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惊堂木响。
“啪——”
雷雨声紧随而来。
我猛地睁眼，浑身发冷。正前方不到半尺的距离，赫然躺着一具冰冷的尸体。
那人穿着沾满血污与泥水的便服，仰面躺在湿漉漉的泥巴地上，最骇人的是他胸腹破开的狰狞伤口，血水被雨水冲得漫开。
我鼻腔里全是铁锈一样的腥气，化不开，生理性的不适感翻涌而上，我忍不住捂着嘴干哕。
雨水顺着我的头发淌下，冷得刺骨。
…这是哪？我为什么会在这？
浮空光屏突兀浮现在视野中央。
【民国二十六年，冬，渝州城。】
【欢迎玩家进入副本——长夜将明。】
紧接着，眼前的画面猛地被撕开一道口子，里边有一张老旧的案桌，一盏油灯，一只干瘦的手捻起醒木，悬在半空。
案桌后站着位说书人，看不清面容。
醒木再次落下。
“啪——”
这一声较之前更重。
说书人开口，嗓音沙哑道：“列位，今儿个儿咱讲讲这世道。”
他身后的黑暗忽然活了，墨色向四面晕开，晕出了山河的轮廓。
“军统上设一督两帅，分南北治辖。北陵设府金陵，南渝坐镇渝州。军政大权多在几家世家门阀手里攥着。洪都以南另有一支队伍，叫革命军，是百姓自发组织起来的。北陵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南渝倒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金陵蒙难、北陵迁都北平那年，血流成河，举国同悲。三方联手，打了几场胜仗，然后，猜怎么着？金陵的血还没干透，那位扭头就要清剿异己。倭寇还没赶走，自己人又掐起来了。”
说书人把扇子往掌心一敲，叹气道，“说到底，那些个将军老爷们，谁真把百姓的死活搁在心上？！”
“这便到了渝州城，托南部主军坐镇的福，战火暂时没烧过来。满城风雨里，倒还存着几分太平日子的错觉。”
说到这儿，说书人声音渐渐哑下去。
“可这太平，又能撑得住几时呢？”
“啪——”
画面收拢，光影俱寂。
【过场动画加载完毕。】
副本、过场动画……穿越？
光屏切换，脑海里“叮”的一声脆响，紧接着弹出一行字——
【玩家身份已生成。】
【当前身份信息：二十一岁，无亲属在册，渝州大学转校新生。】
【主线任务：于沉沉寒夜，历乱世浮沉，见山河破晓、长夜将明。】
【注意事项：1、 系统会基于副本情况，对你的身份进行合理设定，这个身份归属是你且仅是你。2、 你在副本中的行为会产生连锁反应。3、死亡将永远留在副本世界。】
【温馨提醒：本副本独立世界，切勿以现实固有逻辑主观判断。】
纷乱的信息压得人头脑发沉。
我还没来得及捋清楚状况，右手手心一阵灼烫，莫比乌斯环纹路在掌心缓缓浮现，泛着暗金色的光。
【绑定完成，编号999，竭诚为您服务。】
我觉得我一定是在做梦…
【不是在做梦哦，醒醒！这地方你怎么睡得着的！】
三九在我的脑海里拉警报，又尖又刺耳，死了都能给震得坐起来。
【因本副本难度过高与玩家水平不匹配，已申请启动新手保护机制，可以获得一张技能卡。】
一张淡金色的卡牌在我手心浮现，背面是繁复的莫比乌斯环纹路，正面画着空白面具。
【百面千相】
【技能说明：玩家可生成多重马甲身份，并可通过消耗精神力切换及维持。如选择切换，马甲销毁前不可二次切换，销毁后回到本体位置不变，玩家也可选择同时维持本体及多个马甲。马甲身份背景随机，自动适配副本世界观，外貌可由玩家自行设定，槽位上限：3。】
【注意：马甲死亡不会影响玩家本体，但精神力亏空时将消耗本体生命力。】
我缓了心神，不安地重新看向那具尸体。
“这人是？”
【识别中。死者叫夏目弥生，个人摄影师。】
我目光扫过尸体，尸体旁边一个皮匣半泡在水洼里。我弯腰捡起来，里面是个老式的折叠照相机还有胶卷，皮套上烫着“徕卡”两个字。
【获得道具：夏目弥生的照相机。】
【说明：里面或许藏着他送命的原因，这是个很危险的东西。】
据我看小说的经验，道具都是很珍贵，风浪越大鱼越贵。
我还没来得及细看，身后巷子深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几道手电筒的光线在雨幕里扫来扫去。
【识别到其他语种，自动翻译已开启。】
“八嘎呀路，搜！这小子跑不远！”
我心头一凛，一边矮下身子，一边胡乱把皮匣往外套内侧口袋里塞。
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迅速环顾四周，两侧是砖木结构的老式民房。这巷子是条死路，尽头是一堵矮墙，大约两米高。我退到墙根下，顾不得多想，攀上砖墙。石砖湿滑，我蹬了两下，右脚踩滑，膝盖结结实实地撞在墙上，痛得我闷哼一声。
身后那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已经快扫到巷子口。
我咬着牙，一鼓作气蹬上去，翻过墙头的时候，我是摔下去的，刚落地那行人就发现了这边。
“死了，东西也不见了。”
一人低声骂了句，手电的光往矮墙这边扫来。
“有人来过。”
我心跳漏了一拍，赶忙起身逃离这个地方，脚踝伤了，跑起来有些阵痛。当我到达路灯笼罩的区域时…
“在那边！”
糟糕。
我可以扔掉相机。把它一丢，那些追兵十有**会停下来捡，我就能趁这几秒跑远。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我的手反而把皮匣按得更紧。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东西比命重要，但我的直觉向来很准。
眼下别无退路，我决定使用刚到手的技能。
我的视野中央弹出卡牌，空白面具上浮现出一张与我相似的脸。紧接着，我的脑袋突突地疼起来，一股凉意从掌心的纹路往上窜，我的手指变短了，指节上有薄茧，粗布衫被雨水打得透湿。
【马甲已生成并切换，警告！当前精神力已低于正常值。身份：渝州城南坊居民。马甲状态独立于本体，本体伤势真实留存，携带的道具不随马甲载体显现。】
那队人已经快过来了。
切换马甲后我的脚踝不痛了，拔腿就冲。
身后有子弹打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我连忙拐进条窄巷，幸运的是这巷子不是个死胡同。我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缓了会继续往前，我得把他们引远一点，越远越好。
突然间，我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推倒，跌进泥水里。过了几秒，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一颗子弹击中了我的腿。
走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