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的一声轻响，罐内气压泄出。姜星越掀开啤酒拉环，转头看向对面的冯欢，举着罐子问：“老师，你要吗？”
“不用，你俩喝就好。”
“噢。”姜星越将酒递向程云舟，“程老师，给。”
“谢谢。”
程云舟扫了一眼瓶罐上的度数：7%，还行，不算高。
姜星越又打开一瓶，鼻子凑上去闻了闻，像在纠结如何下口。
“你酒量怎么样？”程云舟好奇地问。
“呃……平时很少喝酒。”
那看来是不太行了。
今天要培训的，是情感爆发的戏份，为了让他们更快放松，辅助情绪释放，冯欢直接带了几罐啤酒来。
“我们先来梳理一下人物处境。”冯欢看向程云舟，“周稚水你发现时焱刻意设计，让你工作出现重大纰漏，最后被你最讨厌的对手赶出公司。这份难受不只是失业，更是被最信任的人算计、背叛，你是心冷了。”
说完，她转向姜星越。
“而时焱，你偏执强势，亲手毁掉了对方的生活，本来是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可以掌控一切，但是发现周稚水并不是你用些手段就能掌控的人，你发现周稚水开始变得冷漠，不再怜惜你的示弱。然后你才开始后悔，你去哀求，姿态要放低，慌乱、焦灼、害怕失去，这些情绪要层层递进。”
一番讲解过后，冯欢让他俩边浅酌边自行体会。时间差不多后，程云舟与姜星越借着微醺卸下紧绷的神经，正式试演。
之前演戏积累的功底，让程云舟很快找到了感觉。他调动情绪，将那种被心爱之人算计的失望与心寒，藏匿于平静淡漠的神态里，语气疏离地说出台词。
“错了？你时大少爷也会觉得自己错了？我已经分不清，现在是不是，也是你为了戏耍我而演的戏。”
他背对着姜星越，看似背影冷硬，实则眼眶已泛红，强撑着不让泪珠滑落。
“不，不是的，我没有，我现在说的话都是真的。”
姜星越有些生硬地模仿着哀求的姿态，哪怕有酒意加持，情绪仍旧没有跟上来。
好不容易将戏演完，他便如同泄了气般趴到了桌子上。
“老师，我找不到感觉。”姜星越委屈巴巴地说。
“你走体验派，最忌讳‘照着样子演情绪’。”冯欢语气平和，耐心提点，“别盯着台词和动作，先把脑子里‘我在排练’这个念头丢掉。”
姜星越眼睛懵懂地眨了又眨。
冯欢也意识到她这样说得过于宽泛：“这样，排这段戏之前，我们先来调动一下情绪。”说完，冯欢走到窗边，把窗帘都拉上，然后“啪”一下，关闭了所有的灯，房间一下子变得一片漆黑。
程云舟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吓得心跳漏了一拍，他掐了掐掌心，告诉自己黑暗只是暂时的，房间里也有其他人。
接着，舒缓又带着浓重悲意的旋律缓缓流淌开来。
“现在你被黑暗吞噬了所有视线，分不清方向，看不见边界。每一次眨眼，黑暗都没有变化，你被被冷待被抛弃……”
姜星越渐渐沉入了一望无际的大海之中，海水冰冷，海底幽暗，整个世界，只有他孤独一人。脑海里忽然浮现幼时的记忆，空荡荡的房子，永远被缺席的重要日子。
“你曾经是得到过爱的，那个人是那样的温暖，光芒万丈，照亮了你的世界。”
这段时间，他似乎真的找到了一些应该是家的温暖。有一个很温柔的人陪在他身边，有一条可爱的小狗，房子里，是有烟火气的。原来这就是万家灯火里属于他的那一盏灯吗？
他似乎看到很远的前方有一束光亮，他拼尽全力想游过去。
“但你弄丢他了……”
明明他就要触碰到光亮了，却在下一秒，那束光灭了。姜星越茫然无措地环顾四周，留给他的，只有冰冷的海水、一望无际的黑暗。
程云舟在黑暗之中，开始还能强作镇定，随着悲伤又孤寂的音乐响起，心理上的感同身受与生理上的恐惧交叠，他的心脏开始下坠。
哀伤的旋律漫遍整个房间，氛围渐渐变得沉重。不知道谁的呜咽先响了起来。
“啪”一下，房间亮了。
墙角，姜星越像婴儿般蜷缩在地上，整张脸都已被泪水浸湿。程云舟在看到那个无助的姜星越的下一秒，原本眼眶里强撑住的泪水，也立刻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时焱，你一个人格的苏醒，也意味着另一个人格被关在黑暗中，周稚水是你此生遇见的唯一光亮。”冯欢慢慢踱步到程云舟面前，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躺倒在地上，“现在，你失去你的光亮了。”
姜星越看着程云舟闭上双眼，目光僵住，怔在原地。片刻之后，像是终于反应过来眼前意味着什么，悲痛轰然炸开，目眦欲裂。他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将程云舟抱到了怀里。
“不、不……不要，我不要……”姜星越不住地摇头，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
听着那泣不成声的声音，程云舟心底也跟着酸涩翻涌，几乎要忍不住睁开双眼去回抱姜星越，告诉他这些都是假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冯欢终于怜悯地豁免了他们：“好了，云舟你可以睁开眼睛了，小姜你缓一缓。”
程云舟立刻睁开了眼睛，眼前的姜星越已经哭得不成样子了，整张脸涨得通红，泪水和鼻涕糊得到处都是。看着对方这副脆弱的样子，心揪得更难受了，眼泪再次涌出来。他伸手，轻轻将人揽进怀里。
姜星越近乎本能地侧过身，将头埋进他的胸口，双手死死抱住了他的腰，止不住地呜咽。
冯欢拿着抽纸走过来，把纸巾抽得像发钞票一样，一张接一张，抽到只剩半包纸的时候，两个学生总算面前止住了眼泪，但眼皮也都肿得不像样了。
待两人喝了点水调整了状态，冯欢宣布继续按剧本排练。
“保持住刚刚的情绪，”冯欢看向姜星越，“现在你那个被偏执冲昏头脑、聪明反被聪明误，即将被所爱之人抛弃的时焱。”又转向程云舟，“你是那个被伤透心，爱恨交加的周稚水。”
“稚水，我错了，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姜星越哽咽着说。
“错了？你时大少爷也会觉得自己错了？”程云舟迅速调整状态，接住台词，“我已经分不清，现在是不是，也是你为了戏耍我而演的戏。”
“不，不是的，我没有，我现在说的话都是真的。”姜星越疯狂摇头。
“呵，什么真的假的，不重要了。”
……
“好！非常棒。”冯欢露出满意的表情，助理小陈也跟着轻轻鼓掌。
“好了，排完了。”
程云舟轻轻将姜星越推开，未料对方更加用力捁住他的腰。
低头一看，青年的面颊又被泪水打湿了。叹了口气，他伸手抽了几张纸巾熟练地给对方擦眼泪。
万事开头难，有了这次情感爆发戏的代入经验，后面的几场小爆发的碰撞戏姜星越表演起来得心应手了很多，冯欢对此表示十分满意，大方地比平时提早下了课。
“云舟你去哪里？”姜星越扯住了程云舟的衣角。
“我去厕所……”
“我也去！”姜星越迅速站了起来。
“……”
自从今天的培训结束后，姜星越变得格外黏人，他无论做什么，对方都要巴巴跟着，如果拒绝，立刻用可怜兮兮的小狗眼盯着你，让他再也没办法硬下心。
这大概是情绪打开后的应激反应。他以前拍戏的时候，也有过这样完全沉浸剖开内心的经历，不过那时他身边没有能依赖的人，只能情绪低落着独自消化。
轻轻握了握姜星越的手，程云舟道安抚道：“只是上个厕所，很快的。”
“好叭。”
次日。
本以为昨天已经搞了个高强度培训了，今天应该走舒缓路线，没想到冯欢一进门，就宣布还要继续做情绪爆发培训。
姜星越一听，立刻焉了，直接把程云舟不撒手。
“我不想。”姜星越头埋在程云舟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趁热打铁，再巩固巩固。”一旁的冯欢劝他。
姜星越不看她，也不说话。
“为什么不想？”程云舟柔声问。
“太难受了，感觉我整个人像被泡在水里一样，喘不过气。”姜星越嘟囔着，“而且，我觉得这样也不好。”
“怎么说？”冯欢好奇地问。
青年从他的肩膀后探出半张脸看向冯欢：“我觉得，这种‘打开自己’不能反复去做，我已经理解这种感觉并且懂得怎么‘打开自己’了，我想控制着，留到正式拍戏的时候。”
“我懂你意思。”程云舟拍拍他的背，“就像储蓄能量一样，将能量用到关键的地方。”
“嗯。”
“好吧好吧。”冯欢摆摆手，“那我们今天走几场吻戏。”
“啊？”程云舟愣住。
“好！”姜星越声音带了点雀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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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打开内心