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穿着打扮相当招摇的女士，在晃动的车厢里闲聊。
“最后只有我们俩啊？”逐水嫌弃道：“我是去接我徒儿，你接谁？”
西延嘴里嚼着口香糖，吹出个泡，泡越鼓越大，胀到鼻尖时，她放慢速度，快有脸大时，噗一下破了。
西延把口香糖从脸上撕干净，拿纸裹成团揣进兜里。
“帮你接你的徒儿啊。”
逐水不信，“你会这么好心。”
她看到西延头上发卡换作只纸做的黑鸢，心里一怔，语气变得娇滴滴的：“这不是【地字苍鸟】吗？这么舍得呀。”
“说不定是昼日下一任大公主，当然得有光鲜的马前卒。”
“这一任是谁？”
西延不说话，拿出颗新的口香糖开始嚼。
逐水看着她嚼，也馋了：“给我一个。”
“1积分一个。”西延说。
“？”
“这东西跟奶茶一样。”逐水自己上手去找：“不如吃碗豌杂面，你们是不会持家呢？还是爱装逼呢？”
西延捋了捋大波浪，侧起身，更方便她搜身：“爱装逼。”
“……”
“生活用品嘛，穷有穷的用法，富有富的活法。”
逐水轻哼一声，“还显上了。”
“不敢。”
今日，西延心情挺愉悦，揶揄道：“你口香糖会放大腿内侧？”
逐水乱七八糟地搜，她可不是光搜口香糖，她想找找，西延带了几张门禁卡：“你到底看中了谁嘛。”
“没谁。”
西延从屁股后的口袋摸出一小卷口香糖，推出一条，她推得远了些，口香糖滑出，掉在了地上。
逐水抢先去捡，“耶，薄荷味。”
“小水。”
“啊？”
逐水撑着西延的大腿笑着起身，凤眼弯弯的，明艳的脸蛋变得孩子气，胸口衣服空出一些，露出白了一个度的细嫩肌肤。
她拨开口香糖，送入嘴，腮帮咀嚼，满嘴薄荷的清香，她幸福地眯起眼。
西延：“等会儿在新人面前，你少说话。”
逐水：“为什么？”
西延：“你第一句话要说什么？”
逐水：“当然是问贺景，和他使用“共生”福星像的玩家是谁啊。”
“这就是为什么。”
“为什么？”逐水莫名其妙的，这人说话不明不白是要干什么？
西延叹气：“在0456号避难所，够胆称[众生]首领南门，为南门的，有几个人？”
逐水：“很多啊。”
西延：“比如说……”
逐水竖着手指比划着：“梦想家的疯子、黎明城的当家、明珠塔当家……还有我们首领啊。”
“贺景的引渡人，可能是首领。”
逐水愣了。
首领这两个字怎么会和新人的名字出现在同一个句子中？
“跟首领有什么关系？”
西延：“贺景姓什么？”
“你在逗我？”逐水瞪大眼睛。
西延扶额：“小水，问你问题时，可以直接回答。”
“姓贺。”她机关枪一样：“姓贺怎么了？姓贺的多了去了，贺明不就姓贺，难不成首领会因为一个姓关照新人？”
她说完，自己安静了下来，几秒后。
逐水：“卧槽。”
逐水站了起来：“他是贺明的弟弟？！”
“我不确定。”西延摇头：“首领前不久回归现世，因为什么你知道吗？”
这事传得整个昼日基地无人不知，祝柏章使用了3万点积分，返回现世2天，而每个月避难所居民卡的充值点数，只需要3000分。这意味着他把整整10个月不用去任何任务世界的点数，换成了现世2日游。
逐水点头：“据说……是去处理贺明的后事。”
“3万点啊。”
“3万点啊。”
“哎。”
逐水开始回想，贺明平常提起他弟时那些浮夸的描述。
什么单纯善良，帅得招所有人喜欢的男大。
逐水从没把弟宝男的话当真。
毕竟，没人会觉得自己的孩子当不了童模，滤镜这东西很难说。
“贺景长得……确实可以。”
逐水：“太……复杂了。”
“所以见了贺景，你就别多嘴。”
“……这家子人也真……”
西延摇头：“涉及到贺明的事，我们不要去掺和。”
贺明的名字，最近是个禁忌词。
祝柏章是这其中的源头。
他私下给了贺明任务，让他花费公共积分进入非任务世界。
这本来只是普通的一件事，能在昼日熬到队长级，获得组织全力倾斜相助的资源，谁是按部就班进入任务世界的？脏活累活干得自然比普通成员多得多。
这干脏活累活的又有亲疏远近的门道。
同样是队长，明面上祝柏章的副手是两位，梅闻人与游海。
梅闻人管外务，游海负责内务。
可被派出去的却是贺明，属梅闻人手下，可就连梅闻人也不知道他是去干什么的。
逐水点头：“首领和贺明是现世就认识的关系 ，和我们不一样。”
贺明算是祝柏章在昼日最亲近的人，这不是说他带头搞宫斗，像在一个班级里，有人和前后桌玩得好，有人和同桌穿一条裤子，“你”“我”本是两个不同的物种，趣味相投的才会慢慢走得近些，像自己与西延，日常爱拌嘴，但本质是同一种人。
逐水：“作孽啊。”
贺明再没有从任务世界中返回，贺景要真是贺明的弟弟，这事整的。
车厢咕噜噜减速，似乎在转弯。
“各位乘客，本次列车即将到达[黎明之城]，要下车的玩家请提前做好准备，请从列车运行方向的左侧下车，下一站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巨岩群]。”
她们闭上嘴。
列车门甫一打开，当即涌进来好些人，男女都有，全都穿着迷彩战术背心，提着鼓鼓的长包。
车厢里只有逐水和西延，空位很多。
一个男人一眼扫到了逐水，他停住找空位的脚步，转头向她走来。
同伴急忙去拦，低声道：“昼日的……”
“什么？”男人眼睛都未从逐水身上移开：“昼日？”
“干，白目啊。“同伴咬牙切齿，“祝柏章！祝柏章的人！”
祝柏章这几个字铿锵有力。
男人像吃了个苍蝇，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转身往另一边去了。
逐水搭起二郎腿，连体的开叉旗袍跟着上滑到腿部中段，高声道：“怎么着？暗恋我们首领啊？”
*
【欢迎来到0456号避难所，新手保护期已结束，主线任务冷却中，请玩家保证居民卡时长充足，自行探索迷宫世界。】
贺景直挺挺躺在地上，一根指头都不想动。
系统的声音自动播放，根据系统提示，只要他喊一句“系统界面”，面前就会调出一个全息屏幕。
可惜屏幕不能用眼球操控，还是得用手指滑动。
他也没获得什么奖励，里面孤零零躺着一个[初级强化物]盲盒，所谓的居民卡就是张比手掌还小的卡片，上面有时刻在倒计时的居住时长，初始卡自带24小时的居住时长。
“贺景，你还好吧。”吴盼兰忙得脚不沾地，在他旁边急得团团转。
吴盼兰身上原本规规整整的棉质白色短袖，撕扯成了短款辣妹风，衣物扯成细条，暂时用作绷带，止住了贺景肩膀的血。
“还好。”贺景没力气道。
吴羡好趴在他的腰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嚎。
贺景想出声安慰，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吴羡好歪头把鼻涕顺着擦在他衣服上。
“……”
神父在崖边，背着手往左走走，又往右走走，崖顶就这么丁点大的地方，他走了一圈，伸头去望，马上又退后到安全距离。
他气道：“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谌薪捏着软绵绵的拳头，砸了一下地面岩石，脸色忧郁：“药效怎么这么快就没了。”
文琳躲在谌薪身后，一直注意着段慕宜。
段慕宜背对众人，在与引渡者对话。
忽的，吴羡好吸了吸鼻子说：“大姐姐让我们1分钟后，往下跳。”
“我们走。”贺景虚弱道，“计时。”
谌薪问：“什么叫往下跳？往哪里跳？”
吴羡好迷茫道：“她没说。”
贺景只好说：“往雾气没有漫上来的方向。”
神父道：“右边，右边！”
文琳急道：“妹妹，你再问问你的引渡者，是只让你跳呢，还是我们都可以？”
时间就一分钟，没有多余的时间想那么多。
贺景一直分心计时，他倒计时：“10、9、8、7……”
吴羡好忙说：“她不说话了！”
“猫总能活下来。”贺景喊道：“来接我们就是引渡者的工作！都跳！”
吴盼兰扶着贺景到岩峰边，下面什么都没有，雾气已经漫过底下的树林。
“3、2、1。”
他们闭眼一跃而下。
风往贺景的嘴里和耳朵灌入，他这才知道，原来重力作用下，人掉落的速度快到眨眼就能下落几十米，视野里，雾气离他越来越近。
一道阵风吹来，霎时，一条长鞭卷了过来，贺景只觉自己浑身被卷成了粽子，继而落到了一个不算太硬的物体之上。
他向上望去，肩膀的伤口撞得狠了，又开始往外冒血，头晕目眩间，看到一个长相极艳美的女人。
“你就是贺景吧。”
女人短发飘在空中，开叉旗袍也顺着风向吹摆。
太美了，这种美不止是外貌五官的美，还是神气活现，自信非凡的美，贺景看着她呆呆点头。
“你真帅呀，比电视上帅多了！”
“电视？”
逐水：“我们在系统转播的新人游戏里看到的你们，吴羡好是她的引渡人。”
这倒没什么可意外的，贺景问：“我们这是去……”
逐水：“我们可不是白来救你们的！我只是来接我徒儿吴羡好，你们都是将就。”
贺景看着她的脸，乖乖道：“师父，你觉得我怎么样？”
逐水：“？”
西延瞥了贺景一眼，命令道：“加速。”
黑纸鸢骤然升高，半空中，有翼型的滑翔伞从另一个山峰带着人下降，还有慢腾腾的热气球停在顶端，上面挤满了人，甚至还有人脚踩喷气设备用根绳子捆了个鬼叫的新人。
黑纸鸢雄赳赳气昂昂，向前方穿行而去。
系统说，计划的宗旨是增强人类的凝聚力、归属感。提示词说“猫总能活下来”。
如果他们来到的是一个巨大的游戏场，那么新兴玩家依靠此处老玩家的怜爱，或者是交易也好，团聚在一起，自过去走入未来，面对新的一天。
人类无法自成孤岛。
身后，旧日在萧瑟的风声中沾染成暮色。
贺景再撑不住，迷糊间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