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乌龙事。
那该怎么办呢,书都买回来了,将就用吧。
吴清醉刚准备认栽,沈独仲眉毛一扬,“不过我可以帮你……”
“书都买回来了,怎么帮?”
“可以向那个小孩妈妈告状,书就是证据。”
“……你好恶毒。”
沈独仲故作难为,双手摊在桌面,“那我不帮忙退了哦。”
“…其实我喜欢恶毒的。”
小吴乖乖改口。
沈独仲笑着切了一声“小样…”
吴清醉想了想,最后说还是算了,就拿这个练吧。
沈独仲点了点头。
吴清醉拉开抽斗打开手机微信看了看,蹦出来几条消息,是吴清雨昨天夜里12点多给他发的,
他点开消息框。
0:03
妹:「新班级怎么样啊哥?」
妹:「我现在才收拾好」
妹:「和新同桌相处的怎么样?」
吴清醉刚准备打一个还好,沈独仲低声提醒道:“擒虎来了。”
吴清醉收了手机,王烈龙主任从班级后门巡视过来。
他直冲着吴清醉走来。
“吴清醉,你在这个班的进度跟上跟不上啊?”
“一般,主任,我尽量跟。”
王烈龙笑了笑“改邪归正就是好小子,浪子回头金不换。”
“嗯。”
他走到那一桌,却拍了拍沈独仲的肩,示意沈独仲出去聊聊。
估计是没看吴清醉玩手机。
吴清醉想了想,应该是成绩倒退这件事。
于是他在课桌抽斗里面掏出手机,给妹妹发消息。
zzZ:「人挺叛逆的。」
没过一会儿。
妹:「?」
zzZ:「没什么。」
吴清醉合了手机。
早读后第一节课。
沈独仲被王烈龙拽走半个钟头。吴清醉听课听到最后十几分钟听困了,在课桌底下昏昏欲睡。
沈独仲回来的时候,带起一阵薄荷味,吴清醉不知怎的,从昨天在宿舍开始,沈独仲从水房出来的时候身上的沐浴露就是薄荷香,他闻到就开始想睡觉。
“喂,别睡了。”沈独仲拿笔戳了戳吴清醉的胳膊。
吴清醉被吵得皱了皱眉,“…别扒拉我。”
“浪子回头金不换,吴大浪子,擒虎一会儿从监控里出来把你擒拿归案了。”
“我不是说我听课效率一般吗……还有我,真尽力了,我听不懂。”
“你别让讲台上那位霁姐听到了,不然她……”
“不然我什么?”
“……”
“站起来。”
霁姐点起沈独仲。
随即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题,然后又道:
“这是高一下半学期考试其中一道数学奥数题,会不会?”
“选B。”
沈独仲看了一下题,干脆利落的回答。
“很好,半吊子回答,坐。”
“?”
“你这回答,一没读题二没解析,三不尊重老师、不尊重同学,半吊子似乎都干不出来这事儿。”
“噗嗤…”吴清醉刚被吵醒,然后被旁边这位和前面那位逗笑了。
“笑什么,你也不强,二半吊子。”
“……”
全班笑倒一片。
小吴无故躺枪,无语地瞟了一下半吊子,半吊子倒也无所谓,还打趣道:“二弟?”
一堂课倒是罚写的人不少,尤其是刘天宇,被罚抄了三道大题背后所用的所有公式十遍,此刻写着,听到这句,笑半天,然后对着齐田光说道:“你不是说这位姓沈的大佬很难接触吗?”
“据知情人士报道,应该没错。”战地记者提了提眼镜。
“那我们班上这位是被夺舍了?”
“新学期新气象…吧…嗯。”
“……好吧。”
霁姐上完课,在前面发圣旨了:
“我看到有人在我课上抄我罚的题了,刚才我罚的一律不作数。”
被罚抄、上课偷偷抄的同学:……好阴险。
没动笔抄的同学:好险…
刘天宇:???我尼玛抄完了!!!!
吴清醉刚才听讲课的声音,闭眼睡得其实并不安稳,不知怎的,梦见了初中的时候。
他自打初一的时候就缺乏管教,南京的公司出问题了,他爸妈动不动就往南京飞,长期缺乏陪伴的他突然就产生了一种厌学的行为。
像是突然浸在爱里的人,突然被捞起发出的不满。
那时候最叛逆,成天夜不归宿,网吧啊,台球厅啊,凌晨过后的大排档都是他经常出入的场所。
带着自己的一群狐朋狗友,混社会似的到处乱跑闯祸。
他当时就抱着一个目的,就是想被看到。当然,他父母也管了,尤其是他父亲,再怎么说,一个当兵的,看到自己的孩子在街头胡作非为,都会生气。
像什么减半或者直接停掉零花钱、设门禁时间都不管用。
吴清醉记得最清的一次,因为跟家里人吵架,他跑了出来,在手机没电关机、浑身上下掏不出50块钱的时候,离家出走,他爸气的叫上好几个战友带上棍棒去找他,吴清醉在街头逛悠了好几天。
后来他回家了,这个年少轻狂的孩子不敢看母亲的眼睛,低垂着头,什么也不说。
他母亲并没有斥责他,只是用略带疲惫的声音淡淡地问了一句,“闹够了没?”
吴清醉梦的就是这一段场景,梦里裤脚有些皱、裤脚沾了些灰的男孩点了点头,看着机灵得很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迷茫。
良久,他说他要跟他爸道歉。
他母亲只是点点头,美妇人头发高高挽起,“虽然不想说,但是,你应该给你妹妹做一个榜样。”
几乎是同一时间,吴清雨背着书包从门外走进来,看了他哥哥一眼,什么情绪都不带,上楼了。
暑假,应该是被顾家那位小姐接走了。
那天的晚饭,他并没有见到父亲到场,直到很晚很晚,他父亲从应酬局里下来,浑身带了些难闻的酒气。
他父亲从来不会把酒味带到家里,妈妈是南方人,闻不得北方的烈酒气,而且吴清醉见他父亲喝多的情况,少之又少,哪怕是应酬,他爸爸从来不会喝那么多。
他爸爸坐在沙发上点了支烟,说亏欠。
近年来什么什么家合作方倒台,竞争压力多了不少,说愧疚没有陪伴,说迫不得已。
说吴清醉很像年轻时候的他,至于他为什么去当兵,就是因为太闹腾,家里面不管,才送他去部队。
他说不想让吴清醉再体验他年轻时受过的苦。
说他还有妹妹。
说吴清醉露宿街头没关系,但家里面还有一位比他略年幼的妹妹,说不能带坏她。
说吴清醉年纪小,不能因为没有关注,就做一些不利己的事,恐其误入歧途。
……
年少的吴清醉也明白,这不是牵制,而是一个长辈的劝谏,和迟来的教导。
于是,他不再任性了,他努力了一个学期,终于擦边够到了他妹妹随便一考就能考上的学校。
经年泼皮,现在长大,这都不算什么事。
也只幸好当年那番劝谏,吴清醉听在耳朵里了。
沈独仲见他发呆,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吴清醉从白日梦里被吵醒,不耐地皱了皱眉。
“金不换,中午吃饭陪我一起呗?”
吴清醉更不耐烦了,他皱眉“啧”了一声,有些生气,刚准备说“你能不能别叫……”
眼神却撞见了沈独仲温柔含笑、无比认真的眼里,盛着晨光,与刚刚蒸发掉的露水气。
“你……”
你怎么了?
“好同桌,带带我。”
赤诚与晨光一同撞了少年满怀。
良久,吴清醉败下阵来,撇过视线,回答了一句“哦。”
……
沈独仲被叫过去,还是因为万年不变的某件事,王烈龙主任专门挑了一个没有值日生的楼道讲这句话,这里可以避开教过沈独仲的老师,保全少年自尊。
王烈龙总是希望沈独仲放开心扉说话,哪怕帮不上忙,也总是这样,维护着少年人的小小心思。
这人看着易怒、严厉,放平眉毛时,却也温和。
“沈同学,你家里的事情怎么样了?”
“还好。”
“也是,家里的事都是磨练你成长的坎坷,你可千万不要放弃自己。”
“放心主任,如果我真的放弃自己的话,就不会在三中呆着了。”
……
王烈龙主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脑海里不断回想这个人背后家里的事:父亲早年车祸去世,保险金额全拿去赔家里巨额贷款,母亲很早就改嫁了,不知道还有没有联系。
奶奶特别爱自己的孩子,因为孩子的事成日里郁郁寡欢,便早早患上了癌症。
但是这孩子争气,考入这里的时候是以全省前五的成绩,校方不仅免了所有学杂书费,而且还贴了二十万,去拉了一把这个深陷泥潭的孩子。
如此,沈独仲才不至于……
王烈龙把人送走的时候,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幸好。
幸好这个孩子初来乍到时光芒万丈,很优秀。
幸好考了超越别人的成绩。
唉。
他背过手上了楼,便看到一个迟到了一整个早自习的同学,从他面前呼啸而过。
“……”
“那边的,迟到了一个早自习,好意思来?给我站住!”
“嘿,你个小兔崽子,还给我跑?”
“站住!”
……
沈独仲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他现在的钱只够他奶奶在医院吊命。
他每天能来学校的时间都很少,于是他干脆住校,只是晚自习的时候抽空去医院照顾奶奶,偶尔奶奶病情恶化,医院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就赶过去。
高一下半学期他每天都呆在医院里,几乎都是以自学为主,偶尔回趟学校就把不会的题拿给高一老师看。
他的各科老师都心疼他,每次都会单独留下沈独仲,给他一本单独整理的习题。
沈独仲年少时便深知借贷的危害,所以宁死不借。
但他自觉年少无为,自己真正欠下的贷,是他还不清的爱。
师恩还不尽,也难还尽。
那天,吴清醉、沈独仲二人各自心怀鬼胎,一起吃了一顿三中食堂的饭。
面条没有熟,而且坨了,叫什么来着……咬不断,理还乱。
始终是少年忧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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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少年寻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