]
[真搞不懂女主,被一个有钱有颜又专一的男人深深地爱着,有什么不满足的,还成天想着逃跑。]
[男主智商和财力双双在线,可女主呢,每天就只会哭哭哭哭哭,受欺负要哭,被造谣要哭,挨批评要哭,除了哭什么都不会。]
[本来还蛮期待大结局的,全书看下来,算了,男主独美吧,女主她不配。]
[这么好一男人,爱你爱到骨子里,你居然不动心,上辈子该不会是尼姑转世吧?]
[从开头作到结尾,现在好了,把自己作死了吧。]
莫黛逐条翻阅,气到肺都快炸了,她原想找个人和自己一起吐槽男主,熟料评论区全在诋毁女主。
是可忍孰不可忍,作为女主的超级拥护者,她必须一个个怼回去。
[同类相吸,疯子爱疯子,神经病爱神经病,疯婆娘爱梁靖宇。]
[你是蠢货,你全家都是蠢货,你祖祖辈辈每一个人都蠢。]
[希望你这辈子也能遇到一个像梁靖宇一样的男人,天天冲你大吼大叫、拳打脚踢,到时候可不要哭哦,因为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不相爱。]
[对对对,受委屈不应该哭,被造谣不应该哭,挨批评也不应该哭,她就该从手机里钻出来掐死你个毒妇。]
[呸呸呸,妖魔鬼怪滚远点,女主独美!]
[你上辈子莫非是七星嫖虫转世,看谁都动心,看谁都想上。]
[你不作也会死,人生下来就注定要死。]
莫黛彻底杀疯了,从第一条怼到最后一条,从黄昏怼到黑夜。
来一个怼一个,来两个怼一双。
奈何这本书的阅读量太高,稳居西红柿排行榜第一。
她一回帖,立马有成千上万的人跑来跟帖。
黑粉太多,莫黛势单力薄,双拳终究难敌四手。
回又回不完,骂也骂不过。
再加上房子隔音效果不好,她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只能一边哐哐哐地输出,一边小声嘟囔,嘴里振振有词说着话,但完全听不清具体内容。
打字速度跟不上那帮黑子,已经够让人崩溃了。
眼下倒好,连骂人都得轻声细语,谨慎控制着音量,生怕影响到隔壁邻居。
委实让人憋屈得慌,她感到有一股闷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
在回复完第666条评论后,一道白色惊雷骤然划破窗户,轰隆隆在她耳畔炸开。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吓得她浑身一震,心脏急剧收缩。
最终一口气没喘上来,身体后仰,笔直倒在了床上。
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吓的,总之,莫黛鼻尖暂时没了呼吸。
再度睁开眼,触目所及是亮堂堂的白,混合着空气中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莫黛推断她现在应该身处医院,不过,是谁把她送过来的呢?
下意识撑起身子,抬眸环望四周,整个过程,她只稍稍扭动了一下头部。
“嘶”,额角倏然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感。
莫黛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她晕倒前明明没有伤到脑袋,头怎么这么痛?
抬手摸向隐隐作痛的部位,掌心第一时间感受到柔软又厚重的面料。
明显是层层缠绕的绷带。
莫黛有些急了,快速抓起摆放在床头柜上的镜子,横亘在眼前。
从里面照出来的竟然是一张陌生的素不相识的漂亮脸蛋。
和她原本的样子截然不同。
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
“啊!!!”莫黛吓到花容失色,高声尖叫着把镜子甩飞出三里远,声音响彻整间屋子,并持续了将近五分钟。
卓玉珩(héng)被她的叫声所惊扰,面带愠色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咻一声拉开隔在两张病床间的帘子,锐目注视着她,“可以小点声吗?”
莫黛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般,纵身扑过去,紧紧攥住他的衣角,连环发问。
“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是谁?”
“还有我怎么会在这儿?”
卓玉珩毫不留情地扒开她的手,低下头整理好满是褶皱的衬衫,而后抬眸扫向她,语调冷得像寒冬腊月里的霜雪。
“这些问题你应该回去问你的父母,我可没有义务帮你解惑。”话落,又咻一声把床帘给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