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凤冠霞披 > 第3章 叁、烛台

第3章 叁、烛台

杨画秋跑的慢了些,赶到时齐光肩膀的衣物明显浸了血,他的另一只手攥着破碎的琉璃,指节泛了白,血液鲜红且粘稠地流进地板。

徐珊在一旁跪坐着,像是脱了力般,低头大口地喘着气。

顺着两人坐着的方向看去,角落里是试图舒展身体,并昂着头将混乱的衣物颤抖地理顺的男孩。

他和齐光看起来差不多大,定是杨和或杨帆其中一人。

“杨帆!与夫人致歉!”先生大声呵斥着角落里站着的人,“这是书院,怎能如此无理!敬重长辈,敬重长辈!夫子平日里所教你都记去何处了?!”

橡木块重重地落在桌子上,杨帆本颤抖地身体瞬间被声音压了下来,他害怕地跪在地板上,向先生认着错:“先生,三娘,学生知错了。”

“莫要告诉娘亲此事,否则,吾定是会被大砍八块的。”

果然,不论古今,学生最害怕的,还是叫家长这个事。

好巧不巧,这句话话音刚落,二夫人就出现在画面里,牵起杨帆的手,什么也没说,便朝门外走去。

先生打断两人的步伐:“二夫人,您这是?”

二夫人回头,语气傲慢地说着气急败坏:“怎?还要吾做何事?”

先生看向二夫人身旁一直低着头的杨帆,叹了口气,摇摇头:“无妨,无妨。”

徐珊将齐光扶了起来,他这伤受的不轻啊。

画秋接过齐光近乎瘫软的身体,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扛起来,正要往门外走的时候,齐光松开那只紧握琉璃碎片的手,将一封信递给画秋:“汝看。”

他虚弱的声音只能吐出两个字。

画秋看向手里带血的信封,疑惑且艰难地打开:“离播州,杀徐珊”。

什么?!

“齐光,你这封信从哪里看的?”杨画秋顾不上此时齐光虚弱的身体,只想要尽快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光低着头,声音快要沉到泥土里:“杨和。”

杨和、大夫人、偷笔、水柔——

不行,她必须要尽快带齐光和徐珊离开这里,但是齐光这个身体——明晚动身。

回至院内,徐珊拿出草药,敷在齐光尚瘦小的肩膀上。

“珊,你今天又是为何会躺在地上?你们到底发生了何事?”杨画秋站在徐珊的身后,边帮忙递上草药,边好奇地问道。

她现在已经完全弄不清这个故事的走向了,但是杨画秋有一点是很肯定的,杨家将覆灭。

所有的信件和情节,都直指向这个可能性。

但是这个重大的情节,是在齐光考取功名,在朝廷已任重职之后才开启。

这场情节是原小说最后的**,是造成齐光和女主悲剧的导火索。

但是发生在现在这里,杨画秋无法保住还未任任何官职的齐光,以及莫名其妙被追杀的徐珊。

她必须要先搞清楚,这中间到底有什么事情,她才能保徐珊和齐光于平安抵达京城。

“我赶到时,齐光手上的玻璃碎渣差点就要刺进杨帆的脖颈。”徐珊讲述时,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上下起伏,“我上前阻拦,齐光眼里的血色是我从没见过的模样,我被他重重推倒在地,但也死死拉住齐光的衣袖,两人便都躺倒在地。”

“杨帆此时嘴上还念叨着些上不得台面的话。”

徐珊转过身,看向画秋:“齐光是不是给你递了什么信件。”

杨画秋不知该如何回应,但确是的,但那封信件——罢了,还是如实相告,说不定徐珊能知道什么她不会知道的情节:“是,上面写了,‘离播州,杀徐珊’。”

杨画秋从袖口掏出信件递给徐珊:“这便是齐光递给我的信件。”

滴答、滴答。

水珠被风吹的颤抖,滴在未被接稳而砸落的信件上。

徐珊低垂的眉眼被冻了结,呆滞地看向那封沾了齐光血液的信件。

杨画秋被这样的反应定在原地,慌忙地从四处寻找手帕或草纸,最终还是用预备给齐光擦身的干净毛巾擦拭徐珊脸上的泪痕。

“怎么了珊。”杨画秋捡起信件,左右翻折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下,除了这六个字,没有什么其他的内容啊,“莫不是,字迹?”

徐珊抬眼,恐惧像是树根一样扎进她澄澈的双眸中:“是我父亲。”

什么?等等,徐珊的父亲?就是那个,为了让徐珊不受太祖的诛杀,把她远嫁到播州的父亲?

没理由啊,他把女儿嫁到播州的动机和做这件事的动机,完全是相反的啊。

“会不会是有人模仿他的字迹,陷害你父亲?”除了这点,杨画秋完全想不到徐珊的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徐珊摇头。

她现在的理智也是没办法解答杨画秋心里的为什么,而且这个现在重要吗,重要的是她爸为什么要弄死她。

“那为何?”杨画秋还是没忍住疑惑。

徐珊瘫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像是春日方盛开的花丛,尽数枯萎。

杨画秋收拾好散落的一地草药,为休息的徐珊盖上薄毯,正想走向院中看看风景。

打开门,侍卫便从学堂乌泱地向家主院中跑去。

铠甲上刻着的,是她书中描写的明代士兵的盔甲,暗红的边缘与显眼的山文甲。

他们,为何会来?

“李将军,一切已准备就绪。”侍卫的声音从树丛中暗下的房屋内清晰地传出。

“再等等。”厚重的男声压下黑夜中暗流的躁动不安,“再等等。”

杨画秋抬头,用这双眼睛想要看清模糊的黑暗,却只收获了虚无。

不管了,齐光的物什才最重要。杨画秋将头继续埋入黑暗,踮起脚赶向书院。

书院的烛火依旧,此时书院应当是无人看守的。

杨画秋想去里面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物件,能够清楚地验证她心中这个绝对不安的猜测,以及能揭开徐珊父亲为何要杀了徐珊的秘密。

杨画秋一路小心谨慎地想要躲避巡查侍卫,却一路空荡的像是入了片无人之境。

书屋内烛火通明,杨画秋踮起脚尖,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地走入室内,来到写有齐光名字的书桌上,翻找着桌上、地上散落的物什。

藏在厚厚的书册中,有块碧玺,上面刻了字——国瑞。

杨画秋不需要另加思考,这两个字她太熟了。大学选修明代史,期末考画了三天重点,朱元璋的字她抄了不下五十遍。

国瑞。

杨画秋的手开始抖。碧玺边缘的菱角硌进掌心,她攥得太用力了,像是要把它攥碎。脑子里的线在一瞬间全部收紧:朱元璋的字出现在播州杨家学堂,齐光书桌的书册中、"离播州杀徐珊"那封信——

朱元璋要灭杨家。

不是在原著里齐光考中功名之后。是现在。

“谁!”铿锵的男声将杨画秋全身的器官都震荡了起来,惊吓让她死去的身体短暂的抽离出灵魂,又清醒的回到现实。

杨画秋在死寂的空气里恢复了半分理智,转头看向呵斥的男声,是书院的先生。

“画秋?”先生身体也彻底松了下来,“汝怎会在此?”

“先生!您走路为何无声啊,我魂都被吓飞了。”杨画秋的魂终于全部回来了,“白日齐光不是斗了殴吗,我回来把齐光的贴身物品拿回去。”

“既如此,老夫有一事与你相谈。”先生摸摸手上的扇子,慈祥的笑笑,“老夫致歉,方才吓到姑娘了。”

先生坐在讲台上,眉眼间转为认真模样,他看向画秋:“以齐光秋闱的成绩,他定是会进京参与春闱。”

“先生,吾等恰好有此意,且我想让他明日便进京。”画秋接过先生的话头,展开她的计划,“先生不若,随吾等一齐进京,伴齐光一同参加赶考。”

先生摇了摇头:“老夫这副身子,禁不起这折腾。”

杨画秋看向他慈祥的笑容,心里总归是有些不是滋味。

皇帝要灭杨家,那先生——杨画秋没多想,她不是超级英雄,她将徐珊和齐光带走已经不易。

杨画秋闭上思绪,将方才找到的碧玺放入袖中,告辞先生。

冷冽的春风刺进画秋的皮肤里,碧玺的冰凉像是要刺进她骨髓的刀,她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以杨画秋读过的所有史料,朱元璋是个具有超强执行力的人,这个念头被发现的当下,就必须要立刻走。

他们不能再在这里待了。他们现在就要离开这里。

杨画秋赶忙跑回院内,气喘吁吁地看着床上还尚虚弱的杨齐光,以及一旁长椅上被伤到心的徐珊。这两人,她到底要怎么扛着走啊。

先得去准备马车。

她的小说里写过杨家的马车夫,也是住在他们院子附近。小说里当齐光前往京城赶考时,写过马车夫的互动。好,杨画秋,先去叫醒马车夫,说是徐珊念家,已和家主请示过。

家主,家主的字迹。

去徐珊房里找,杨家主给徐珊写过好多情书,徐珊都给它放在书架上的红色木盒里,打开都没打开过。

杨画秋此时都没想过,自己小时候误打误撞学的写实绘画能成为救命的技能。虽然手上的道具不是精细的铅笔,毛笔——也凑合着用吧。

好的,文书弄好了。

长夜陷入沉默,清兵铠甲摩擦的金属声音清晰地闯入杨画秋警觉的脑子里。

方才清晰说着再等等的声音,似乎马上就要转变成风火枪声。

快快,时间来不及了!杨画秋将自己的双腿摇摆至最大,跑向车夫早就歇火的木屋。

杨画秋顾不上这么多了,打扰就打扰了:“你好,有人在吗?”

杨画秋用力拍打着木屋门,声音却不敢放肆地大喊,只能透过木屋严丝合缝的裂痕中小声说道:“你好,我是徐珊的丫鬟杨画秋,我们已经得到家主请示,需要用车。”

木屋内有了悉窣的声音。

“画秋?”屋门打开,“你不是,前几日晕在假山处……”

“稍后和你解释,我们急用车。”杨画秋把手上的信件拍着车夫的胸膛,“你快些去备着,现在马上就要,很急。”

杨画秋眼里的颤抖让车夫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看向信件里家主的字迹,披上衣物急匆匆地往马棚里走着。

杨画秋此时跑回院内,空气中盔甲的摩擦声愈来愈烈。

杨画秋叫醒徐珊:“珊,速走。”

徐珊睡眼朦胧中有些迟钝,看向满头大汗的画秋,不知发生了什么。

“珊,来不及和你解释了,速走。马车我已叫好,我需要你帮我把齐光喊醒,一同走出院中。”

杨画秋声音和桌上亮起的烛火一样,左右摇摆急切地烧进徐珊渐渐清醒的世界。

徐珊看向敞开的门外,烟尘已起,从小经历过战争的她知道,血光马上将撕裂这个黑夜。

她坐起,和画秋一齐将齐光从床上抬起。杨画秋没想到徐珊的力气这么大,她近乎能将齐光一人背起。

“等等珊,你自己能把齐光带到门口吗?”杨画秋转身,看向大门内的火红的烛火。

“画秋,你要做什么?”徐珊停滞,两人对视,“好,我知晓,我不会问任何。我们在马车处见。”

若是就这样走了,徐珊是逃不掉的。她要让徐珊“死”。

杨画秋站在烛火旁,腰间的玉佩随着她的急刹冰凉地触到她的肌肤,她要“杀”了徐珊,齐光“要”杀了徐珊。

一切似乎通了。

那封信——

“离播州,杀徐珊”。如果徐珊“死”了,追杀她的人就会停手。而杀她的人是她的父亲——

一个狠了心将女儿远嫁至播州的父亲,一个已死之人。

只有这样,所有人都以为徐珊已死,没人会追查一个“死人”去了哪里。

杨画秋看向烛台,这个小说里用火海淹没徐珊的道具。

兜兜转转,她成了小说里挥倒房内烛火架的人。

火焰炙烤着空气,她将齐光那封“离播州,杀徐珊”的信件精心丢弃在草坪中,从旁边随手扒拉出一拨泥土,洒在纸张上,又用脚加大力气地向下踩着。

杀戮的声音从前院传来。

杨画秋听见那位李将军,在自己转身跑向门口后,嘶吼着嗓音杀戮着杨家这块平静的夜晚。

二夫人的惨叫声撕破天际,带着风刮至杨画秋的脸上。

杨画秋定在马车面前,她用衣袖抹了抹脸上的汗珠,却带出来整个衣袖的血色。

马车奔跑进树丛。

杨家五百年基业,就此泯于火海与血泊之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叁、烛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