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下葬了还好说,要是成了植物人……那还不如直接下葬呢。
“走了,雨,奶奶在叫你。”夏璐站在敞开的车门前,回头叫她。
风轻雨闻言应声,立即起身从车里出来,站直的瞬间后背疼了下,她抿唇忍着看向不远处站在恢弘建筑下的老太太。
和奶奶长得不一样,不过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有点像,远远看去那道人影和记忆中的重合在一起,让她不禁恍惚。
“奶奶!”阳光照在明媚的笑脸上,露出的牙齿和眼尾竟然一起闪了光。
好在除了她自己,别人并没有发觉她的异常。
风家的别墅修得和城堡似的,台阶多得数不清,风轻雨迈过台阶扶着老太太进门后,老太太依旧没舍得放开她小孙女的大手,握着她问:“你妈给你报的什么班儿?这么热的天还要跑出去上课?不能给你把家教请家里来吗?”
夏璐听力敏锐得惊人,伸出想要接水杯的手一顿,扭过头看着小声蛐蛐自己的祖孙俩,“说我坏话呢?我都听见了哦。”
风轻雨惊讶地看向目测距离起码十米开外的夏璐,在心中感慨她的好耳力,接着就听见老太太哈哈笑道:“就是说给你听的,那什么补习班别去了,我孙女成绩好着呢,压根不用补,非要补的话请老师到家里来,多少钱我给报销不行么。”
夏璐喝了口水,哭笑不得摆手:“妈,这不是钱的事。”
“是啊。”穿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的风憧安听到他妈的豪气发言,接过话,“妈,这真不是钱的事,顶尖的老师扒着手指数得出来,哪家都想要,人老师开班为的就是不得罪人,咱们不好那么霸道。”
“说的也是。”老太太听这话回头看了眼坐在不远处的老头子。
老爷子从过来就没开过口,接到老伴儿的眼神,知道她这是算盘打空了,抬手摆了摆:“算啦,小雨学业要紧,补课就补课吧。”
老太太扁扁嘴不吭声了。
在来之前,他们老两口商量过的,可以换成上门家教的话,他们就做主把小雨和老师都接到庄园里去,现在说不通,她的期望彻底落空,这个夏天、不!准确地说,中秋节前她又没机会和孙女朝夕相处了。
唉,他们这把年纪,按说什么都想得开了,唯独在孩子这件事上不愿轻易死心,可心里也明白,孩子也有孩子的生活。
行吧,不干扰孩子的生活。
风轻雨不敢乱说话,安静地立在一旁听着,看到夏璐给的过关肯定,跟着老太太一起到沙发前坐下。
距离开饭还有点时间,老太太便争分夺秒地关心孙女,先是问了补课班的情况,得知没有想象中那么辛苦,又关心起她的身体。
“是不是瘦了?”老太太说完,转身问旁边的老头子,“哎你看,小雨是不是瘦了?我没看错吧?”
得到肯定后,她抬头看向亲自端着水果过来的夏璐,“小雨正是发育的时候,你们两口子要自律保持好身材我管不着,可不能为难孩子哈。”
风轻雨住了十天院,体重上有点浮动是正常的,真要比较,她现在其实比住院前还重了两斤,但架不住夏璐心虚,垂着眼不敢看老太太,“当然不会。”
相较之下,老爷子倒不太在意这个,他看了眼孙女和儿媳,将话题给绕了回去:“刚刚你说,小雨今年报的谁的班来着?”
夏璐一怔,重复道:“仲老师啊,就是每年都带毕业班的那位。”
出来招呼他们吃饭的风憧安听到老婆的话,眼皮狠狠跳了两下,正想开口对上老爸的眼睛,嗓子兀地发紧,失了声。
“哦那挺好。”老爷子盯着儿子点头,率先起身问他,“来叫我们吃饭了?”
风憧安受不了他爹审视的目光,垂眼应声:“嗯。”
“那好,去吃饭吧。”
一家五口吃完午饭,风憧安紧绷的神经在食物的安抚下,稍稍松了些,可惜这种状态没能持续太久,他的肩膀就压上一只布满皱纹却有力的手。
老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吃好了?吃好跟我去书房坐会儿。”
风憧安:“……”
夏璐:“?”
不给两口子用眼神传递消息的机会,老爷子抢先点名:“还有小雨,你也来一下。”
状况外的风轻雨不明所以,但不影响她听话起身:“好的爷爷。”
这么一来,老太太也终于感觉到了不对,“怎么了老头子?”他们来之前没说有这个环节的呀。
“没事儿,你和夏璐坐会儿吧,我很快出来。”老爷子说着转身往一楼楼梯后的书房走去。
风轻雨只能跟着风憧安追过去。
书房的门关上,风轻雨看着差不多陌生的父子俩,悄悄地拉开她认为的安全距离低头站着。
住院的那些天里,风憧安去看过她几次,不巧每次处理完工作才过去的他都赶上她在睡觉,以至于今天是他们父女俩第一次见面。
刚好和老爷子一样。
幸运的是,第一次碰面就让她看清了这个家里的老大是谁。
摆在正位的沙发椅上,老爷子表情严肃地瞪着风憧安问:“还不说实话?”
风憧安想好的辩解被这声质问中的怒气卡在嗓子眼,憋得脸通红。
老爷子看他这样,目光移到孙女身上:“小雨,你爸不肯说,来,你说。”
刚以为没自己什么事的风轻雨抬头,眼前多出道挺直的背影。
风憧安护在女儿身前说:“爸,小雨她一个孩子……好吧,我撒谎了,今年我们没报仲老师的课。”
“哼,我就知道,人老仲今年压根没开班,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风憧安沉默数秒,表情复杂地看了眼身后的女儿,一咬牙一跺脚,硬着头皮开始胡诌:“其实是这样的,我瞒着夏璐给轻雨找了个加强班,是几个年轻老师开的,我怕夏璐有意见,没有说实话。”
此话一出,身前身后的两人用同样的眼神看向他。
不同的是,风轻雨想的是:这都什么和什么,有必要用这样的谎去圆吗?坦白她住院了能怎么样?会少块肉吗?
老爷子想的却是:“你小子要疯啊,在外面搞什么乱七八糟的?还年轻老师?都闹得要瞒着夏璐的地步了?我今天把话放在这!你虽然是我亲生的,但你敢对不起夏璐,我亲手打死你!”
风憧安连忙过去给老爷子拍背顺气:“没有没有没有,爸你别联想些有的没的,我对夏璐是很专一的!我心里只有她,这辈子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
风轻雨:“……”第N次后悔当初没有去看原文,她现在相当好奇这家人到底是什么设定。
但有一说一,看得出他们很有爱了。
同时,也让她想起了自己那糟糕的原生家庭。
仿佛对照组一般的存在:出轨的爸,媚男娇妻的妈,可怜的奶奶和身体虚弱的爷爷……这么一想,这里简直和天堂一样。
以一个相当糟糕的理由糊弄过两位老人家并将他们送走后,需要好好休养的风轻雨如愿躺到了只有她一个人的房间里。
扫视过和曾经梦想中一般无二的书柜和实木长桌,她对着上方的吊灯走了神。
不得不承认,前任真的非常了解她的喜好,也非常了解她的家庭。
倒是自己,对她的关注太少,连她的作品都没好好看过,现在绞尽脑汁去回忆,也只能想起一些零碎的“唠叨”。
比如:“啊啊啊我这么虐她好过分哦!又让她撞车又让她溺水的,呜呜呜呜火里来水里去……”
后面呢?后面说了啥?
撞车、溺水、火灾?还有水?
这么一想,她好像很早之前就对自己不满了。
那有没有可能,把她写进书里,还安排成爱而不得的痴情女二,是报复?
风轻雨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不是被断崖式分手,而是她实在太迟钝,完全没能感觉到人家的隐忍。
好吧,有点释怀了。
心里压着的石头轻了一块,睡不着的她起身走到书柜前站了会儿,抽出最边侧那格里面的教材,看了几页,发现和自己学过的不同,拉开长桌前的椅子坐下准备仔细看看。
书本落到桌面发出轻响,她头皮陡然发麻,反应过来撞车这两个字的意思。
她刚撞过车出院!
这个撞车是那个撞车吗?
是的话,溺水什么时候来?
靠,她最怕深水了!
捂住砰砰乱跳的心口,风轻雨惊恐地看着面前的书本,耳边响起一阵熟悉的丁零当啷。
风轻雨:“嗯?”是系统?要来了吗?要给她发任务了吗?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六个小时过去,天都黑透了,什么都没有。
单纯响一下?系统故障了?这是什么不靠谱的系统?!
小说里,短剧里,不都说它是金手指、是挂吗?
这样的挂?确定不是病毒?
躺在柔软舒适得云朵般的床上,风轻雨忽然觉得这里充满了危险。
之后的半个月,她连在浴室里洗漱都十分谨慎,生怕一个不小心让水给淹了。
所幸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也让她在日思夜想中明白了一件事情:她的意外既然是追爱过程中产生的,必然和女主有关。
女主出现之前,她肯定什么意外都不会发生。
很好,新的问题来了——女主是谁?
她要“痴心妄想”的那位是谁?
带着这个问题酝酿睡意失败的风轻雨,在同步旧数据成功的新手机中找到了答案。
看着特别分组里的唯一联系人,她点开头像进入该人的朋友圈,然后在群聊天的成员备注中得到了丁雪遥这个名字。
丁雪遥,单看名字像是很温柔的女生,温柔加温柔,确实没有什么看点的样子哈。
放下手机,风轻雨闭上翻手机翻得酸涩的眼睛,认真想了会儿。
也许是有了关键字,这些天来漂浮在记忆之海中的孤舟宛如找到了方向,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真的帮她关联出一段回忆。
背景模糊的画面中,前任抱着一本厚厚的字典盘腿坐在电脑桌前,念念有词:“取名取名,开!嗯?雪?很好,女主叫丁雪遥!再来再来……开!好,官配浔婤,那女二……对,女二用你的名字,改个字好了,语换雨,风轻雨。哈哈哈,我可真聪明。”
风轻雨:“你可真草率啊。”
掉在胸前的手机震动,风轻雨睁开眼拿起,看清上面的消息和两个相似的名字,表情木然地盯着只有三个人的群聊窗口不断刷新,脑中自动为她们的文字配上了音。
这肯定是她那个高大健美的同桌,和她同桌的孪生姐妹。
……为什么文字聊天也感觉好吵啊?
正想着,亮着的屏幕嗡嗡震动,两个视频邀请几乎同时出现。
“……”服了的风轻雨只得挨个挂断,主动发出群语音邀请。
三个黑框悬在屏幕中间,两道声线相似、语气截然不同的声音一起从手机里传出:“轻雨轻雨,明天你在家吗?我们去找你玩呀!”
不等她回答,那两道声音中的其中一道再次响起:“哦对不止我们,还有几个同学,就是放假的时候,你邀请过的那几个。”
另一道声音接过话头:“她们不知道你受伤的事儿,我俩没敢说。”
“那她们来干嘛?”风轻雨莫名其妙。
那两道声音又重合了:“去你家游泳啊!你邀请的你忘了?哦——你还没恢复啊?”
应该是没法恢复了。风轻雨悄悄叹气,叹完注意到敏感词的出现,立即屏气问:“都有谁啊?”
老天保佑,可千万不要有丁雪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