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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你要喝吗?

“惠娘娘这话……不是要紧的物件儿,是指父皇赏的茶器,还是指儿臣爱妾?”苍梧的脸比擦了粉的女子还白,又因常年吃着药,唇色发乌,此时阴阳怪气的,更显吓人。

惠贵妃不知如何回答。

苍梧又道:“我这爱妾,最是刁蛮,前日因着一个奉茶的小内侍不懂她的喜好,上错了茶,就白日将他乱箭射死,此事想必各位娘娘也有所耳闻,她这样的性子,怎会自请罚跪?”

江疑颤巍巍躲在苍梧身后,只露出小半张脸来,心道:“这……这对吗?”

太子跋扈,如今他身边的良娣跋扈更胜一筹,各宫嫔妃花容失色,个个的脸比苍梧还白。

“惠娘娘及各位娘娘若是对儿臣不满,尽管说出来,大可不必拐弯抹角,借机磋磨儿臣爱妾!”

苍梧说完,大袖一挥,扭身就走。

江疑只得一瘸一拐跟上,见苍梧上了轿辇,又只得扶着膝盖,眼巴巴瞅着。

“上来。”

苍梧招手,江疑方喜滋滋跟上去。一路就这么任人看着,腻在一处。

东宫,陈鱼照例端了药给江疑,吩咐殿内人都下去。

“你倒聪明。”

在宁阳殿说了那许多话,苍梧有些累,将整个身子偎在矮榻边,看了一眼手边的药碗,蹙眉并不喝。

江疑放下药碗,跪坐在地,为他褪去鞋袜,“殿下说了,妾不能做一个无用之人。”

苍梧忽坐起身子,扳过江疑脸颊狠狠嘬了一口,“有用,你可太有用了!惠贵妃老奸巨猾,在父皇面前演了这么多年的戏,是你让她沉不住气了。”

江疑想说,好像也不是,更像是那满殿嫔妃,你一言我一语,将她拱上去的,但又没有证据,只递了碗过去,“殿下该喝药了。”

“你也想让我喝药?”

江疑不知苍梧为何乍然冷脸,不过他喜怒无常,也是常事,只道:“这药不喝就凉了。”

“那就你喝。”苍梧手肘撑膝,忽将那无甚血色的脸凑了过来。

“我又没病。”自然,这话江疑也不敢说出口,只在心内小小抱怨。

“喝。”

那双眼睛里似有笑意,细看又没有。

江疑不敢多话,只得闭眼一口闷了,“呕~”又酸又苦。

苍梧笑得瘆人,扯过她手中帕子,替她拭去唇边残余药渍,“乖,我们该安置了。”

陈鱼和碧月各自领了人来,收拾药碗或是伺候盥洗更衣。

夜半,东宫起了灯,急召御医。

说是太子良娣腹痛难忍。

御医来时,太子的床榻上,江疑汗水淋淋,衾褥也浸了汗,湿嗒嗒的。

苍梧更是只匆忙披了外裳,半露胸膛,江疑这才看见,他身上的皮肤雪白雪白的,比脸还白。

御医诊过,说是没什么大碍,只是误食寒凉之物。

苍梧心疼,坐在床边轻拍她的手,宠溺道:“你可是贪凉,乱吃东西了?”

江疑扯扯嘴角,试探着回道:“只白日里在惠娘娘宫中吃了些糕饼。”

苍梧欲言又止,竟还落了两滴泪,“往后,咱们可少去吧!”

几位御医在底下龇牙咧嘴的,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

次日,苍梧又往顾政殿里一顿哭诉,也不管有没有人在。

“父皇明鉴,二弟有了正妃,儿臣没有……”

圣上气得胡须乱颤,“你没有,是朕不让你有吗?”

苍梧自己哭自己的,“父皇明鉴,这些年儿臣再怎么不成体统,也没将人带回宫来,如今只得这么一个瞧得上眼的,也自知她的身份不配为太子正妃,所以儿臣不妄求,只求一个良娣之位,有她在儿臣身边照顾衣食,母后在天有灵,也得几分宽慰……”

帝后年少夫妻,恩爱不移,成婚一年就生下皇长子苍梧,太上皇病床上看见长孙,高兴得又多活了两年,更是与皇帝商议后,出了月子就立襁褓中的苍梧为太子。

可惜红颜薄命,皇后产后虚弱,缠绵病榻一年,最终撒手人寰。

可怜牙牙学语的苍梧才能含糊不清叫着“娘亲”,只是再无回应。

如此,垂死的太上皇更是下旨,“皇长子年幼丧母,应得上天怜惜,他日皇子公主诞生,皆要以太子为尊,不得废太子令立。”

如今多少言官上奏,直言太子言行荒谬,恐不具克继大统之能。然圣上年过四十,膝下唯有两子,废太子另立的意思不就是……

所以圣上谨慎。

苍梧提及故去皇后,又叫皇上念起那段年少情意来,语气也软了几分,更有叹其不争的无奈。

“你母后若真泉下有知,更希望看到你孝悌忠信,宽厚仁明……”

“可是父皇!”苍梧还真是两个耳朵不同时用,听了又没听进去,“儿臣身边只这么一个爱妾,实不忍她受人欺凌!”

“谁又欺凌她了?你这个样子,谁又敢欺凌她?”

苍梧吸了吸鼻子,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就是皇上身边的郭内侍都捏一把汗,只怕这太子一口气上不来,晕在这殿中。

“昨日疑儿在惠娘娘宫中,失手打碎茶盅,便被罚跪半日,整整半日!若不是儿臣去了,还不叫起呢!若是她有个什么,儿臣身边又没了可心人,保不齐又要出去乱来……”

恰巧惠贵妃来送在自己宫中熬了一日,为圣上补身的药膳,一进殿,先得了皇上冷脸。

苍梧恭恭敬敬作礼:“惠娘娘安。”

立在石阶前,就听见里头圣上发怒的声音,“朕将这后宫交给你,你能不能叫朕省省心?这个虽出身卑贱,任她是花魁也好乐户也罢,谁送上来的都行,只要能叫太子收心,朕也认了!”

又听惠贵妃诺诺认错,苍梧忽觉气顺了些,这身子也轻快许多。

虽苍梧准许江疑出东宫,但她可不是那莽撞无知之人,也自知苍梧留她意欲何为。

所以处处揣摩,像苍梧肚子里的蛔虫。

苍梧总借口要与她亲近,将人都遣出去。这可累坏了江疑,端茶递水磨墨捶腿,都是她。

自那夜之后,苍梧不说,江疑也知道他日常的药有问题,所以再递上来时,她多偷偷倒掉。

也得苍梧一句“聪慧。”

但有时,苍梧又自己要一碗来喝,江疑搞不懂,“殿下明知这药有问题,为何还要喝?”

苍梧笑眯眯将碗伸到她嘴边,“你还想喝吗?”

江疑的脑袋摇得晕晕的。

可东宫就这么大,苍梧白日里又不知去哪,手底下的婢子日常便是哑巴。这日,又实在闷得慌。

还好苍梧说书房有些乱了,他那书架子又不许旁人碰,碧月便自己拾掇。

江疑趁了这个空,抬脚出了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